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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功过 “你若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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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可算回来了。”槐序脚底生风地迎上来。
崇介丘轻拉缰绳,马匹原地踱了几步后,稳稳停下。
“寻木呢?”他将食盒递给槐序,边问着话,边一手撑住云花明,旋身接住他歪倒的身体,将人抱下马。
“城门落锁,三娘子怕您回不来,进宫去了。”槐序在后面追问,“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随您回来了?”
“去,吩咐人将里面汤药热一下。”
崇介丘脚步不停,抱起人便往府里去,边走边说:“再将府医寻来,说王爷惊厥高热,昏迷不醒,速来诊脉。”
“好好好,属下这就去。”槐序半分不耽误,先一步往院里跑。
崇介丘三步并两步朝前走,偏头嘱咐:“告诉代焐紧着去宫中,将三娘子带回来,莫要惊扰圣人。”
“喏。”家丁来不及转手引路的灯笼,忙不迭地掉头。
崇介丘直入后院,用肩膀撞开卧房门,头也不回对后院的下人吩咐:“去,打盆水来。”
特意打来的井水还冒着凉气,浸透帕子,敷在云花明滚烫的额头上。
崇介丘俯身替他褪下沾染黏土的外衣,正要抬他胳膊时,尚在昏厥的人身子一抖,眼睛掀开了一条缝隙,嘴唇翕动。
“崇介丘?”
声音微弱,凑近了也感受不到有气息流动。
“是我。”他想多问几句,对方已经再度阖上了眼帘。
“将军!”槐序气喘吁吁冲进房门。
“来了,人来了。”他让开路,轻推了府医一把。
府医躬身:“将军万……”
“赶紧来瞧瞧。”崇介丘大步上前扯过府医,腾出床榻前的位置。
“是是是。”府医手脚麻利地诊脉,不多时,眉头紧皱。
见人不吭声,崇介丘言语急切地问:“如何了?”
“这……”府医一手抚上胡须,一手擦着脑门上的汗,“老奴再探探,再探探。”
时间转瞬溜走,府医迟迟不语,只是来回摩挲着他那几根胡子。
屋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崇介丘再怎么不通医术,也知晓光是诊脉便耗费如此长的时辰,决计不太正常。
“实话实说便是。”他开口催促,“针灸还是喝药?”
府医起身,弯下腰回禀:“将军,王爷他……”
“兄长。”崇寻木携着一身寒气跨进门,开口就问,“我回来路上,听闻曜亲王遇刺,你还把他带回府上了?”
崇介丘转身,眉眼压得极低,语气不善:“宫里听来的?”
“是啊。”崇寻木探着脑袋,瞥了眼床上的人,“宫中都已传开了,说你与王爷是在长公主宴席归途中遇刺。你这不是刚回来,怎么……”
话至此,她飞快眨了眨眼,忙住了嘴。
崇介丘看向府医的神色愈发沉重,语气冷硬:“王爷究竟如何了?”
府医身子压得更低了,话里犹犹豫豫:“回将军的话,王爷只……只是高热,再加上急火攻心,这才烧得厉害。”
崇介丘盯着他,问道:“只是如此,何故把脉这么久?”
“将军有所不知,王爷常年体弱用药,以至脉象驳杂。王爷又身份尊贵,老奴是怕诊错了脉,这才想该仔细着些。”
“你……”崇介丘还想要继续问。
“兄长,这都是府中老人了。”崇寻木上前,搭上崇介丘的肩,“你别太过忧心,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帮王爷降温。”
她转身,朝外吩咐:“去地窖里取些冰来。”
待府医施完针,退至外间后,崇介丘叫住了槐序,“明日天亮后,去将万太医寻来”
“万太医?”
崇介丘回想今日席上,那年家质子提过的名字,这才道出:“万松声。”
“喏。”槐序领命退下。
方才合上的门扉,又一次被推开,香气比人先到。
崇寻木揉了揉鼻子,哈欠连天地问:“后半夜我来替你守着?”
“不用。”崇介丘为云花明换上冰凉的帕子,嘱咐道,“你明日还要开工,早些回去休息,别再熬了。”
“行。”崇寻木也不推脱,多关心了一句,“温度降下来了吗?”
崇介丘坐在矮凳上,微微颔首,“一点点。”
“唉,他这条命当真是几经波折。”崇寻木端起水盆朝外走去,嘱咐一句,“我帮你换盆水去,兄长也别干熬着,明日可是要上朝的。”
“当啷”一声闷响。
崇介丘惊醒,起身捡起蜡烛烧断掉下来的金球,去到外间,端回炉子上温着的汤药。
“将军。”听见响动,昏昏欲睡的府医当即窜起身,眼皮子还黏在一块儿,“您有何吩咐?”
崇介丘看去,说道:“王爷温度降下来了,你先去厢房歇息,有事儿再唤你。”
“喏。”府医掏出备好的皂荚末和灌药银器,递上前去,“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崇介丘掀开装着皂荚粉末的盒盖子,俯下身凑近,对着云花明的鼻腔细细吹上一口气。
粉末飘入,昏睡中的人打出个响亮的喷嚏,人也有苏醒的迹象。
云花明眼珠子转动,呼吸也变得快了些。
“殿下?”崇介丘拍了拍他的胳膊,“可是醒了?挺着先把药喝下去再睡。”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崇介丘叹了口气,捏住云花明的下颌,微微使力,倒是没有多少阻力便使其张开了嘴。
汤药顺着长嘴的银器流进去,见云花明喉咙有意识地上下滚动,虽然缓慢且细微,却也实实在在彰显着他眼下是有意识的。
“好在能咽下去。”崇介丘松了口气,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见,只含含糊糊地在人耳边说着小话。
汤药喝尽了。
崇介丘试探地轻唤着云花明,可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下官还没说,你此刻是在崇府的卧房中。过会儿天亮了,下官便要去上朝会,若你早早醒来,可能会见不到我。”
屋子里仍是一片死寂。
他垂眸,目光落在云花明晾在衾被外的手,手背几乎瞧不出二两肉来,青筋顶着薄薄的一层皮,瘦削到可叹。
温热的手心试探着搭上冰凉的手背。
崇介丘轻轻拍了两下,轻声道:“别害怕。”
“槐序明早回去宫中请万太医来,就是殿下那位青梅竹马,让他给你好好瞧瞧。”
“下官会派代焐守着你。”
“你见过他的。他是与下官一起在战场上厮杀的同僚,是能依托性命的可靠……”
他话一顿,将手撤回,“你若信得过下官,便也能信他。”
“总之,不要害怕……”
他低声软语,像在哄幼儿入睡般,独守着寂寥的夜,缓缓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直到外面天边泛起蒙蒙亮色,雾霭还未散尽,崇介丘便已换上朝服,踩着晨露推开房门。
“将军。”槐序正巧路过门口,停下脚,说道,“属下正要去请太医。”
崇介丘戴上官帽,朝外走去,嘱咐道:“圣人正逢朝会,一时无法得见。你便直接去请示太后,请她下旨遣太医出宫为王爷诊治。”
“太后?”槐序步子一绊,“您确定吗?若是让圣人知道……”
“命更重要。”崇介丘语气笃定。
接过槐序递上的缰绳,崇介丘翻身上马,走前问道:“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槐序颔首:“昨日暴雨,是曹国公请旨主事。自从周二郎君毒害亲王一事之后,曹家在御前已大不如前,多半是想借此重获圣心。”
“陛下,往年暴雨多生灾疫,今年多亏曹国公请旨主事,及时封锁城门,内外无恙,商民皆安。此等功绩,臣请论功,以彰国公之明。”朝会才开始不久,便有官员站了出来。
曹国公站在文官班首前,听着旁人替他请赏,嘴角笑意根本压不住。
崇介丘收回目光时,无意扫到阶下的段觉锷。那人嘴角噙着笑看他,见他视线望过去,眼梢斜斜侧转,留下个挑衅的意味。
“此乃臣分内职责,实在愧不敢当。”曹国公俯身,言行自谦。
不过,他也没高兴太久,便有人持反对意见:“陛下,恕臣直言。内外无恙暂且不论,商民皆安却是实打实的谬言。”
崇介丘的视线往斜后方偏了下,认出那人正是太后一党。
曹国公脸色有些难看,又不好发作,偷摸给旁人递了个眼色。
钱侍郎站出来,反问一句:“既说是谬言,可下官只知城中百姓与往日并无不同,无人请援问医、无人跪地哀嚎。敢问一句,险情何在啊?”
那官员道出所见所闻:“城中商贾云集,多数货物皆走水路。暴雨突至,河位上涨,贸然封城导致货物大有亏损,民生供应断档,这又该从何算起?”
“你这是要将天灾也算在国公头上不成?!”钱侍郎愤愤不平。
曹国公拂过胡须,脸上褶皱随着嘴角牵起拢到一块,淡淡笑道:“这着实是对老臣的欲加之罪了。”
有混在人堆里的官员附和,予人撑腰,曹国公也在渐起的支持声中,缓缓挺直了腰板。
“陛下。”崇介丘俯身参拜,也有话要说。
难得见到崇介丘会在与他并不相干的政事上进言,皇帝饶有兴味地看过去,大手一挥,“说说,郡公又有何见解。”
崇介丘道:“臣以为,方才并非是有意针对国公的决策,而是质疑这决策的虎头蛇尾之处。”
曹国公彻底冷了脸,沉声道:“昨日暴雨起时,赟郡公人又不在城中,也要随他人妄下定论么?”
崇介丘看过去,深色平静,只问:“国公既知本公不在城中,想必也清楚昨日长公主殿下设宴于城郊山庄,大多郎君贵女受邀在列。”
不等崇介丘继续追问,曹国公语气甚笃:“老夫知道郡公是何意。郡公放心,封城前,老夫自当确保他们已然归程。”
“非也。”
群臣对面,天子近身。
段觉锷突然站了出来,截断这番对论,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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