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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昏厥 “像个厉鬼 ...

  •   云花明脚下踉跄后退,撞上了马车。慌乱间,手边摸到铁锹,来不及思考,举起来横档在头顶。

      几乎同时,刀刃劈落。

      手上力道骤然一空,铁锹的木杆断成两截。

      云花明躲避及时,刀刃贴着衣角擦过,嵌入木板。

      趁着刺客拔刀间隙,他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跳到另一侧,一落地便朝着崇介丘的方向直奔而去。

      身后衣诀翻飞,破空之声骤起。

      那刺客竟弃掉兵器,自半空中直接跃过马车,飞至他面前落下。

      云花明拔出匕首举在胸前,试图拖延:“你别过来!不论是谁派你来的,就算你今日杀了我,你也注定难逃一死!”

      他眼神一晃,掠过崇介丘那边。

      刺客依旧前仆后继,打定主意要拖住其脚步,不让他及时营救。

      眼前的刺客逐步逼近,丝毫没有犹豫。

      云花明神色狠厉,单手高举起匕首,“好啊!非要寻死不是?那就一起吧!”

      话落,他攥紧匕首,猛刺向前。

      可刺客轻而易举便制住了他,一把攥住他腕间。力道之大,他的腕骨仿佛被捏碎,那双露在外面的眉眼,透出对云花明不自量力的讥讽。

      “放开我!”云花明厉声呵斥,痛到眉眼紧蹙,奋力想要挣脱。

      刺客冷笑一声,抬手,便要扣住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云花明另一只手当即掏出怀中金簪,使出浑身力气,狠狠刺进刺客胸口,顺势便要拔出金簪,想加快对方流血的速度。

      刺客的反应却更快。

      他拔出簪子,将其扔掉,又二话不说将云花明甩了出去,反身一脚踹中云花明的胸口。

      “嘭!!”一声剧烈的闷响,云花明又一次撞上马车。

      后背砸中木板,震得他眼前发黑。只凭本能,他双手紧扣住木板间的缝隙,才没有栽倒在地。

      云花明昏昏沉沉地抬起头,视野忽亮忽暗,其间唯有一道模糊身影,正缓缓朝他走来。

      实在没有力气。

      也没有能防身的武器了。

      就这样吧……

      神思愈发混沌,手上仅有的那点力气也逐渐被蚕食,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一边歪斜,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泥土的腥气疯狂往他鼻间里钻,不知什么东西硌在他脸颊,刮出痛意。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张开嘴,呼救却发不出声音,眼睛也像被湿土糊住一样,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眼前骤然一黑,他模糊感觉到,有只手正试探着朝他靠近。

      他即将死在这儿?

      他不会死在这儿!

      云花明猛地睁开眼,精准攥住伸到他眼前的手腕,咬紧牙关,奋力向下拽去。

      他当机立断,再借势挺身迎上,将手中绢花簪的簪杆,狠狠摁进刺客的眼睛。

      “啊——!!!”

      刺客暴起的嘶吼,也点燃了他心底怒火。

      那支金簪变成了对方的手中利器,眼看就要朝云花明刺下。

      来得更快的,是一柄捅穿刺客肩颈的利刃。

      崇介丘攥紧剑柄另一端,倏地借力扭身,刺客整个人被掀离地面,重重砸了下去。

      “别动。”

      剑刃比在刺客颈间,崇介丘脚踩其后背,将人压回地面。

      “说!谁派你来的?”

      刺客抻着脖颈,单目圆睁,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

      一朵红绢海棠正正好好绽放在他眼眶里,诡谲,又娇艳。

      他的手在泥地里深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却死死瞪着云花明,目光凶恶,宛如从地底爬出的厉鬼。

      云花明瘫坐在地,他那个角度,偏偏此刻能将眼前景象瞧得一清二楚。

      他别开眼,指尖扒住破败的木板,颤巍巍地站起身,身形一晃,又强忍着站直。

      “殿下?”崇介丘松了力,伸手欲要搀扶,云花明一句话便将他钉在了原地。

      “杀了他。”云花明缓缓道出,“本王无需知晓他受何人指使。”

      “嗬——”刺客口中发出一声嘶吼,沾满泥土的指尖向上够着,胳膊绷成一条直线。

      “不甘心么?”云花明歪着脖颈,额间滚烫,心却冷得很。

      他抬脚,眼睛都不眨一下,将对方的手踩进泥里。

      “像个厉鬼一般,你死后打算向谁索命?”

      “皇帝?太后?长公主?”脚底碾着刺客的手,他直视那只阴鸷的眼,“还是藏在暗处,本王无所知的魍魉宵小?”

      刺客喉咙间艰难挤出几个字:“蛇……蛇蝎心肠……恶……”

      “必死之人,且由你去吧。”云花明不以为意地偏了下脑袋,抬眼道,“动手。”

      “曜亲王——!你……”

      话未言尽,崇介丘已是手起刀落。

      飞溅的,鲜艳的,黏腻的自半空洒落,渗进湿润的泥土,雨后草木的清气香被彻底掩盖。

      “呕——”云花明背过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马车。

      车身被他推得吱呀一晃,露出另一侧,流向他脚底的鲜血。

      腥气扑鼻、血流成河。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扯住了他的脏腑,致使他吐得天旋地转。

      突然,有人从背后攥住了他的胳膊,惊得他浑身颤栗,猛地一抖,险些栽倒在地。

      崇介丘快速撑住他,声音朦胧,像被裹在水里:“殿下你还好吗?下官先带你回府……”

      云花明回过头,眼睛眯起,始终寻不到人影的落点,脑子里也嗡嗡不休,吵得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抬手要捶向脑袋,却先砸进一片温热。

      有人攥住了他的手。

      那人在说话,可他只模糊分辨出几个字,“做什么……能走……”

      身子一直在下滑。

      走?走去哪?他摇头,一味地摇头,摇到想吐,也不愿撒手。

      紧扣住对方的胳膊,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我们先回去。”

      是崇介丘的声音。

      云花明听见了,却依旧辨不清方向。

      他能感觉到,双臂下始终有股力量托着他,一直试图将他捞起来。

      可他使不上力气,身子一个劲地往下坠着自己,腿脚一软,又坐回泥里。

      他知道自己的嘴唇在动,他想说些什么,但他似乎发不出声音,卡在喉咙里,细得如游丝。

      许是争不过他,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拂过,一个声音沉稳地压过来:“你说,我听着。”

      他拼命想把那几个字吐出来,嘴唇开合几下,只挤出含糊不清的几个气音。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眼睫颤了颤,终于撑不住,脑袋向后一仰,彻底没了意识。

      崇介丘及时撑住云花明的脑袋,隔着浓密的发丝他也能感受到掌心的热意。

      他将人半扶半抱带上了马,割断套车的缰绳,混着夜色向城中疾驰。

      赶在宵禁前到了城门口,崇介丘松了缰绳,仰头看向城墙上的官兵,喝道:“未及宵禁,为何紧闭城门?”

      官兵扯着官腔,一板一眼道:“突发暴雨,山石塌陷,阻塞河道。城中戒严,暂且封城。”

      崇介丘扬声质问:“暴雨已停许久,一路行来也未见有决堤之相,为何还不解禁?又是哪位官员主事,如此犹豫寡断?”

      几名官兵闻言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曜亲王于赏莲宴回城途中遇刺,急需进城看大夫,你且速速打开城门。”崇介丘扯下腰牌,厉声呵斥,“本公乃赟郡公崇介丘,勒令尔等即刻放行!”

      话才落地,眼前城门应声而开,里面声势浩大得走出一群官兵。

      为首的段觉锷站在城门口中央,仰着脸,笑得刺眼:“郡公体贴,并非是我等不愿放行,实在是上头还未有旨意,况且暴雨易带来瘟疫灾病……”

      怀中人身子一颤,崇介丘忙低下头,云花明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许是正不安分地做着噩梦。

      他收紧了手臂,用胳膊撑住对方歪倒的身躯,另一只手缓缓攥紧缰绳。

      段觉锷还在说,崇介丘只分神听见几个词:“……山沟沟里来的……带进城中……吃罪不起……”

      “我二人自长公主城郊山庄而归,途径官道,不会有你说的那等风险。”他压低声音,耐着性子解释。

      段觉锷环顾四周,嘴角一撇:“你在这三言两语,又无人佐证。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若行职务之便,对上头也不好交差啊。”

      “不放?”崇介丘再问。

      “不放。”段觉锷甚笃。

      崇介丘抬颔道:“好。”

      段觉锷抱起胸,仰脸瞧着崇介丘,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你转了性……”

      话才过半,戛然而止。

      崇介丘没有理会,他双腿一夹马腹,攥紧缰绳,直直地从段觉锷身前碾过,对方躲闪及时,也给了他冲进城中的空隙。

      “姓崇的!你胆敢违逆皇命!擅闯都城!”

      “我定要到御前参……”余下皆被耳边急掠而过的风卷走。

      城门落锁,城中也如宵禁无异,街道上只几个人仍在晃荡,倒是省得他驱散,一路畅通无阻行至亲王府外。

      崇介丘坐在马上,一反常态,没了方才的紧迫模样。他抬头看向眼前紧闭的府门,门口黑压压的,连盏灯笼都没有点上。

      怀中人悠悠转醒,眼睛半睁不开,气若游丝地问:“到了吗?”

      缰绳在崇介丘手上缠了一道又一道,他张开嘴,却不知该先说什么。

      “王爷!”暗处,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地上爬起。

      月光下,折竹面带欣喜凑上前,语气焦急:“您可算回来了,属下还以为您要误了时辰呢。”

      “什么时辰?”崇介丘沉声问他。

      “郡公。”折竹脚下一顿,俯身拜礼,“多谢郡公将我家王爷送回,既然到了,便由属下扶王爷下马吧。”

      云花明身子微动,作势要起身。

      崇介丘却突然伸臂从他腰间横过,将人牢牢圈在怀中,垂眸看向折竹手中拎着的食盒,“手里拿着什么?”

      折竹言语含糊:“只是属下给王爷温好的药。”

      什么药?不能错了时辰么?

      崇介丘身形一晃,一手揽住云花明的腰,俯身勾过食盒的提手。

      “将军府离此不远。”他抬眼扫视灯火灰暗的王府,“既然府上未准备好给王爷看伤,我便带王爷回将军府。”

      “伤?什么伤?王爷受伤了吗?”折竹惊道。

      崇介丘于暗中冷冷瞥过他一眼,未曾答话,手中缰绳一紧,策马掉头而去。

      “郡公!那药定要过了子时再……”折竹的喊声裹着晚风吹来,又被吹散在风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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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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