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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截杀 “试试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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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能别乱动吗?”崇介丘将梳子夹在手指缝里,指腹抵住云花明脑袋两侧。
云花明固执地歪着脑袋,嗤道:“手法很糟,很痛。”
“下官保证会小心些。”崇介丘以梳顺至发尾,尝试将云花明的发丝拢起。可惜,又一次半路松散开。
“算了……”云花明嗓音沙哑,呛水后喉咙火辣辣地疼,“反正我平日里也很少束发,简单绑上就好。”
他抬手蹭蹭脸颊,手心像贴着一团热气,用不着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说是不来不来,来了便一波三折,回去后又不知要歇上几日才能缓过来。云花明皱着眉头,发丝由着人拨弄许久都未恼,不过是想起回去后要面对的杂事,便打心底生出一股子躁意。
烦。
“喉结上方,这里……”崇介丘偏头,指尖按住云花明侧颈,“此穴位,能缓解呛水后的不适。”
一抹凉意探了上来,云花明神思昏昧,想也没想便抬手覆在其上。
崇介丘那同被压在颈间的手指忽地一颤,仅留瞬息,便飞快撤开了去。
“好用么?你诓我吧。”云花明浑然不觉,只对着自己的脖颈瞎按出印子来。
发丝扯着头皮,颤动几下,随后梳子落桌。
云花明按得发麻的手指被轻轻拨开,随之覆上来的,是崇介丘更有温度的指腹。
“这个,物归原主。”崇介丘另只手递上簪子。
云花明接过,哑着声揶揄:“还真是得了簪子寻来的,我还以为你我二人心有灵犀呢。”
他随口问:“上山之后,你是如何找到我和郡主的?”
“模糊的脚印、折断的枝干、掉落的树叶、压趴的灌木,塌陷的泥土。”崇介丘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相告。
“就这样?”云花明含糊地嘟囔着,这回答好生无趣。
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催得他昏昏欲睡,眨了几下眼,眼皮子粘连在一块儿,整个人不知不觉倒在身后的怀中。
“就这样。”崇介丘没有躲,反倒悄无声息地挺起身,把他那点儿倦怠稳稳接住。
突然,云花明身子一颤,猛地睁眼坐起来。
他瞪着眼环顾四周,僵直的背脊重又松泛下来,喘了口气道:“天色不早了,回城吧。”
崇介丘盯着云花明的后脑凝视片刻,并未开口多问,跟在后面起身离开。
“小云朵?你怎么在这儿?”
推开房门,云花明一眼望见廊下的小身影,有些许诧异。
云铎祎安静坐在廊下,不知等了多久,看见他出来,歪着头打量片刻,大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困惑。
她扬手扯了扯自己的辫子,又指向云花明的脑袋。
云花明低下头,才发觉自己肩侧垂着一根细长的辫子,他茫然地揪起发尾看向崇介丘。
“舍妹未足月降生,臣会给她扎长生辫。”崇介丘解释道。
“赟郡公还真是心灵手巧。”云花明不予计较,俯下身同云铎祎说话,“小云朵可是有事找我?”
云铎祎摸上他的头发,把一个藤球塞到他怀里,又从自己发髻上取下一朵绢花簪,歪歪扭扭地插进云花明发间,妥帖地拍上两下。
云花明拿着藤球,再抬眼,云铎祎早已晃着小辫子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辞别长公主云珩乐,一脚跨出山庄大门的门槛,云花明心底仍似有恍惚。
高赫竟真的这般轻易放行,半分刁难也无。
想来云铎祎这步棋,确实是走对了。
“云花明。”跟前的马车帘子被人掀开,言矜行鬼鬼祟祟探出脑袋,“你怎么才出来?还换了身衣裳?”
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嫌弃道:“你不束发便也罢了,发间竟还插着朵绢花?不伦不类。”
也可能是言矜行这步棋歪打正着……
云花明懒得同他拌嘴,说话也没力气,轻声问:“你怎么还留在这儿?回府晚了不怕挨你爹板子吗?”
“折竹回去匆忙,没了车夫,难不成还要小爷我走着回去?”言矜行语调阴阳怪气,对着云花明埋怨。
他扭头剐了一眼正对崇介丘嘘寒问暖的槐序,话里带刺:“还有槐序那个榆木脑袋,说什么也不愿先送我回侯府。”
槐序接过包裹里的脏衣服,听后反倒一脸得意:“我家将军平白不见踪影,这又才下过急雨,做下属的怎么可能先行。”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言矜行虽未挑明,云花明也能猜出他心中急切,“侯府在城东。与王府、将军府皆不顺路,不如先把他送回去吧。”
言矜行眉梢微扬,撂下帘子缩回车里。
槐序抬眼请示:“将军?”
崇介丘颔首,多嘱咐一句:“赶在晚膳前,将小侯爷送回去。”
“喏。”槐序转身跳上王府的马车,扬鞭驱车。
云花明被崇介丘扶上将军府马车,淡淡道:“你这下属倒是衷心。”
“少时家中无半大小子,义父便领回受战乱苦难的孤童。他自小与我一起长大,自是情谊深厚。”崇介丘坐上车夫的位置,马车缓缓前行。
途中,他随口问道:“殿下幼时,身旁可有兄友为伴?”
帘子内,云花明阖眼把玩手中藤球,眉心抽动了下,“你是在笑我孤家寡人么?”
崇介丘道:“下官并无此意。”
马车行进悠悠,车厢归于寂静,晃得云花明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的车轱辘猛地一沉,咣当一声闷响,好像从什么东西上碾了过去。
云花明被颠得离座一瞬,手中藤球滚落,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发生何事了?”他哑声问道。
“无事,臣先去瞧瞧。”崇介丘应声跳下马车。
他俯身向下看去,大致扫过路面情况后,找到出问题的后轱辘,轱辘果真陷在泥坑里,目测能有半尺多深。
“后车轱辘陷在泥坑里了,殿下稍等片刻。”他拍拍车壁,交代清楚状况,转身从车体下方扯出铁锹。
云花明道:“可用我帮忙?”
“不用,殿下坐稳便好。”崇介丘随手将铁锹插进泥里,利索地挽起袖口。
再拔出时,他忽觉不对,俯下身细细观察铁锹上沾的泥土,既不粘稠也没有雨后深层泥土散发的土腥气,倒像是有人刻意挖了一个坑。
这坑挖得极巧,不深不浅,恰好能陷住车轮,表面又覆了一层湿土,若不凑近细瞧根本无从分辨。
崇介丘直起身,目光快速在路两旁的密林中逡巡。
当即转身,冲回马车。
马车骤停在原地,估摸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云花明叹了口气离开座位,俯身去够滚到帘子旁的藤球。
还未等他将东西捡起,车帘猛地从外掀开,布料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
云花明茫然道:“怎么……”
“下车!快!”崇介丘神色焦急,见云花明没有动作,伸手就要扯他。
就在此时,云花明身后车壁木板轰然向内塌陷。
他回身望去,一柄寒锋毫无预兆自车厢后方穿透厚木,木屑顿时炸裂飞溅。
崇介丘一把捞起云花明的双臂,在那枪头即将刺穿他肩头的前一刻,及时将人掳下马车。
马车四周,早已布满了刺客,黑压压一片。
云花明被崇介丘牢牢挡在他与马车之间,他粗略数过一遍,比之那夜王府的刺客,多出一倍不止。
就算崇介丘武功再高,除非他能瞬间打倒七八个人,否则他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分心分神,只会让两人都陷入险境。
云花明拔出匕首,沉声问道:“你能解决吗?”
“试试看。”崇介丘面色冷然,习惯性去摸腰间佩剑,手上摸了个空。
云花明垂眸看去,瞬间了然,根本无人会带兵器赴宴。
“用这个。”他递上方才那把铁锹。
“不用,殿下留着防身。”话落,崇介丘跃上马车,借力腾空而起。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径直朝方才用枪贯穿马车的刺客袭去。
余下刺客纷纷持刃冲上前,他们的目标也是显而易见,都是冲着云花明而来。
好在,云花明养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别管能看多远、听多清,刺客逼近眼前,他总是知道先跑为妙。
可眼前黑压压一圈刺客,四面八方皆被围堵。
就在他犹豫是砍断缰绳自己骑马先跑为妙,还是躲到马车底下更为稳妥之时,又是方才那柄摧毁马车的兵器,甚至以同样角度,直直贯穿他身前正对着的一名刺客的胸膛。
喘息间,那刺客还未及倒下,身躯猛然被人从背后踹飞,宛如破布从空中跌落,砸在云花明脚边。
而插进他胸膛的兵器,已被他的新主人接手。
崇介丘借力拔出兵器,鲜血喷溅,染他满脸。抬手不为擦拭,而是更快转臂划穿另一名刺客的咽喉。
余下刺客见此情形,迅速调转矛头围攻崇介丘。
云花明喘息几声,呼出的热气扑在鼻间,他才恍然想起自己正发着高热,瞬间便觉得四肢酸软,泄了力气。
他强忍住不适,扬起头才赫然发现,有几名刺客既不与崇介丘交手,也不来杀他,只是死死守在原地。
不用想,也知道有古怪。
他张口正要呼喊,其中一名刺客骤然转身,提刀直劈而来。
那刺客原先站的位置,瞬间被余下刺客补上。
云花明这才惊觉,这些刺客摩肩接踵,挨得极近,早已将他一人困在马车旁,只为刻意隔开他与崇介丘之间的视线。
唯一能救他的那个人,此时此刻,再也无法及时确定他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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