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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涤尘 “我只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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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请随奴移步这边。”专门侍奉在汤池的婢女迎上前,要将云花明引去侧间。
云花明蹙眉,“为何要分开?”
婢女从容以对:“王爷身上既有伤,自是泡不了池子。”
留在原地的侍女引着崇介丘往对面去,“郡公,随奴来这边吧。”
一扇座屏之隔,云花明低头细细打量周遭陈设。一个矮凳子、一个木瓢、一个及膝高的木桶,他嘴角一撇,“便只有这些?”
婢女颔首,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云花明走向一旁空置的浴桶,重重拍上桶身,“这不是有浴桶吗?”
婢女摇头,解释道伤患使用不便。
“那也不至于……”云花明快步扒到座屏边缘,张望着一个正厅大小的汤池。
崇介丘正站在池边,等着婢女捞净池里的花瓣,许是察觉到旁人视线,隔着池子望过来。
“王爷,奴先为您脱衣裳吧。”婢女请示道。
云花明逐个解下腰封上悬挂的配饰,将其放置托盘,两指捻起垂在胸口的泥发甩回脑后,“先将头发拆开吧。”
“是。”婢女行至他身后,指尖悬在发间迟迟不敢动作,“王爷您这……”
“无事。”云花明抽出匕首,递于婢女,“把布条割开便好。”
婢女一见寒光凛然的匕首,顿时慌忙跪下,“您贵为亲王,奴万万担待不起啊。”
云花明宽慰道:“你且宽心,就算伤到也不要紧。”
婢女连连摇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下官来吧。”
崇介丘不知何时绕到这边来,接过匕首,“在主子面前拿利器本就罪责不清,更遑论误伤发肤。”
手起刀落,刷刷几下,已有不少碎布条坠落。
“殿下,方才在书斋……”
“咳咳。”云花明轻咳两声打断他,目光在婢女身上打了个转,“这里不需要你了,先下去吧。”
待房门重新掩上,稍作停顿,崇介丘才道:“在你我二人进门前,书斋确有旁人在。”
云花明问道:“你发现什么了?脚印?”
崇介丘补明细节:“内窗下印有泥渍,推开窗正对山野。外窗下的湿土上留有外八压痕,印记很深,应是翻越上了屋顶。”
云花明心中隐有猜测:“刺客?”
“尚不能断定。”说话间,崇介丘发觉布条另一端跟发丝死死绞缠一处,随手将匕首插入腰封,立指去解那团头发。
“嘶——”云花明吃痛猛地扭头,“你竟还敢报复我?”
极细的发丝纠缠到指间,崇介丘解释道:“缠到一块儿,难解开。”
云花明夺过他腰封的匕首,再度递上,果断道:“割掉头发。”
随即话锋一转,他思绪又落回,问道:“驸马本是一介书生,他与习武之人如何能打上交道?”
崇介丘依言贴着布条割断缠住的发丝,不答反问:“殿下觉得,周驸马之言有几分可信?”
余下头发打理起来轻易得多,他顺手散开云花明的头发,拿掉上面沾着的黏土块。
云花明垂眸沉思,解开腰封上的暗扣,缓缓言道:“最有希望继承爵位的长子成了驸马,仕途已断,周二郎君便是最大的得益者。若说怨怼……你觉得……”
滑落至肩颈的衣裳被崇介丘伸手接过,云花明手上一顿,任由他去,继续道:“此事若换作你,会是何种心境?”
“看自身是否情愿。若愿,荫庇家族,乃是子女之责;若不愿……”崇介丘转身将外衣妥帖搁置在旁,顺势接过中衣叠放好。
云花明脱下里衣,露出瘦削几近贴骨的肩头。他仔细听着,举在半空的里衣却始终无人接手。
疑惑间扭头回望,方才还站在这里的人,不知又何时退至座屏后面。
“……不可能心中无怨。”崇介丘再开口,听着距离愈发远了。
汤池里水汽湿重,经久未散,人之间的距离远了,声音也变得模糊。
云花明将里衣扔到托盘上,不解问道:“你干什么去了?距离有些远了,听不清楚。”
片刻,身后安静的汤池内传来轻微地水响,近在耳畔。
不及云花明回头望去,崇介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声音同水声一样清晰可闻,仿佛转身便能瞧见人。
崇介丘接着道:“如此说来,周驸马心中当真对殿下没有怨言?”
云花明往身上一瓢一瓢扬水,“周二郎君生母早亡,从小便记载嫡母名下长大。他兄弟二人的关系……或许,未必是我们想得那样不堪。”
几瓢水泼在身上,手腕有些酸软,云花明晃了晃僵直的伤腿,脑袋一歪,打起了那个空置的浴桶主意。
他轻手轻脚拎起木桶,一点一点将水倒进浴桶中。
“再者,一个驸马冒雨私见会武之人,呼……连他那不会言语的女儿都能疏于看管。若非图谋行刺,还能豢养私兵不成?”
这话只是玩笑,但不论那周佑彬究竟想作何,从他言行举止来看,有事相瞒已是板上钉钉,只不过可大可小。
崇介丘又说起关键讯息:“今日,长公主听闻殿下未曾出席,脸色很是不虞。”
云花明小心翼翼跨进浴桶,将伤腿搭在桶沿,毫不意外道:“她当真是奔我来的。我同我这位皇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唯有一处牵连,便是她那驸马。”
他哼笑两声,打趣道:“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过我那位表弟。误打误撞得了高赫的趣儿,引其注意,倒留我喘气的机会。”
说起这事儿,他心中便有些犯难。
今日他硬要言矜行回席,确是打着这个主意,高赫在新宠旧欢中周旋,多半无暇顾及他。
可此举换得一时心安,落在太后眼中,便是他云花明不知天高地厚,为一己之私,把她亲侄子往风口浪尖上推。
脸面啊,对于上位者而言,何其重要。急召折竹回府怕也是太后的意思,只是不知此举为惩戒?还是问罪。
他抬手揉按着额间,疲倦道:“总之,对那驸马还是要小心提防。”
“嗯。”崇介丘沉声允诺,“下官会尽责守在殿下身旁。”
闻言,云花明缓缓掀起眼帘,揶揄道:“尽责?郡公尽的哪门子责?”
他枕着胳膊,无力地趴伏在桶沿上,挺着困倦拉拢试探:“郡公是打算与本王合作吗?”
等了许久,崇介丘才又开口:“殿下为何不考虑长公主?”
云花明眯着眼睛,含糊道:“无权无势之人攀附位尊而权虚之人,两个人凑到一起,难道只为了空喊口号么?”
他被自己的话逗笑,脑子清醒了些,“更何况,我瞧不出高赫她这一生所缺何物?”
崇介丘道:“那我呢?”
“什么?”云花明未曾听清。
崇介丘重复道:“殿下选择下官合作,是已看透下官所缺之物?”
云花明抬眼道:“想听真话吗?”
“自然。”
“我只看到了你我二人困境相同。”
“至于,郡公所缺何物?”云花明习惯性扭过身子,忘记自己一条腿还僵在桶沿外,抻得他暗自呼痛。
强忍住痛意,他含笑着打趣:“不如你告诉我,方便我投其所好。”
崇介丘垂眸听着,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双臂,轻声道:“毫无诚意。”
许久,周围静默无声。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破水声,“噗通”一声打破满室静寂。
“殿下?”崇介丘睁开眼,侧身望去。
隔着座屏纹路,上面映衬出的影子隐隐绰绰,虽然朦胧,也能看出四肢不停挣扎,这决然不正常。
崇介丘扯过湿衣,大步跨出汤池。
绕过屏风,只见云花明双手扣着桶沿,指尖用力到泛红,脑袋却还在水里浮浮沉沉,伤腿搭在外侧,僵直地随身体挣扎而晃动。
扯下屏风上搭着的纱幔,崇介丘快速探进水中,从云花明腋下使力撑起,将人从水中捞出,安坐在台阶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云花明双手扒着桶沿,脑袋抵住桶壁,止不住地咳嗽。
正巧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
婢女扬声唤道:“王爷、郡公,新衣裳备在外间,梳洗好了便……可是发生了何事?”
里间的咳嗽声不止,婢女听出来不对,急切地要往里间来。
“出去!”崇介丘喝道。
婢女愣在原地,俯身退去,“奴遵命。”
崇介丘取来干净衣裳,替他披上宽大的外衣。
云花明始终低着头,喉间时不时呛出水来,身子发颤,蜷缩在阶上。
崇介丘拿起手巾,把他的湿发拢在一起轻缓擦拭,劝慰道:“只是腿伤行动不便,算不得什么事,无需放在心上。”
他端过托盘,将新衣裳放置在云花明手边,“先把衣裳穿好,免得着凉。”
云花明不作声,崇介丘自是逼迫不得,只当做这是个无伤大雅的意外,除了他二人,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崇介丘言道:“下官在外间侯着,有事唤臣即可。”
“郡公这般事无巨细,是也觉得本王无能么?”云花明总算愿意开口说话,只是这内容听来有些刺耳。
崇介丘脚步一顿,回身撞上云花明那双浸水后猩红的眼。
舌尖舔去下唇的水珠,云花明嘴角露出一抹涩意:“你今日也瞧见了,不必他人害我,一点儿意外便能取我性命。对于合作共盟,你总是避之不谈,的确明智。”
他抬腕掩唇,眼尾殷红衬出面色苍白,幽幽道:“或许不等郡公一族腹背受敌,我怕是已然……”
崇介丘无声叹气,蓦地出言打断:“殿下,你是不论何种境地,都能趁势而上吗?”
他抬脚走得干脆,只道:“殿下还是赶紧换好衣裳,梳妆好后,趁天亮早些回城。”
云花明撂下手,嘴角一撇,方才那泫然欲泣之态碎了个干净。
他扯过衣裳胡乱往身上套,追在人身后,不忿嚷着:“骗你不愿、劝你不听、哄你不干。崇介丘,究竟要多大的火候能把你做熟?”
崇介丘快他一步,转身将里间的门虚掩上,“文火夹生、过火会糊,闻到香味便是火候够了。”
云花明被拦在里间,脑子还没转明白,嘴上先回呛一句:“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依本王看,就该将你猛火爆炒。”
“咣”一声,门被砸得震天响。
“崇和,你真是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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