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美人他专钓孤臣》奇楠香

33、脱险 “我托着你

　　“你说什么？！”听到下人来禀，云珩乐愤然起身，“郡主如何？”

　　侍女双手哆嗦，抖着声回道：“失……失踪了。”

　　云珩乐快步走出亭子，边走边问：“驸马呢？他人呢！不是把云朵交给他了么？！”

　　“奴不知。”

　　“派人去找了吗？”云珩乐强压火气，追问道。

　　“去了，可庄子里人手不足，尚未找到驸马。”

　　“谁问他了！”云珩乐一把挥开碍事的油纸伞，无视周围人的问安，急声道，“郡主呢？多派人手，先去寻郡主！”

　　“去了去了。”侍女慌忙点头。

　　一行人疾步行至云铎祎临时的卧房，沿途隐蔽角落尽数搜寻，大的小的，皆无影踪。

　　云珩乐撞开半掩的门，从屋内走出。

　　往日满目青翠的山，如今只余灰蒙蒙的轮廓，她脚步一顿，眸光变得狠厉，沉声道：“搜山！一草一木都别给本宫放过。”

　　檐外雨势渐弱，她仰头望天，远处天边仍是层层叠叠压得发黑的密云，怕是不久，一场更大的暴雨将会倾注而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云珩乐把能派出去的人一个个安排下去。奈何这别庄实在偏僻，平日只留了些看门的护卫，就算把她身边的侍女尽数遣出去，也不过是捉襟见肘。

　　“趁此刻雨停，快马加鞭返回都城，即刻让官府派官兵寻人。”云珩乐命令道。

　　下人得令奔走，穿过月洞时，险些与一群迎面赶来世家子弟撞上。

　　领头那人，正是一直在席上畏首逃窜的言矜行。

　　他脸上笑意局促，眼神不自在地闪躲，只有嘴上半分不拖沓：“殿下，臣方才偶然听闻小郡主于雨中走失，想着人越多便能越快找到人，特来相助。”

　　“唔——！”

　　云花明只感觉胸口像被大山压顶，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睁开眼，高处浓绿如墨的枝叶交错低垂，配着雨打枝头的噼啪声，浑像是索他性命的鬼怪。稍稍一用力，腿上伤口崩裂带来的疼痛瞬间取代麻木，蔓延至全身。

　　怀中的云铎祎一声不吭。

　　顾不上腿上的伤势，云花明支起肘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肩膀才离地，一只小手狠狠按在他胸口将他压回去，水花迸溅还混着泥土的腥气，糊了他一脸。

　　云铎祎的确不哭不闹，也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她奋力挣脱从怀中钻出去，连滚带爬地朝那远超自己身高的灌木丛跑去。

　　“云铎祎！”云花明咬牙爬起去追，翻了个身，喉间丝丝缕缕的痒意涌上，忍不住跪伏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雨还在下，山路湿滑，灌木丛中多是荆棘。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稚童，为何执意要往山上跑。

　　可无论是何缘由，既已追到这儿来，他便不能轻易放弃。否则若那孩子真出了事，他更是有口难辩。

　　云花明咬紧牙关，拖着伤腿，直直地冲进灌木丛中。

　　荆棘划破皮肉，偶有刺痛，他却丝毫不敢停下，只一味地冒雨疾行，只想能超过那丫头，把人拦住。

　　不知追了多久，拨开最后一簇叶子，眼前豁然开朗。

　　云铎祎就站在不远处，看清她脚踩的地方，云花明心头一惊，猛地停下。

　　半山腰的断崖，毫无求生能力的孩子若是掉下去，断无生还的可能。

　　“小云朵。”他抹了一把眼皮上的雨珠，缓慢放低身量，声音也越来越小，“乖，你别乱动。”

　　他胳膊才伸出去一半，云铎祎脚下蹭着后退，满眼都是警惕之色。

　　“你想做什么？你跟我说……不是，你拿树枝写下来，都可以商量。”云花明垂下眼，暗自观察周围地形。

　　云铎祎连连摇头，抻长脖颈往四处张望，眉毛、鼻子皱在一块儿，焦急到快要落泪了。

　　阴雨连绵泡软了泥土，她脚底下蹭动不停，看似结实的土地肉眼可见地松动起来。

　　怕她害怕乱动，云花明干脆跪坐在地，柔声劝道：“云朵……铎祎，你别急。没有人会强迫你，你先冷静，你这样会摔下去的。”

　　他甚至三指朝天，保证道：“不论你要做什么。只要你现在过来，我……舅舅都应你。”

　　“啊——啊！”云铎祎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身体晃动得更加厉害。

　　云花明无奈叹气：“好好好，你先过来……云朵！”

　　话音戛然而止，对面云铎祎身形骤然一歪，泥土终是承受不住，轰然塌陷。

　　千钧一发之际，云花明想也未想便扑了上去。

　　他果断拔出匕首，瞄准塌陷后的断裂处狠力插进去，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云铎祎的衣袖，反手扣住她腕间，将人牢牢攥紧。

　　云花明僵直地吊在半空，生怕再度坍塌。

　　他睁大眼睛，借着雨水冲去泥污，吐掉嘴里的泥，低声自嘲：“最好在你母亲心中你分量颇重，否则今日……我豁出性命救你，实在不值。”

　　眼前景象逐渐清晰，云花明猛然发觉下坠的势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猛。

　　他低头一瞧，顿时松了口气，此处原只是个坡度稍大的土坡而已。

　　可这高度也不容小觑，他不敢松懈，手上力道愈发收紧。

　　见云铎祎无措地抬眸望过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云花明压住躁意安抚：“别怕……呸……小事儿而已，别再乱动就行。”

　　他又吐掉一嘴的泥土，尝试沟通：“我托着你，你能否自己向上攀爬？”

　　云铎祎没有回话，眼睛一直在往下看。

　　顺着她的视线落点看去，云花明的腿上已是鲜血淋漓，血水混着雨水，将泥土染得刺目猩红。

　　“云朵？云朵。”他晃了晃孩童稚嫩的手腕，哄道，“没事的，你只要上去了，一切都好说。”

　　他一遍遍诱哄安抚，想得个确切回答：“你可以的，对吗？”

　　瞧见云铎祎缓慢颔首，他一点点放开手，直到确保她不会乱动，才拽紧她的衣襟往上提。

　　找好施力高度后，单手穿过她腿弯，奋力将人高举。

　　他能感觉到匕首越来越松，只能凭借脚尖往泥土里用力深凿，借此来稳住身形。

　　可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六岁孩童的重量，只堪堪把人举过肩膀，就有些力不从心。

　　他大口喘着粗气，“云朵……你能伸手够到边……”

　　手上重量一轻，余下的话因讶异梗在喉间。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一股力量紧攥住他腕间，拉住他向上攀升。

　　云花明瘫在地上喘息，仰起头，费力扯出一抹轻快的笑：“能说吗？见到你，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崇介丘俯身，用匕首撕下衣袍一角，又从怀中掏出伤药，将人半扶起来，抹去云花明脸上凌乱的发丝，“忍着点儿。”

　　云花明垂眸又抬眼，“你怎么还……嘶……”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咬住下唇，紧紧盯住粉末将血红掩盖。

　　崇介丘刚替云花明包扎好，打上一个轻巧的结，怀中人无端挣扎起来。

　　云花明手上狂拍崇介丘肩膀，指向远处，“孩子！郡主！人跑了！”

　　稚童步伐虽小，跑得却快，更别提有可能钻进低矮的地方，难觅踪影，绝对不能离开视线。

　　崇介丘当即起身去追。

　　云花明拖着伤腿，艰难起身，脚下还没站稳，方才跑出去的人又折了回来。

　　崇介丘不由分说地下蹲、捞膝、直身，动作利落地将他轻松背起。

　　“你干吗？”骤然失重，云花明本能攥紧身前人的双肩。

　　不等崇介丘回话，他猛地直起身，手上揪住对方头发，“那儿！那儿！人又要往对面的草里钻！”

　　崇介丘吃痛地脑袋一偏，脚下步子却丝毫未乱，叮嘱道：“抓稳。”

　　云花明道：“什么？”

　　崇介丘步伐骤然加快，轻松超越云铎祎那小身影，甚至在她闷头要往灌木丛中钻的前一瞬，精准揪住她的后衣领。

　　急停之下，云花明上半身摇晃，脑袋混沌地砸到崇介丘后脑。

　　“对……对不住。”云花明紧闭双眼，手上摩挲着身前人被撞的后脑。

　　他的脑子还没怎么清醒，只觉得方才有一阵儿，不知是速度太快晃出的重影，还是干脆被人带着飞起来了。

　　“别乱动。”崇介丘出言警告。

　　云花明撤回手，不明所以地反驳：“我没……”

　　哦，不是他。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便是云铎祎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乱扑通，小脸蛋憋得通红。

　　“你这样会勒死她的。”云花明好心提醒。

　　“勒不死。”崇介丘淡定道。

　　云花明讪笑一声，“给个台阶就下，好吗？”

　　“赶紧把人放下来。”他抬手拍掉崇介丘的手。

　　云铎祎脚尖刚一触地，果然又是要跑。

　　好在这回有人动作更快，勾住她的后衣领，最大限度任她无意义地瞎扑腾。

　　云花明无力地叹了口气，自觉眼下他身心俱疲，干脆低头埋进身前人的肩窝，嘲道：“要不然，你直接把她打晕带回去吧。”

　　崇介丘身形一僵，再开口有些干涩：“她显然要往别处去，不问清楚？”

　　“她又不会说话。”云花明轻声道。

　　他喘得有些急，从湿衣领中抬起脑袋，感觉眼皮快粘在一块儿了，声音闷闷的：“全须全尾的将人送回去，我可没心思再多管闲事了。”

　　云铎祎像是听懂了，停下挣扎，用那种无辜的眼神向上望着。

　　须臾，她咬紧嘴唇，两行不太明显的清泪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