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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暴雨 “那也要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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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添蔻挽起裤脚,淌进及膝的水中捞出金簪,不情不愿道:“给你。”
扫过一眼捏在指尖的簪子,云花明丝毫没有接手之意,“年郎君,看来你还是没看清自己的位置啊。”
年添蔻另垂在腿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不情愿地双手呈上,“恭请殿下,戴、簪。”
云花明拿住簪尾,反手将簪首的水痕蹭到年添蔻的身上,笑道:“你看,很简单的事情。”
年添蔻下意识侧身避开,低着头,眼却不甘心地瞪着云花明,眼白都有血丝泛起,应是恨到牙痒了。
云花明手顿在半空,腕间一转,阳光下沾水的金簪更加熠熠夺目。
年添蔻磨着牙,倾身,主动贴了回来。
云花明笑笑,继续用他胸前的衣料擦拭簪子。
“别得了几分权势,就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他将事情剖开,嘴上说着血淋淋的事实,“谷阳郡王既能把你送进宫中,没了你,他还能送进第二个,第三个。”
许是被戳到痛处,年添蔻怒目圆睁,口无遮拦道:“曜亲王!你也别太嚣张。待瑶妃的三皇子启蒙,太后可还会器重你一个命不多时的宗室王爷?”
云花明仔细端详擦拭透亮的簪子,忽而垂手以簪首顶在年添蔻的肩窝,狠狠戳下去。
年添蔻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坐进水中。
“你!”池水顷刻浸透衣裳,他猛然抬头,眼中的怒气冲天。
“那也要等本王死后再议。”云花明目光睥睨,笑意浅浅露在嘴角,“你看,就说你亏了吧,本王眼下可快意得很呐。”
话音未落,他抬腕重新将金簪插入冠中,随他离去,四周飘着的清苦药香,伴着浅淡的莲香,缓缓沉入池水。
人群的嘈杂声渐渐远了,四周静谧,云花明的心绪却全然乱了。
太后开始重用年轻一辈,此举,无疑是对他敲响了警钟。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想办法牢牢拴住崇介丘。
“郎君。”身后,有人唤住走神的云花明。
转身看去,是府上婢女,上前来欠身行礼,“郎君可是迷了路,贵客们都在湖心亭赏莲,您怎么独自走了来后院?”
云花明闻言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自己越走越偏了,“只想寻一处僻静地,未想走远了路,多谢小娘子提醒。”
婢女微微笑道:“我家驸马在后院种了许多奇珍异花,郎君若想清净且不负赏花,自可进去观赏。奴便不多叨扰了。”
循着婢女走前指明的方向,云花明穿过月洞,一墙之隔,犹如另一番天地。
院中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就连脚底砖缝都有野花破土而出,沿着小路在地面铺成一幅美卷。
云花明不自觉地行至连廊内,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天色骤沉。
他从廊下探出身,一滴水不偏不倚落在眼尾,顺着脸颊坠地。
他赶忙撤回廊下避雨,眼角无意瞥见一抹熟悉的亮色,从半遮半掩的院门外一晃而过。
云花明环顾四周,竟连一个随行的婢女都未瞧见。
“轰隆隆”又是一声闷雷炸响。
刹那间,天地变色。
大雨倾盆而落,砸在地上噼里啪啦腾起白烟。
云花明眨了下眼,转身奔进雨中,路过院门,抬手拔下那支刚用溪水洗净的簪子,利落插进木板的缝隙。
雨下得愈发暴烈,当他冲出院门时,前方什么都瞧不清楚。只隐约望见远处形似高山巍峨,叫人分不清天际山廓。
此刻,暴雨之下,此间仿佛唯他一人。
可脚下湿土里,明晃晃嵌着一串不及手掌大小的脚印,蜿蜒向前,直通那条若隐若现的山路。
云花明回身看向近在咫尺的院落,脑海中忽然想起方才那两人闲谈的内容。
“语迟之症。”
“一个字都说不清。”
他沉沉叹气,唇角唾弃般压出声,提步朝着群山疾冲而去。
山庄内,湖心亭旁,一群人撑着伞三五成群地站在岸边。雨珠刷刷打进湖水,眼前白茫茫一片,也不知是赏雨,还是赏莲。
娇生惯养的郎君贵女,何时这般狼狈过,可长公主坐镇亭中,谁又敢表露不忿,只能借着雨声私语。
有娘子拽起裙摆,满心惋惜:“我这为赏莲特地置办的新衣裳啊。”
“公主倒好,自己在亭子里躲雨。”身旁男子忿忿不平,“说什么雨下得急退得便快,真是无稽之谈。”
“那你便寻个地方躲雨去啊。”言矜行抬起伞檐。
他人在不远处听着,烦躁地揉了揉耳朵,“或是学我师父,去亭中躲雨啊。长公主又不是没邀你们过去,自己假客气,又在这儿埋怨上了。”
言矜行眼珠子朝天,故意震抖着手里的伞杆。
飞溅的雨水打在那人脸上,男子抹了一把,脾气当即上头,“欸,你这人……”
“算了算了。”旁边女子扯住男子衣袖,示意他朝亭中那二人看去。
男子甩开袖子,不屑道:“我倒要看看这雨何时会停。”
这老天偏生像是要跟人作对一样,男子话音还未落地,雨声便渐渐小了。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细密的雨滴落在地上,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亭内,云珩乐斜靠在坐槛上,远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传到这儿来,“赟郡公,你这小徒弟当真有趣。”
她难得主动与人搭话,却未见回应。正过身来,见崇介丘虽端坐于位,眼睛却时不时地四下张望。
随口问道:“赟郡公,你找什么呢?”
崇介丘敲在膝盖的指尖骤停,缓缓摇头,“并无要事。”
云珩乐道:“你妹妹听闻本宫驸马养花翘楚,想一饱眼福,本宫便应她去了。后院厢房皆可避雨,郡公无须担忧。”
“多谢殿下。”崇介丘欠身一礼,应得极快。
云珩乐眸光锁在他身上,眉头微拧,眼珠子一转,落在他身后的雨雾白莲,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这瞧着,不像是在担心妹妹啊。
正当她静下心赏莲时,对面一直静默无声的崇介丘霍然起身,冲她颔首行礼,“殿下,下官还有其他要事,便不作陪了。”
也不等她应允,转身撑伞,大步迈进雨中。
“师父?”言矜行察觉,赶忙迎上来,“这正下着雨,你要去哪儿?”
崇介丘步履不停,正要答话,眼尖瞧见不远处狼狈走来的崇寻木。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赶来,边走边抱怨:“天不可怜,居然下这么大雨,倒霉踩了一脚的泥。”
突然,脑袋顶上的雨停了。
崇寻木抬起头,先看到崇介丘肃穆沉静的眉眼,不由笑得有些讨好:“兄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崇介丘问道:“你这一路走来,可曾见到什么人?”
崇寻木摇了摇头,“这么大的雨,都紧着避雨去了。”
崇介丘正要走人,崇寻木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不过也是奇怪,我在门板上发现了这个,看簪纹样式应是皇家之物。”
崇寻木正把玩着簪子,心底打起算盘,手中却蓦地一空。
崇介丘夺过眼熟的金簪,追问道:“你见着王爷了?在哪儿?”
崇寻木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簪子上,略有迟疑:“后院?”
“师父……”言矜行匆匆赶上,脚还没站稳,手里纸伞便被崇介丘顺手抢走。
随后,塞进了崇寻木怀里。
“不是?发生什么了?”莫名其妙淋到雨,也没浇灭言矜行满头的疑云。
这场暴雨下得急切,退时偏只带走了“暴”,徒留雨继续洗刷着盛暑的热气。
雨中赏莲,视为美景。
冒雨爬山,却不是一件幸事。
尤其是对于云花明这种身子骨,眼看脚印被雨幕冲刷变得模糊,他却因为心急,一脚踩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云铎祎!”他干脆坐在地上,放开嗓子高声呼喊那孩子的名字,可四周皆是密林灌木,声量被削减大半。
这雨一直下不停,很难说会不会突然又是一场急雨。
云花明咬牙撑起身,将松散的发丝于脑后系了个死结,走两步又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弯腰撩开衣袍,他顾不上崩裂的伤口,用靴中匕首割下一块布条,边走边喊人,随手扎起头发。
扬首时,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当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瞧着乖巧柔弱的女娃娃会爬到树上去?!
云花明快步走到那棵树下,双手掐腰张望,语气有些冲:“云铎祎,你为何要爬到树上去?还能下来么!”
树枝微微晃动,几片落叶伴着雨珠坠落在地。
“小云朵,这正下着雨,别再往上爬了!”云花明喘着粗气,扯开嗓子嘶吼,生怕她听不清楚。
云铎祎睁着一双杏眼,整个人瘦瘦小小一团,脆弱得惹人怜,怎么看都是急需帮助的模样。
雨珠滴进眼里,云花明其实根本瞧不清楚,他却无端想起来府上那只会爬高不会下树的笨狸奴。
他仰天长叹,排解掉心底郁气,认命地撸起袖子,“云朵,你乖乖待在上面,等……云朵!”
后半句话未及开口,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极其细微的断裂声,树叶齐刷刷地被雨滴打坠。
他心头一紧,定睛看去,杏红色的小团子穿过婆娑树影,正急速朝地面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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