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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锋 “可你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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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山庄门口,言矜行率先跳下来,回身抬起胳膊。
帘子掀开,云花明促狭笑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有幸承蒙小侯爷伺候。”
“那你且偷着乐吧。”言矜行撤了手,抱臂拉开距离。
“当真不用属下随您进去?”折竹多问了一嘴。
“不必,在外等候即可。”云花明抬头望了眼头顶的鎏金匾额,“走吧言珞表弟,随本王去会一会那位长公主殿下。”
抬头见山,侧耳听流,能在城郊寻到如此钟灵毓秀的地界,不愧是高赫。
二人步入庭院,便见眼前乌泱泱的一片人影。
云花明想催言矜行快走几步,一扭头,正打算趁乱溜走的人被他逮了个正着,“你又想跑去哪儿?”
言矜行小声言道:“我先避一避。若是问起,就说我跟着回了,人多又走散了。”
云花明瞧他像做贼似的,半遮着脸往角落里钻,不由地轻笑出声。
遇事解决不了,便能一味地逃避,云花明看着他的背影,竟生出了艳羡。
“我们小云朵,今日可欢喜啊?”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此刻一副慈母模样,正摆弄着拨浪鼓逗弄怀中女娃。
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奶娃娃,身上虽镶金带银,也只是一些轻巧物件儿,被人簇拥着,脸上却没个笑。
云花明倚门而立,神色淡淡,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这位小外甥女。
“终究是人各有命啊。”
一声感叹闯进耳中,云花明循声望去。
男子背对着正门,与身旁友人低语闲聊。
“有何可羡慕的。”友人颇为惋惜,“我可听说这位小郡主,有那个什么语迟之症。如今都快六岁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男子辩驳:“人家生母好歹也是长公主,锦衣玉食,这么被人伺候一辈子也是福气。”
友人被说动,颔首道:“说到底还是出身决定一切。你看王府里那个,不就是另一种下场。”
云花明听着闲话,心中只觉好笑。
“说什么呢!”一道清亮的女声蓦地响起。
是个眼熟的人。
云花明依旧不作声,静观其变。
崇寻木横冲直撞,挤进两人中间,呵斥道:“私底下偷摸讲人小话,有本事到长公主跟前去说啊。”
见闲话被听去,两人慌忙瞥了眼堂内,东扯西拽间落荒而逃。
崇寻木望着二人背影,斥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回头,恰好撞上云花明含笑的目光。
他斜倚在门框上,冲崇寻木招了招手,“香料铺的掌柜,好巧。”
崇寻木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多变,尴尬地笑出声:“好巧啊,香客……不对,我应该……”
云花明笑笑,反客为主:“掌柜的还未通姓名呢?”
“小女姓崇,字念。”崇寻木也不推脱,往深里说时却有些犹豫,“家兄……”
云花明接过话:“赟郡公的妹妹。”
崇寻木一挑眉,“你倒是不意外?”
云花明笑笑:“能在这席上露面,无论说是谁的亲眷,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花明皇弟?”主位上那人声音不高,却叫停了满堂喧闹。
霎时间,数不清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云花明自若地冲崇寻木颔首,笑道:“我还有事,有缘日后再聊。”
迈进门槛,周遭众人并未行礼,只默声看着云花明一步步行至堂前。
“皇姐等你多时了。你还未曾见过你的小外甥女,快凑近瞧瞧。”云珩乐抱起女娃娃,一副亲切可人的模样。
云花明依礼微微欠身,却道:“天气炎热,铎祎甥女年纪尚小,还是莫要让这许多人都围着她了。”
“也是。”云珩乐略微思忖,吩咐侍女,“去,把郡主抱给驸马照顾。”
目光一转,落于云花明身后,问道:“言小侯爷呢?可是不来了?”
“怎会。”云花明笑笑,“言珞表弟虽不谙世事,却也知不可拂了长公主的面子。只不过……”
他状似苦恼地环顾四周,才继续道:“此处人多,言珞身子康健,脚程自然也快。我这一时不察,便同他走散了。”
云珩乐眸色渐沉,走下阶来,行至他面前。
正当云花明以为他二人需得周旋片刻时,她却只拂过他的肩,同他错身而过,“既如此,人都已经齐了,便随本宫去湖心亭赏莲吧。”
云花明颇为意外地垂下眼睫,竟不再刁难,轻而易举就顺势揭过去了?
他眉心微蹙,高赫这步棋,到底在卖什么药?
由长公主仪仗开路,众人三三两两地随行其后。
按礼制,云花明本应走在长公主身侧,但随着行路渐长,他愈发慢下来,落在了人群后方。
直到,身后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时不时打在他背上。
云花明蓦然回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竟忘了这席上还有一位熟人。
他慢下脚步,有意与对方同行,打趣道:“丘郎君,按照爵位品阶,你应走在前面,怎么也落在尾巴了?”
崇介丘脚步微顿,刻意落他半步,才开口:“下官在寻舍妹。行至最后,方能尽收眼底。”
语气公事公办,再加上他那时刻谨记的尊卑,好生无趣。
又或者还在生气?
云花明微微侧头往崇介丘脸上瞧,谁知对方竟避开了他,别开脸去。
还在生气。
之前倒是未觉得,此人气性如此之大。
既然冷淡,云花明自是不会上赶着与人交涉,随口敷衍:“你慢慢寻吧。”
他脚下快了几步,行至湖边,没入四散赏莲的人群,独自躲在阴凉的僻静处,远远望着那些奔波交涉的世家子女。
有几人今日来此仅是为了赏莲,不过是盼着能与家世更显赫的同辈搭上话。
也唯有此时,他能寻得一份真清净,没人会再想着谈论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王爷。
“小爷行事,无需你来管教!”假山后,一声怒斥扰了清净。
随即,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年添蔻!你父亲虽受封郡王,可你不过是个没有品阶的衙内,休要在小爷面前摆架子!我呸!”
“云花明是我表哥,崇介丘是我师父,太后是我姑母,你终归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仗着是替太后办事,便可随意为难郡公,折辱亲王?!”
言矜行气势汹汹地从假山角落冲出,闷着头,也没瞧见倚在望柱旁的云花明。
云花明唤住他:“言小侯爷这步履匆匆,是要往何处去?”
言矜行脚步微滞,疑道:“你何时来的?”
他面上挂不住,反倒昂首回了句:“去完成姑母交代给我的差事。”
也不等云花明回话,大步朝前挺进。
云花明冲他背影扬声问道:“你不怕高赫了?”
“鬼才怕她!”言矜行斗志昂扬地吼了一嗓子,脑袋却左右环顾,脚底生风溜了个没影。
云花明留在原地,视线缓缓偏移,冲着假山后的影子道:“年添蔻,谷阳郡王的长子,怎么?不打算露面让本王瞧瞧真容么?”
直呼其名,年添蔻避无可避,只得现身。
他走到跟前,弯下腰,“下官,参见王爷。”
云花明开门见山:“既是替太后办事,今日本王不在,你可问出什么了?”
年添蔻垂首回道:“赟郡公很袒护王爷。”
“袒护……”云花明指尖蹭过眉尾,目光落向石桥上的柳枝倒影,“年郎君觉得郡公偏私本王?还是意图包庇?本王又错在何处?”
年添蔻瞪大眼睛,讶然抬头,辩解道:“下官并无此意。”
云花明抬眸瞥他一眼,又问:“借势立威,在郡公跟前故作刁难,心中可觉快意?”
“……”年添蔻缄默不语。
“自诩身份,在太后亲侄面前拿乔,可觉快意?”
“……”依旧沉默。
“不可一世,在亲王背后非议生事,可觉快意?”
年添蔻咬紧牙,沉声否认:“下官没有。”
“没有?”云花明直起身,抬手摩挲着发髻间的豹首金簪,笑意不减,“那你可就亏大了。”
“噗通”一声,年添蔻下意识闻声望去,一支金簪子缓慢沉入水中。
“哎呀。”云花明懊恼地伏在望柱,向下张望,“太后赏本王的簪子,怎么掉水里了?”
他回首,眸中含笑,“本王身子欠妥,劳烦少使帮本王捞上来吧。”
年添蔻顿时恼怒,见四下无人,也不再伪装恭顺,“曜亲王!你别太过分!”
“过分?”云花明嘴角笑意渐浓,“你说我要是将今日这事捅到圣人那儿,过分吗?”
他故作苦恼地思索起来,喃喃道:“皇兄如今最是器重赟郡公,今日却被你当众如此刁难,想想都觉得不太妥当呢。”
“当众”二字咬得极重,明晃晃地威胁不言而喻。
“是谁刁难谁!”年添蔻怒不可遏,“是他崇介丘,看似老实木讷,实则巧舌如簧,分明是他让我下不来台才是!”
他愤懑不平,嗤道:“曜亲王你,也是颠倒黑白的高手。”
“是么?”云花明语气似有几分悔意,举止却无收敛。
“可你该不该做的,不都做了。”他上前半步,抬手拍了拍年添蔻衣襟上不存在的浮灰,“别气了,快替本王捡上来吧。”
“这盛暑天里,就当本王请少使戏水纳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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