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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高赫 “这简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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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言矜行抹了把眼睛,念出有关他自己的批注内容,“明义侯独子,师承赟郡公,顽劣难驯……”
谁顽劣?谁难驯?云花明那家伙竟说他顽劣?!
“这简直是胡编乱造!”
跨上木桥的台阶,言矜行专心研究这本“世家谱”。
沿着他那条线寻到年添蔻,向上是他那节度使的父亲谷阳郡王,最后皆交汇于太后麾下。
他指尖划过“皇帝”二字,沿线看到许多大小官职,皆在其列。
唯有一人,隔开所有分支,却与明牌政党相争的皇帝、太后,持在同一条线的高度。
高赫嫡长公主,云珩乐。
圣人姨表亲的姐姐,为何不向着圣人呢?
云花明那家伙怎么说也是亲王,都无法独善其身,这女子倒是厉害。
言矜行蹙起眉,好奇地喃喃道:“这得多大的本事啊……啊!”
他心里正寻思着呢,肩头猛地挨了一下,脚下歪扭,狼狈地摔在阶上。
火气蹭地窜上来,叱骂道:“谁!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推小爷我!!”
“放肆!”
烈日灼眼,言矜行以袖遮阳,循声望去。
“瞎了眼睛!竟敢冲撞高赫长公主仪驾!”
骄阳下他看不清来人,耳边只听见玉石玎玲作响。而后,一道身影行至他跟前,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可用本宫扶你起身?”
言矜行直愣愣地将手搭了上去,“多……”
不对!
指尖相触不过刹那,他恍然回神,慌忙撤了手,“高赫……高赫长公主!”
云珩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直起身来,道:“可是要前往观莲宴,随本宫一同去吧。”
一副不容置喙的口吻,言矜行甚至来不及婉拒,就被身侧的宫女拽起身。
这一路上,他算是谨慎到了极点。
都说这高赫长公主性子乖张,他可不想不仅没完成姑母交代的差事,还捎带惹恼这位长公主。
艰难熬过一段漫长的寂静,进了庭内人多,他就能趁机脱身了,可偏巧听见崇介丘那句铿锵有力的斥责。
听声音,里面已是乱哄哄闹成一团,全然不似他走时那般井井有条。
言矜行悄悄抬眼,瞥了眼前方神色难辨的云珩乐,他脑子里已经飞过了不计其数的猜测。
万一长公主怪罪下来,他该帮谁啊?
不对,他应该去请姑母来才是……再抬头,那位高赫长公主已步入庭内,三两句便换得寂静无声。
言矜行偷摸地跟着混进去,踱至崇介丘身侧,压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崇介丘侧头,刚要开口,就听上座之人那绝非善意的一问。
“本宫那花明弟弟呢?他人何在啊?”
周遭众人一听,许多目光颇有默契朝角落的方向投来。
言矜行面上挂起生硬的笑容。
他虽不想承认,但在场之人中,唯有他跟云花明那家伙沾着亲。
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回殿下,云……曜亲王他身子不适,太后娘娘得以体恤,便……”
“那便是人不在了。”云珩乐身子重重往后一靠,娇艳的面容上透出不耐,苛责道,“竟是无端被人戏耍了一番。”
此话一出,满堂叩拜。
言矜行无奈,重又跪下跟着喊:“殿下恕罪。”
心里却把云花明骂了个狗血淋头。
人不在,还要无端摊上祸事,扯上这一大帮子人替他告饶。
庭内树梢上,蝉鸣不断,压住了满堂寂静,反倒显得耳边更为聒噪,心中也郁结难消。
后背汗涔涔一片,言矜行正想悄无声息地扯下衣领,许久无言的云珩乐蓦地轻啧一声,吓得他手赶忙僵住,不敢动弹。
“无妨。”云珩乐轻飘飘一句。
不待众人喘口气,又听她哼笑一声:“本宫已寻到新乐子了。”
什么新乐子?旧乐子?说个话拐弯抹角,他原以为只有云花明那个家伙不太正常,如今看来,当真是个个都有点儿毛病。
言矜行扯开衣领透气,低着头大口呼吸,却总觉得身上沉甸甸的。
直到身侧之人轻咳一声,他才觉出不对。
他眼珠子一斜,对上崇介丘冷凝的目光,没明白何意。
“那个偷摸打量人的,直起身来。”云珩乐命令道。
见崇介丘眉头越皱越深,言矜行猛地打了个寒颤,暗道不妙。
一抬头,正好撞进长公主含笑的眸子里。
言矜行惶惶然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云珩乐抬手示意,“站起来回话。”
言矜行不明所以,左右打量,愣愣地站起身。
“本宫近来无趣,正想寻一位能过眼的面首。”云珩乐眸间笑意愈发浓郁,青葱般的指尖遥遥一点,“瞧你不错。”
闻言,言矜行刚直起的腿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愣愣地垂下眼,嘴巴微张,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生生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丁点声音。
这时,有好心人开口,替他言明身份:“殿下,您可能有所不知……”
“本宫让你说话了么!”云珩乐厉声驳斥,硬是将那人余下的话堵了回去。
刹那间,周遭噤若寒蝉。
言矜行被吓得一哆嗦,出走的神也吓正回来,他慌不择路,求救的视线落在了崇介丘身上。
这些人里,也唯有崇介丘身有爵位,能在长公主的威压下坦然自若地跪直身板。
好歹师徒一场,他扯住崇介丘的衣摆,抖着声:“师父……”
崇介丘侧眸瞥过,缓缓沉下肩,膝盖微不可查地挪移寸余。
衣料从手中滑走,言矜行错愕地抬眼,却未从崇介丘眼中瞧见该有的冷漠,对方只是定定地看他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
言矜行忽然想起昨日,云花明玩笑般的一句话,倘若真出了意外,自求多福便是,千万别指望旁人。
“殿下。”言矜行吐了口气,目光落在阶下,“臣家父乃是明义侯,太后娘娘的兄长,按礼数……”
云珩乐不由分说地抢过话:“既然花明皇弟不在,由他表弟替他填上乐子也好,否则今日该多无趣啊。”
“殿下。”不知为何,崇介丘忽又改了主意。
言矜行松了一口气,生怕崇介丘也被吼住,赶着言明:“殿下,这位是臣的师父,赟郡公。”
云珩乐玩味的眼眸一沉,笑意有几分收敛,“崇家新封的郡公,朝野瞩目,本宫听说过你。”
她压着性子,问道:“你有何要说?”
崇介丘沉声道:“您为嫡长公主,乃是宗室长辈。言小……下官徒弟乃是外戚晚辈。于礼,这是以卑凌尊,严重违礼。”
云珩乐抬手摸着发髻,忽地转了话,“本宫记得,你们崇家还有一位驻守边关、号令千军的婧昭侯吧。”
“正是。”
“雪原苦寒,虽千万人阻之,她亦往矣。”
云珩乐又道:“方才又闻得赟郡公堂中所言,不该是如此迂腐的人,又怎会被这虚妄礼数捆住手脚?”
余光瞥见崇介丘当真因为这句话垂眸沉思,言矜行无奈闭上眼,想起了云花明那般狡诈的好处。
对啊,云花明!他惹下的祸事凭什么要旁人兜底。
言矜行心一横,转身向外奔去。
“云花明!!!”
一声暴呵,池塘里的鱼被惊到四处逃窜,云花明手一抖,才咬上饵的鱼儿也没了踪影。
他长叹一声,似有所感地望去。
不多时,一道还算灵巧的身影翻过窗,踩着原为十绥捕鱼铺设的汀步猛冲而来。
云花明收竿,重新挂饵,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不是赏莲去了?”
“还赏莲?!”言矜行气喘吁吁地跨上曲桥,怒不可遏道,“小爷被赏了。”
“好事儿啊。”云花明敷衍夸了句。
“高赫赏你什么了?金银珠宝?文房四宝?”
“宝宝宝……是小爷!小爷被当宝赏了!!”
云花明歪着脑袋,眼睫飞快地眨动,试图能听懂这不知所云的吼叫。
言矜行翻了个白眼,气性变得更大:“是观赏!不是恩赏!”
说得他更反应不过来,云花明这才肯抬眼,仔细打量起眼前顶着一张大红脸的这位。
言矜行气得夺过云花明手里竹竿,二话不说将人拽起,“你赶紧跟我去山庄顶位。”
“闹什么啊?”云花明手上使力,拉住人,“你姑母不让我去,哪是你能说算的?”
“不行!你必须去!”言矜行拦在云花明身前,“你若不去,那崇家郡公万一瞧上了圣人安排的贵女,该如何是好?”
“与我何干。”云花明眉一挑,果断绕开。
“怎么就跟你没干系了?这本就是你的差事。”言矜行道,“更何况太后是我姑母,我父亲是侯爷,高赫长公主是圣人姨表亲的姐姐。”
“她让我去给她做面首!”他气到喘着粗气,“这不是明摆着要打我姑母的脸么,你可不能坐视不理。”
云花明耸了耸肩,重复道:“与我何干。”
“你……!”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前院忽地传来一道喊声:“曜亲王何在?”
云花明斜睨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的言矜行,见人又要落跑,他反手先将人抓住。
“又要跑去哪儿?”
言矜行挣扎,言道:“悟言来寻你,自是得了我姑母的令。你既去了,我便不用跟去。”
“你不去?”云花明直言挑明,“你是从席上跑出来的吧?”
言矜行一愣,“你怎么知道?”
“高赫从小便恣意随性,她若是瞧上了你,怎会轻易准你离席?”
云花明手上用力,将人拉近,“自然是你,趁其不备慌忙窜逃。”
“再者,今日观莲宴虽由长公主主持,实则背后却是授意于圣人。你这一跑,便是对长公主和皇帝的公然蔑视。”他嘴角勾起,声音听来柔和,却透着一股胁迫威逼的意味。
一字一句地反问道:“你觉得自己跑得掉吗?”
言矜行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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