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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表态 “不甚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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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花明沉沉呼出一口气,撑着膝盖直起身,小口喘着发闷的热气。
他用竹竿上面轻软的羽毛戳弄十绥,语气满是郁闷:“你太肥了,盛暑天不好过的。旁人劝你动弹,你还冲人家哈气,我难得腾出空来,你又不肯赏脸。”
十绥瘫卧在花架下,听人絮叨,连尾巴都懒得甩动。
“真难伺候。”云花明淡淡落下一句,随手撇掉握得黏腻的竹竿,寻来蒲扇落座歇息。
人还没坐稳,十绥便纵身跳上他膝头,他只得识趣地放低蒲扇,慢悠悠替这小祖宗扇风去热。
“王爷!”
折竹风风火火从后院跑来,两手比量着,“我们方才抓到这么长的一条蛇!它正追着低飞的燕子,倒先被我们逮住了。”
“平日里可要把十绥看紧。”云花明笑着把十绥抱到桌上,“它懒散不愿动,可别被蛇叼走了。”
折竹应声,放下手,犹豫片刻才开口:“王爷……”
云花明瞥他一眼,“有话便说。”
“您就不忧心?万一今日观莲,言小侯爷将事办成了……”折竹话说一半,识趣地收了声。
云花明捶了捶被压得有些酸麻的腿,撩起伤腿一侧的衣摆,“与其担心这个,踏入未知的虎穴才更危险吧。高赫她从来都志在风花雪月,今年竟反常应下主持观莲宴。”
“你猜,有几分是为了她那驸马,周佑彬。”
“曹国公的长子?”折竹一愣。
云花明颔首,反手擦掉鬓角的汗,“我若是去了,既要操心旁人的婚事是否妥当,又要在人家的地盘再三提防。”
“不去也好,落得清净。”
“不过一个读书人罢了。”折竹嘀咕着,又追问,“那您觉得,言小侯爷能成事吗?”
“一半一半?”云花明仰头透过花架枝叶,眯起眼望着筛落的细碎日光。
想他那表弟,行事风格虽不守绳墨,至少口才尚可,动动嘴皮子劝退人,应该没什么难事。
城郊山庄,观莲宴上宾客云集,议声嘈杂。
“喝杯茶缓缓。”
有人递来凉茶,言矜行咽了口唾沫,道声谢后仰头便是一杯。
垂首时,眼角余光又瞥见有人凑到崇介丘面前。
“谢了。”他随手递还杯盏,鼓足劲头便要冲上前继续阻拦。
“言小侯爷。”一道女声忽然唤住他。
娘子欠身行礼,报上家门:“小女范阳卢氏,家父……”
“不管你是哪个?不相配就是不相配,至于哪不配?别管。”话落,他便赶着要走。
“小侯爷!”卢娘子气得跺脚,快步将人拦下,压低声挑破,“太后娘娘的母族至交,便是姓卢。”
言矜行垮下脸,,脑子里飞快回想云花明给的那本世家谱。
“言小侯爷莫非还没背熟各世家之间的亲缘关联?”卢娘子长叹一声,话中埋怨,压着声,“您今日已经误伤不少太后娘娘安排的人了。”
“胡说。”言矜行反应过来,强辩道,“就是你二人不相配。你看他杵那跟木头一样,话都憋不出来两个字。”
他引着卢娘子的视线看去,自己连连点头附和:“真是不相配啊。”
卢娘子喃喃自语,目光全然落在崇介丘身上,“我不觉得啊。”
言矜行寻得机会,趁她分神,扭头朝山庄门口奔去。
真叫那药罐子说中了,离了那本世家谱,他什么也记不住,还是直接揣在身上能,也能安心些。
院中,崇介丘稍稍偏过头,只来得及捕捉言矜行慌乱离去的背影。
他眉头紧锁着,周身气压无声地沉下,言家的这位小侯爷不在,便没人帮他做说客了。
方才搭话的娘子抿紧了唇,轻声问道:“赟郡公?可是我说错什么话,惹得你不快了?”
“多谢女郎垂青。”崇介丘笑容生硬,“在下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说罢,转身离开,想另寻一处偏僻的角落躲清净。
谁想他脚下还未站稳,又有人朝他走来。
他颔首示意,权作招呼。那女子却大步抢上前来,拦住他的去路。
“郡公莫慌,我并非是前来同你相看的。”女子礼数周到,直言来意,“我只是有事好奇,实在缠身难眠,特来相问。”
崇介丘驻足,问道:“何事?”
女子双眼蓦地亮起,嘴唇微动,发出一道模糊的气音,又抿住嘴,眼睫飞快眨动。
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个……”
崇介丘眉头皱得更深,“女郎若是无事,在下便先告辞。”
“坊间传闻,您跟曜亲王的关系是真的吗?”女子闭起眼睛,总算问出口来。
崇介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什么?”
“就是……说郡公与亲王情投意合,什么的。坊间话说得难听,对你们二人名声有碍。”
“那是亲王。”崇介丘正色道,“亲王尊贵,不是能拿来与人当谈资的。”
“坊间谣言甚多,多半不可相信,这种……更是荒唐。”
忽然,插进一道十分笃定的声音:“荒唐?我看不尽然吧。”
循声望去,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从人群中款步走来,气度张扬,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至少,断袖一事,绝非子虚乌有。”男子对着崇介丘微微拜礼,语气含着玩味,“郡公常不在城中,自是不知,王爷还有一位青梅竹马。”
不等崇介丘开口,先前问话的女子剐了男子一眼,率先反驳:“怎么?年郎君就没有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玩伴了?”
男子讥笑道:“玩伴?我可不会为了给玩伴试药,险些豁出性命,以至于拖着一副残破的病躯,捱到如今。”
“胡说八道。”娘子依旧不肯听信。
“我胡说?我姑丈是太医之首。那曜亲王若是同万松声没点儿私情,轮得着他一个八品不到的给亲王诊治吗?”
他扭头看向崇介丘,步步追问:“赟郡公与曜亲王熟识?”
“泛泛之交。”崇介丘神色平淡。
“郡公当真不了解?”
“不甚了解。”
“郡公谦虚。”男子笑意狡黠,“那也总比咱们这些连王爷面都见不上的人要清楚吧。”
娘子在旁听着,嘟囔道:“难见?怎不见你来射猎场上。”
“盛暑天里骑马射猎,汗涔涔的,本郎君才不稀罕去凑那份热闹。”男子回呛道。
“倒是赟郡公,听闻那日夏苗,郡公当众帮扶王爷。若说你二人关系不过点头之交……实在是没有说服力啊。”他身子一转,刻意挡住崇介丘的路,朝后扬颈,放开声量引得众人投来目光。
他那点儿心思直白外露,崇介丘面色不虞,沉声道:“你若是有想知道的,不如亲自去问王爷。”
说罢,他转身要离开。
锦衣男子却始终不依不饶,声量越来越大:“郡公别这般无趣。今日这观莲宴,本也是为了我们世家之间互相了解。都是这曜亲王太过神秘,好奇的又不仅在下一人。”
围观之人渐渐被吸引过来,窃窃私语不绝。
话里话外,竟是又怪起一个根本不在场的人。
崇介丘忽觉是自己想得过于肤浅。
何止流言荒唐,原是开口说话的人本身就足够荒唐了。
他转过身,声音冷硬地质问:“所以,你究竟为何执意要从别人口中了解?是真心想要了解对方,还是存着些不正的歪心思?”
说到后半句,崇介丘的视线如有实质,从上而下地扫视男子,尾音刻意加重,带着不再隐藏的压迫感。
男子神色一滞,随即脸色铁青,咬牙低吼:“郡公莫要胡言!在下家中美妾众多,绝没有那肮脏不堪的断袖之癖!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他语调愈发尖锐,多了几分训斥之意:“赟郡公,我劝你还是多出来走动走动吧,莫要把那民间风气带到皇城里来。你可知这在皇家贵胄眼里,是多令人不齿的事?”
“何为肮脏不堪?又有多令人不齿?”崇介丘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沉声驳斥,“这世间情义,只要不碍血缘伦常,又有何可指摘之处。”
“本公对曜亲王私事知之甚少,只知他曜亲王府从未闭门拒客。你若实在好奇,大可直接递上拜贴,登门去问。”
他看向男子错愕的脸,一字一句道:“而非像此刻这般鬼鬼祟祟、旁敲侧击。如此迂回试探,很难说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周围看客议论声更甚,在这盛暑天里,就算刻意压着声,也是犹如蝉鸣喧嚣,惹人烦闷。
男子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个字:“你……”
“还有。”崇介丘短促地冷哼一声,言语戏谑,“本公方才所说的歪心思,仅指众口铄金之举,你也不必过多解读……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他眼神阴冷钉在对方身上,将话复述,一字不差地还回去。
堂内气氛剑拔弩张,像有一把锁牢牢将人困住,僵持不下之际,蓦地被门外来人高扬的语调撕开一道口子。
“清白?什么清白?”
众人循声望去,为首女子头戴凤冠点珠翠,赤色的曳地长裙将门口光景尽数遮挡,由侍女搀扶大步跨入堂内,动作间,身上环佩泠泠作响。
她挥甩衣袖,行走间落下一句:“本宫只知,再无物比之今日莲花更加清白。”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言矜行鬼鬼祟祟,抬眼的功夫,正巧撞上与崇介丘的目光,脸上笑意僵硬,忙别来了眼。
高赫长公主端坐于主位,目光浅淡地扫视全场。
“本宫那花明弟弟呢?他人何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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