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美人他专钓孤臣》奇楠香

27、忽悠 “盐商啊！

　　崇寻木利落地收拾好台面，正要去寻那位头一次见着真人的贵客，铺里的丫头叫住了她。

　　荷薇擦着手，匆匆赶来，“掌柜的，香料到后院了，等你去点数呢。”

　　“知道了。”崇寻木高声回道。

　　等忙完，再好好会会他。

　　前头，云花明一进铺子，特地寻个离香料远些的角落，“我原以为，香料铺子里会香气扑鼻呢。”

　　一旁挑选香膏的男子听到他自语，好心接了句：“这都是名贵香料，自然是层层密封，轻易不会露相。”

　　“多谢兄台相告。”云花明笑道，今日见到的生人倒是大多健谈。

　　男子正巧对上他的打量，眨了眨眼，像是认出了他，忽地伸手握住云花明腕间。

　　“好巧啊郎君，我们又见面了。”

　　折竹在身后跟着，见此情形，快步挤到二人中间，“你是哪家的郎君？好没规矩。”

　　男子退了半步，又探出身子看向云花明，犹犹豫豫道：“郎君，你当真撇下那日的郎君了？”

　　云花明垂眼，细瞧对方抹了口脂，敷了粉，“温香坊的？”

　　男子笑得像朵花，似乎想凑近细聊，碍于折竹挡在前面，笑容浅些，“郎君好记性。”

　　云花明按下折竹紧绷的手肘，“无妨，你且去别处逛逛，我在这儿说上几句。”

　　折竹一步三回头，显然放心不下。

　　云花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玩去。

　　男子环顾四周，好奇问道：“郎君，那日的那位俊郎君呢？”

　　“在家里诗词歌赋、研磨丹青。”云花明随口胡诌道。

　　“啊？”男子愣住一瞬，偏头接过玩笑，“那郎君好身手，依奴所见，该是整日舞刀弄枪才对。”

　　“两不误。”云花明微微勾起嘴角，与不熟的人打交道着实不是他强项，偶有两面之缘的过路人，大可不必装腔拿调或曲意逢迎。

　　男子忽然脸色一变，哎呀呀低呼出声，一副天要塌的模样。

　　“那郎君今日不在啊！”男子满脸惊慌地扯住他手腕，要将他带出门去。

　　嘴里还嘟囔着：“万不可让那人瞧见你才对，那郎君不在，可没人护得住你呀。”

　　男子步子踱得快，云花明腿上伤势未愈，跟得有些勉强，他反手扯住对方，心中隐有猜测，“你是说……”

　　“诶呀，小雀儿这是要往哪里去？”

　　男子带着他跨出门槛，迎面撞进了位熟人怀中。

　　云花明在后，眯起眼睛看向来人，心中无奈，还真是那日的姜氏，多日不见，身上的金银器物依旧猛力地彰显富贵。

　　男子瞬间慌了神，脚下连连后退，硬是被对方逼回到铺子里，下意识地松开云花明的手。

　　手背失了温度，云花明垂眸看去。

　　男子嘴角的笑容有些紧绷，软着声：“姜郎君不是嫌这铺子里脂粉气太重，在对面茶铺等着阿暖么？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见你出来，以为你逛够了。”姜阔大步跨进门，视线越过阿暖，落在云花明脸上。

　　姜阔疑道：“这位是？我竟不知阿暖在外还有友人。”

　　阿暖连连摇头，“并非是……不是……”

　　“我与他并不相识。”云花明忽然道，“只是场误会罢了。”

　　“误会？”姜阔转脸盯上神色飘忽的阿暖，笑容有些阴沉，“什么误会啊？”

　　云花明镇定自若：“铺子里人多，在下方才丢了支玉镯。现在看来，许是误会而已，在下便不再叨扰了。”

　　“慢着。”姜阔执扇横在门口，截住去路，“怎么就是误会了，说清楚些。”

　　阿暖左右看过两眼，劝阻道：“姜郎君，您今日难得有空陪阿暖出来，我们别为无关紧要的人花心思了。”

　　姜阔拂掉阿暖的手，两眼睛直勾勾锁住云花明，“我看未必吧。在你那儿是误会，在我这儿，无端怀疑不就是污蔑。”

　　听得此言，云花明歪了下脑袋，一时间未开口反驳。

　　“你也觉得我说的有几分道理吧。”姜阔抬手，朝云花明肩膀探去，“不如这样，你陪本郎君玩上一日，我便既往不咎。”

　　阿暖面色僵硬，有意阻拦：“姜郎君……”

　　“让开。”姜阔冷下脸，睨了他一眼。

　　云花明微微撤步避开，嘴角笑意逐渐淡去，心中厌恶，“今日怕是不得空，在下先告辞了。”

　　姜阔不依不饶道：“欸，你……”

　　这时，一个捧着香盒的小娘子站出来，朗声道：“这位郎君，你若是不买东西，就不要堵在门口。”

　　再三被人扫了兴致，姜阔有些不耐：“哪里冒出来的丫头，边待着去。”

　　“我这个丫头，名唤荷薇，是这‘南柯一梦’的香娘。”小娘子欠身一礼，礼数到位，话却直白，“你站在我们门口，挡客了。”

　　“嘿，你这臭丫头！”姜阔当即火气上头，抬手就要挥下。

　　云花明额间隐隐抽动，抬手要扯开这丫头。

　　正巧荷薇侧身要躲，云花明的手与她的肘弯相撞。

　　荷薇腕间一抖，手里的香盒脱手。

　　刹那间，浓郁的芳香四散开来，直往周围人的鼻腔里窜。

　　“咳咳咳……”云花明是那个反应最大的，他急忙用衣袖掩住口鼻。

　　“哎呀！这麝香很名贵的！”荷薇蹲下身，合上盖子，宝贝似的攥在手心。

　　这香味实在扑鼻，云花明趁乱只想擦边先溜走。

　　他才一只脚迈出门槛，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推，仰面往后跌去。

　　“欸，郎君。”荷薇堪堪扶住云花明的胳膊，将人撑住。

　　姜阔阴恻恻笑道：“老子就说，看你这身量眼熟得很。”

　　他“啪”地展开扇子，隔空挡在云花明的下半张脸前，眯起眼睛细细打量。

　　“你家那男人呢？”他向四周张望，语气不善，“看来是不在啊。”

　　云花明在荷薇的搀扶下站稳身子，眼角轻蔑地瞥过他一眼，淡淡道：“他未必不在。”

　　姜阔嘴角的笑意凝住，又不知想到什么，甩袖展开臂膀，“如今这可是在我姜家地界，老子会怕他那个无名小卒。”

　　他猛地提高声量，冲外嚷道：“来人啊！”

　　一声令，外面街道瞬间涌出许多家丁，个个壮实如牛。

　　铺内散客见势不妙，纷纷撂下看热闹的心思，慌里慌张地奔出香铺。

　　不过片刻，铺子里只余门口对峙的四人，就连账房先生都躲在台后，一声不敢吭。

　　姜阔笑容猖狂：“多亏那日的较量，我如今出门都记得要带上人。”

　　“那是被打怕了吧。”荷薇自顾自地嘟囔一句。

　　“死丫头！”姜阔啐了一口吐沫，“老子方才就看你不顺眼！”

　　说着话，他这次撸起袖子，果断扬起手，半途却被一副横出的扇骨挡住。

　　云花明侧身一偏，面色冷然地挡在荷薇身前。袖袍遮挡下的胳膊却已隐隐发颤，他暗自咬牙，只得硬生生接下对方的掌力。

　　他深吸一口气，音色沉稳：“城西盐商姜家，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皇家特许资质的门槛。”

　　姜阔撤手，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云花明道：“当街闹事，按祥景律令，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姜阔嗤笑：“你也不看看这周围可全……”

　　“都是你的人。”云花明云淡风轻地接过话。

　　姜阔一听，底气更足道：“那你在这儿装什么……”

　　“大理寺卿换人了。”云花明又一次打断他，甚至偏头请荷薇为他寻来一把椅子，气定神闲地撩袍斜坐，“昨日，三司推事拿下许多为官不正的官员，这事儿你知道吗？”

　　姜阔皱眉呛声：“与老子何干？！”

　　“欸，你知道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如何上位的吗？他亲自参了原大理寺卿一本，该杀该流放，一个都没放过。他一个三品官员，上任不过十日，借着三司推事便拿下许多高官。”

　　“老子真是……！”姜阔显然越听越糊涂，气急败坏地吼道，“来人啊！给我动手打！”

　　乌泱泱一群人赤手空拳便要往铺子里冲，唯有荷薇一人，瘦瘦小小的挡在门口。

　　云花明蓦地放声高喊，尾音扯得听来有些尖锐：“盐商啊！一本万利啊！想以皇室为靠山的盐商如过江之鲫！”

　　他霍然起身，越过荷薇跨过门槛，居高临下指着茫然的姜阔骂道：“你就是个蠢货啊！”

　　“你放眼看看，拦住了街口又怎样，你拦得住百姓悠悠之口么！”

　　“大理寺卿，究其根本是为百姓做事。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假，可他这个职位、他这把火，若只想着往上面烧，底下百姓又怎会不被燎到。”

　　姜阔眉心一跳，脚底下微不可察地向后蹭了蹭。

　　忽地，云花明又软下声调，循循善诱道：“你说说看，他那样的铁血手腕，若想震慑百姓，拿谁开刀最为合适呢？有权者？有势者？还是有财者？”

　　姜阔扭身扫了一眼身后的家丁，又偏过头张望远处的街道。

　　云花明缓缓扯起嘴角，笑说：“你能作威作福至今，一是，前大理寺卿徇私舞弊、置若罔闻，二是，你们盐商在此之前不过是互相暗中使绊、小打小闹。”

　　“可是眼下……”他刻意压低声音，目光在街上缓缓扫过，“这百姓之中，会不会有人正等着挑你的错处，要拉你们姜家下马？”

　　云花明直起身，冷眼睨着被忽悠到一愣一愣的姜阔，重复道：“盐商，一本万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