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美人他专钓孤臣》奇楠香

26、南柯 “急什么？

　　“大街上你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干嘛？”云花明拨开折竹挡在面前的扇子，径自踏进城西地界。

　　折竹紧随其后，两只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您前些日子在街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万一被人认出……”

　　看他如此谨小慎微，整个人都透着些神经兮兮，云花明脚下步子一转，寻了个临街的馄饨铺，“饿了，先吃点儿东西垫垫。”

　　“啊？不是用过午膳了吗？”折竹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先一步用衣袖擦干净凳子，“王……郎君，这街边的食铺怕是不干净，我们还是……”

　　“欸，这位郎君可别乱说。”馄饨铺的掌柜听见这话，将汗巾甩到肩上，“我这铺子用料绝对干净！二位，荤的素的吃哪个？”

　　“一荤一素。”云花明接过折竹烫好的竹箸，示意他给银子。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很快上桌。

　　折竹拿勺子将素馄饨里的葱末胡荽一一捞出，店家在旁看着，嫌弃地“咦”了一声。

　　云花明垂眸，对着眼前这碗变得没滋没味的馄饨叹气，拿起汤匙缓缓搅动。

　　有时候，太过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

　　折竹撂下碗，掩嘴打个饱嗝：“所以……郎君，我们在这儿坐着等什么？”

　　“店家！两大碗肉馄饨！”这时，街上忽地传来一声高喊。

　　云花明循声看去，看衣着应是哪个书院偷溜出来的学子，两人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听说了吗？昨日城郊周家二郎毒杀曜亲王未遂，反倒……”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声粗气地刻意压低声量。

　　“嘘嘘嘘！”另一个瘦高的拖着凳子，向同伴挨近些，“庄兄，谁的闲嗑你都敢唠啊？”

　　“怕什么，左右不过这点儿新鲜事。再说了，那老东西的课咱都敢逃，私底下说话还能怕东怕西？”

　　“也是。院里来了两位新人，那些个老家伙且忙着呢。”瘦高的附和道。

　　那位庄兄兴致未减，重新挑起话，“听说曹国公的那二儿子毒害亲王不成，反倒自是恶果了？”

　　折竹揉肚子动作一顿，瞄了眼对面，不安道：“郎君……”

　　“嘘。”云花明以指抵唇。

　　旁桌两人仍在热聊。

　　那位庄兄忽地一拍桌子，不忿道：“真是可惜了！”

　　瘦高的一把将人拉低，转着脑袋环顾四周，“你可小点儿声。要是让曜亲王的耳目听到，我们可就死定了！”

　　“你武侠画本子看多了吧。”庄兄不以为意道，“那亲王病殃殃的……付兄莫怕。”

　　“病殃殃的？那还敢当街杀人？”瘦高的付兄连连摆手，“咋咋呼呼的，不跟你聊了，怕掉脑袋。”

　　庄兄有些不满：“欸，你这人……”

　　“嗙”的一声，一锭银子砸在桌上。

　　那位付兄两眼放光，顺着银子抬头望去。

　　“小弟方才听两位兄台说起曜亲王，能向你们多打听一二吗？”云花明收起遮挡阳光的扇子，将银子推近，落座于两人一旁的空凳子。

　　两人一听，当即变了脸色。

　　“别怕。”云花明偏头凑近，弯着眉眼道，“小弟初入城，一路走来听不少人说起这位曜亲王，每个人都讳莫若深。小弟这也是怕……二位可知道这曜亲王长什么模样？若是遇见，也好避开。”

　　一锭银子只问相貌，听起来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曜亲王啊……”庄兄先一步扑上银子，拿在手里笑眯眯的，“狐面鸩心。”

　　付兄瞅准时机抢过银子，开口反驳，“应是獐头鼠目才对。”

　　庄兄不满道：“欸，你这人，我就说你画本子看多了吧！”

　　二人正为那锭银子争来抢去的，直到煮好的馄饨端上了桌。

　　“要我说啊……”店家放下馄饨，直起腰，“青面獠牙最为准确。”

　　三个人说出三种相貌。

　　折竹嘴角微微抽动，云花明扭头与他对上视线，轻挑了下眉。

　　馄饨铺店家的吆喝声渐渐远了，四周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卖猪肉的、烹油炸的、糕点小吃，这些香味混杂在一块儿也别有一番生趣。

　　云花明在街上四处晃悠，一条街外，万冷金手里正拎着大包小卷凑到万松声跟前。

　　“哥哥！”他递上吃食，“你尝尝，这个好吃。”

　　万松声歪头衔去一块糕点，劝道：“我帮你拿着些吧？”

　　“不用。你陪我出来玩，自是我来帮你拎东西。”万冷金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摇头晃脑地跟在他兄长身侧。

　　“我也是要去王府拜访一趟的。”万松声无奈地勾起嘴角，攥起万冷金的手，替他分担了重量。

　　万冷金眉头一皱，嘟起嘴哼唧着：“哥哥你也……呃！”

　　他话才冒出头，路过旁侧突然伸出一只手，大力扯住他领子。

　　万松声也被惯性扯得脚下踉跄，差点儿栽到前面推车的大爷身上。

　　“谁啊！”万冷金先稳住他兄长，随即猛地扭头，横眉冷对着罪魁祸首。

　　一把上染远山流水、点缀繁花的折扇，不偏不倚，正挡在他眼前。

　　“装神弄鬼！”万冷金毫不客气，抬手便将那扇子拍掉。

　　执扇之人似乎早就料到，素白的手腕轻巧一转，扇叶一合，“啪”一声先打在他额头上。

　　“啊！”万冷金大惊，吃痛一声。

　　云花明心情大好，笑着开扇摇腕，“二位，好巧啊。”

　　“王……”万松声注意到云花明装扮朴素，忙改口道，“郎君，您今日为何上街了？”

　　“又是你！云……啊！”后背又挨了下，万冷金耸眉搭眼地看向他兄长，“哥哥，你打我干吗？”

　　万松声将他弟弟扯到身后，面上赔笑：“本是去您府上送药，不曾想会在这儿遇上，您倒是难得肯出门。”

　　云花明示意折竹去拿药，颔首道：“近日烦心事颇多，出来散散心。”

　　万冷金较着劲不肯撒手，折竹又抢不下来，无奈回头向云花明求助。

　　云花明故作姿态道：“松——”

　　万冷金瞪着眼，一股脑将手里药包塞进折竹怀里，“给给给，给你！”

　　“药送了，人见了。哥哥，我们去玩吧。”他急匆匆推着万松声前行，生怕慢下一步。

　　“欸？不是……”万松声拗不过，扭头对上云花明允他离开的手势，只得作罢。

　　“郎君。”折竹拎着药，问道，“他兄弟二人时常上街玩乐，为何不问他们香料铺子在哪儿？”

　　云花明不紧不慢地走着，“急什么？出来散心不就是边走边看，总能遇见。”

　　折竹见云花明行走时仍轻微地跛着脚，面上却丝毫不显痛色，反倒有闲情雅致地闲逛。

　　捉摸不透此行目的，他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街巷闲逛，折竹似是看见什么，几步蹿到前头在一处摊子前停下脚。

　　摊主是位年长些的娘子，虽粗布麻衣，眉目间却不失自信明亮，“郎君好巧，又在这儿遇见了。”

　　“这便是昨日雕簪的摊主。”折竹皱着眉，“不过昨日是在街口遇见的，怎么今个儿挪来街心摆摊了？这块儿的位置可不好。”

　　摊主避开折竹打量的目光，手上摆弄着各式各样的簪子，随口回了句：“嗐，做营生不都这样，连个像样的铺面都没，哪儿还能任挑任捡。”

　　云花明随手拿起一支素玉簪子，赞道：“手艺不错，出货也快。”

　　摊主笑笑，热络地从铺子上挑出几样好货，“郎君瞧上哪个？昨日的五十两，够买下我这所有了。”

　　“簪子就不必了，向您打听个事。”云花明放下玉簪，“这附近可有品质上乘的香料铺子？最好是真能懂香的。”

　　店家有些为难，“呦，这条街上的香料铺子倒是不少，可那些个人都是些捞油水的老油条了。”

　　她眉头紧锁，思索好一会儿，忽地踮起脚眺望远处，眼睛来回转悠，不知在找什么。

　　“欸，您别说，还真有一家新开的铺子。”她手一指，“离这儿也就半里地，有家什么梦，掌柜的真就是个女娃娃哩。”

　　小半里地的路，云花明带着折竹晃悠了一炷香的工夫。

　　难得出府，他看什么都新鲜，路过的摊子总要上前凑凑热闹。可一直晃到‘南柯一梦’的门口，折竹手上依旧除了那几提药包，也没添个新物件儿。

　　折竹抓了抓空着的手，“郎君，咱什么都不买？”

　　“又不是为它们来的。”云花明仰首，看着匾额上的字，念道，“南柯一梦。”

　　就是这儿了。

　　“掌柜的！这个香囊多少钱？”香料铺子里，生意当真不错，陆续有人提着东西出来，里面吆喝声也未停过。

　　“来了来了。”崇寻木忙得脚不沾地，将算盘推给账房，“你先算着。”

　　走出台面，又催着帮忙的丫头，“荷薇，将这箱屉里的合香摆上架。”

　　转头，朝等候多时的香客赶去，笑道：“我这就来了。”

　　路过大敞四开的门口时，余光恍然瞥见一人，脚步微凝，却未停步，紧着招呼香客。

　　她拿起香客瞧好的香，详细介绍合香配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眼角却时不时瞥向门口。

　　直到，那位素色衣衫的贵客跨进门。

　　她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笑意渐浓，痛快地应允对方杀价，“你要是真喜欢，一两银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