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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崩盘 “还请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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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王殿下,还请留步。”严端招着手,快步赶来。
云花明停在脚凳上,颇为讶异地挑起眉,调侃道:“严寺卿?你不是在信上说不再与本王私下往来么?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又寻来了?”
严端不理会,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躬身道:“下官是来谢王爷,替下官解决了这一祸患。”
“谢本王?”云花明收回搭在折竹胳膊上的手,“严寺卿,你误会了。”
严端直起身,眉头紧锁,疑道:“今日之事?”
“非也。”云花明摇头,掀帘上了马车,“寺卿要谢,不如谢你自己,依旧如此懂得审时度势。”
严端眉头皱起,忽又展开,隔着帘子低声道:“您为何主动提出揭过此事?谋害亲王未遂,这个罪名能扒下国公府一层皮。对得罪您的人心慈手软,可不像是您的作风。”
“严寺卿,做事要学会见好就收。”云花明的声音闷在车厢里,显得尤为沉重,“曹国公的长子可是长公主夫婿,长公主又是皇帝姨表亲的姐姐。皇帝怎会轻易放弃国公府,更何况曹国公还是陛下的人。”
“再者,方才祝舍藏提及本王御前不敬之罪,圣人未追责,多半也是看在本王先退一步的本分上。”
迟迟没有动静,云花明以为严端不会再多问,又听他突然道:“您有赟郡公相护,还怕得罪圣人?方才郡公可是在御前直言您昨夜遇刺一事,明着要为您讨公道。只可惜,又被旁人三言两语揭了过去。”
严端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以下官拙见,王爷收手的缘由,怕是并不尽然吧。”
听出对方话中的试探,云花明只淡淡回了正事:“本王又不是为扳倒皇帝,何须如此冒进。”
“也是。您又不是下官,急着要往高处爬。”严端撤了手,不再多言,“是下官思虑不周,多谢王爷赐教。那下官便先行回大理寺了。”
听人脚步声渐远,云花明掀起帘子,忽然问道:“你心中那口气可是出了?”
折竹怔愣了一瞬,随即笑道:“这人都没气了,属下哪还会憋着一口气呢。”
“嗯,那便好。”云花明眺望着远处正拆卸的围帐,道:“崇介丘呢?”
折竹道:“被祝舍藏叫走了。属下瞧了一眼,那脸色实在不好。”
云花明长叹一口气,放下帘子,缩回马车内,“先回府吧。”
握不住主动权,便也只能见招拆招,他隔着帘子吩咐道:“过会儿,你去街上寻人加急制个簪子。”
折竹道:“是。”
猎场后帐内,祝舍藏横眉冷对,语气颇为不善:“你方才在场上步步紧逼,是觉得同那废物联手,便能扳倒曹国公不成?”
崇介丘端身肃立,言道:“并未如此决绝。”
祝舍藏鼻间发出一声轻嗤,余光瞥见崇介丘脑袋顶上的簪子,抬手便要拔下,“你还戴着这破簪子!”
“做什么?”崇介丘侧身一躲,眉眼间染上几分警惕,声调重了些。
“做什么?”祝舍藏怒极反笑,直言点破,“你是打算戴着太后赏的簪子,明晃晃地告诉圣人,你有意归于太后麾下么?”
崇介丘闻言神色一滞,忽地想起云花明那日的神情,心中虽已有猜测,仍想问个清楚:“此话何意?”
“崇介丘。”祝舍藏郑重道,“不论你揣着什么心思同那云花明接触,心底都要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越界。”
他声音渐沉:“更不要拿崇氏一大家子的性命去赌。那云花明看着柔柔弱弱,心里不知都在合计着些什么。小心他拿着软刀子,一刀刀生剐了你。”
祝舍藏言尽于此,走时负气般甩下帘子,将那日光西落的余晖尽数遮住。
“郡公?”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余片刻,外面走进几个小厮,见帐内还有人在,赶忙行礼问安。
其中一个小厮道:“郡公,我们这要拆帐篷了,您看您是……”
崇介丘眼神一定,抬脚便往外走,“你们忙吧。”
边走,他边取下发间簪子。
冰凉的豹首被他握在掌心,此刻却像是个烫手山芋一般,叫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的,这簪子留不得。
崇介丘将簪子推至云花明面前,眼眸微垂,沉声道:“还请殿下收回,下官无福承此垂青。”
那支豹首金宝簪妥帖地置于盒中,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云花明放下摩挲眉尾的手,接过簪子,轻声道:“今日之事是个意外,我当真没料到皇帝会出现在猎场上……”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崇介丘霍然起身,惊了他一跳。
“你做什么?”云花明抬眼看去。
崇介丘冷声道:“殿下若无要紧事,眼下天色已黑,下官该回府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急着要转身离开。
“站住。”云花明随着站起身,语气强硬,“赟郡公这是连话都不打算同本王说了吗?”
“殿下要同下官说什么?”崇介丘反问道。
“说殿下是如何步步算计下官?还是说殿下百密一疏,未料到你的筹谋会这么快被揭穿?”
他缓缓沉下肩,恢复平静道:“天色不早了,殿下今日带伤劳心劳神,早些休息吧。”
“休息?”云花明上前一步,沉声道:“今日方才得罪了皇帝,万一夜里又会有人来杀我怎么办?我如何能安枕?”
崇介丘道:“那便多寻些侍卫在府中守夜。”
云花明道:“那些人我又不知底细,万一引……”
“那殿下便是深知下官的底细了。”崇介丘再一次打断,转身与云花明面对面,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就算殿下不甚了解,弹劾宁寺卿当日,下官也已尽可能剖白。”
他话音一顿,又道:“殿下究竟是想同下官合作,走出一条生路来,还是只在为己谋生,寻个安心的由头随意利用下官?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下官当傻子愚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崇介丘压低了声音,言语中皆是愤懑。
云花明眨了下眼,错开视线,“今日你也瞧见了,究竟有多少人对我恶意相待。他们诋毁我的出身,笑话我的处境,在没有寻到安身立命的方法前,我总要想法子先稳住太后,我需得自保才行。”
崇介丘没有立刻接话,须臾,才道:“殿下究竟需要多少手段保命?一支御赐的镯子还不够吗?”
“不够。”云花明坦然抬眼,“远远不够。你当知晓在权柄间斡旋,何其郁结。事态未明之前,我也猜不准恶意从何而来,是在太后面前奚落我日薄西山的小人,还是玩弄我性命邀功于御前的蠢货。”
烛火下,他一双眼亮得灼人,狠厉道:“谁管不住自家的狗,就该由谁惩治。”
崇介丘默然许久,眉眼间稍稍有了松动之意。
“至于簪子一事……”云花明从袖中取出木盒,递上前去,“本意是想借太后安插在暗处的人递个话,今日撞上皇帝,实非我所愿。”
“我无意害你。”
他揭开木盒的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荼蘼花制的木簪,“眼下你也无需再戴着那支簪子,我便新送你一支,用以答谢你那晚的救命之恩和今日……”
“不必了。”崇介丘直言拒绝,甚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殿下自行其是,与害人无异。”他语气疏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簪子僵在半空,云花明脸上的愧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随手将簪子抛回盒中,两指轻弹,簪盒重又合上,“折竹!”
折竹推门而入,接过云花明递来的簪盒,疑惑道:“王爷……这是?”
“扔掉。”云花明冷声道。
“啊?”折竹捧着簪盒,未挪动脚步,“可是这……”
“扔掉。”云花明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
折竹连连点头,路过崇介丘时步子刻意慢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簪盒。
“磨蹭什么?!”云花明疾言厉色道,喉间泄出一声细微的咳嗽。
折竹快步要将门重新掩上,门板却先被人从内拉开,崇介丘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
“王爷?”折竹重新进了门,忧心道,“您这便同郡公闹掰了?”
云花明给自己倒了杯水,面上丝毫不见愁虑,“急什么,人与人之间相处,哪有不闹别扭的。”
“别扭?”折竹敷衍笑出几声,“方才郡公可是面色铁青啊,怕是不止‘别扭’二字吧?”
云花明的手肘支在桌上,问道:“你说他别扭在哪儿呢?”
“不是担心会祸及崇家吗?”折竹接言道。
云花明抵住额角叹气,显得眼底乌青更重。
“王爷您也别动气了。”折竹顺口劝了句。
“我?”云花明道,“原也没指望轻易将人哄好,又有何可气。累倒是有些,不如……明日随我上街散散心。”
“上街?”折竹偷瞄了云花明一眼,轻声嘟囔,“我看是今日猎场,把王爷的心给放野了吧?”
“去去去,十绥晚间的食还没喂,你皮紧着些。”云花明摆手赶人,佯装要动手。
“行吧,那王爷您早些休息。”折竹将簪盒搁在桌上,转身离开。
门扉合掩,云花明取出那支木簪,打量片刻后直接将其掰断,随手丢了回去。
没了用处的东西何必留着占地,明日,他便要去新寻一个。
第二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的铜镜上。
云花明站在镜前,寻了件极为朴素的衣衫,低头嗅了嗅身上,一股子苦哈哈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垂眸看向为他打理衣衫褶皱的折竹,问道:“我想着定个合香压压身上的苦药味,这盛暑天里,熏得我都喘不上气。”
折竹点点头,又稍显迟疑:“那我们便直接往城西去,那儿的铺子多,但就是……”
云花明狐疑道:“什么?”
“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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