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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翻覆 “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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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花明惊得一哆嗦,倏地睁开眼,正迎上离他仅有数步之遥的箭矢。
他本能地偏身要躲,却有一支箭来得更快。
破空声擦耳而过,侧方飞来的箭矢竟精准贯穿先前那支箭身,将其钉入他身侧的屏风之上。
崇介丘收弓,沉声喝道:“曹国公次子,周勉梁,意欲谋害亲王。来人!将其拿下!”
十几名官兵应声围上,将周勉梁团团困在中间,可他却依旧稳坐马背,不见慌乱,也丝毫不意外会在此处撞见方才在猎场上蓄意报复的崇介丘。
他仰头望向观礼台上的云花明,漫不经心道:“王爷,臣不过是一时失手,您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云花明笑道:“一时失手?”
“可不是。”周勉梁勒着缰绳,驱马在人墙的包围圈内踱步,“郊外原野路不平,策马途中偶有颠簸,有时失了准头,实乃常事。”
崇介丘自一侧策马而至,听得此言,冷声驳斥:“那飞鸟分明已在禁猎区,你本就不该放箭。”
“欸,赟郡公此言差矣。”周勉梁抬头望天,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猎场规矩只说禁猎区不得放箭,可没说猎物身处禁猎区不能放箭。更何况,我所猎之物是只飞禽,这天上飞过的,又如何能算禁猎区之内呢?”
崇介丘面色更沉:“狡辩。”
“王爷,您说是不是?”周勉梁直直望向云花明,好似真在等他下定论。
正巧这时,落于身后的大批人马清算完猎物,陆续回到观礼场中。
云花明勾了勾唇角,转身回帐,用力拔下崇介丘射出的那支箭矢。
“取本王弓箭来。”
周勉梁眉头一皱,语气中藏着几分不安:“王爷,你这是要作何?”
“这!这里!”槐序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灰头土脸地跑来,手里扬着一把赤金长弓,“属下正巧从帐篷内寻得了这件宝贝。”
云花明微微讶然,这人还真去挑宝贝挑到了这时候。
“多谢。”他接过长弓,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一旁正翻身下马,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崇介丘。
云花明笑里含着些许玩味,看向马背上的周勉梁,“周郎君,你可要有所准备啊。”
见云花明当真对准他拉弓搭箭,周勉梁神色瞬间紧绷,当即便想下马。可他一时碍于面子,又强撑着反问:“曜亲王,你此时可是身处观礼的禁猎区,怎敢胡乱放箭!”
云花明兀自调整弓身方向,甚至眯起一只眼,沉声道:“本王这叫做试弓,可曾对准什么猎物了?”
周勉梁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下马,怎料靴子上繁复的金线缠住了马镫,身子一时东倒西歪,险些先从马上摔下来。
他急切喊道:“云花明!我可是曹国公之子!”
话落,云花明指尖一松,箭矢脱弓而出。
周勉梁情急之下,只好狼狈地抬胳膊去挡。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迟疑着放下胳膊,却见那支箭仍搭在云花明手中的长弓之上。
察觉到周勉梁的视线,云花明故作自嘲地勾起唇角,遗憾道:“没掌握好力道,脱弓了。”
“再来。”说着话,他丝毫未给人准备的机会,松指射箭,迎着周勉梁的面门直射而去。
周勉梁瞪大眼睛,脚下奋力一扯,靴面上的金线应声崩裂。他自己却因动作摆动太大,身形失控,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至于那支箭,不过是与他方才发髻的高度掠过。
云花明面色冷然,随手将长弓扔给槐序,侧头示意:“赟郡公。”
崇介丘面无表情,沉声下令:“将人扣下。”
“放开我!放开!”周勉梁被官兵押到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最后被狠狠按跪在地。
他拼命挣动,脖颈青筋暴起,对着云花明厉声嘶吼:“曜亲王!你别忘了,我父亲是国公,我兄长是驸马!你今日竟敢如此戏弄于我!”
话音一落,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纷纷站出来帮着打圆场。
“王爷,今日之事或许只因周兄吃多了酒,这才无意惊着您。您就看在曹国公的面子上,饶了周兄这次吧。”
“是啊,是啊,周兄实属无心之举啊。”
“周兄若真想对王爷不敬,方才便不会邀王爷品酒了。”
云花明坐在位上,视线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饶他这次?那不如本王顺便与周郎君聊聊今日的许多次,周郎君意下如何?”
周勉梁不忿道:“我做了何事?又何错之有?”
他奋力扭动肩膀想挣开钳制,喘着粗气辩白:“我邀你品酒、请你射猎,事事殷勤,却是不知哪里得罪了王爷,以至于这般刁难于我!”
云花明手撑着下颌,衣袖垂落,露出一截瘦可见骨的手腕,“你今日得罪的不是本王,而是圣人啊。”
“荒谬!”周勉梁道,“圣人未曾亲临,我如何能得罪圣人!”
云花明轻啧了一声,晃了晃手腕,“周郎君不觉得,本王的腕间少了点儿什么吗?”
周勉梁蹙眉,“你什么意思?”
云花明放下手,慢声道:“周郎君将御赐之物私作射猎彩头,对此,你可有什么头绪?”
周勉梁稍一怔愣,继续狡辩:“不过就是个镯子而已,况且那也是王爷你应允的。”
“哦,是吗?”云花明佯装苦恼地皱起眉。
周勉梁哼笑一声:“在场诸位,皆能为我作证。”
平日里同他要好的那几位,当即便要站出来,想卖国公府一个人情。
云花明抬眼,先一步问道:“赟郡公,你如何看?”
抛出郡公名讳,那几位信誓旦旦之人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这些人自然清楚,如今崇家正是圣人与太后相继拉拢的红人,他崇介丘说一,在场之人,谁敢驳其二。
几人慌忙缩着脖子退回去。
崇介丘起身一拜,坦然回道:“下官虽未听见王爷与周家二郎所谈内容,却见周郎君取镯时,王爷不仅身形歪斜,还撞歪了桌子,似有争夺之嫌。”
“胡说!”周勉梁气急道。
云花明皱了皱鼻尖,颔首道:“本王却觉得,郡公字字实话。”
此话一落,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动静。
有娘子以帕掩唇,低声道:“大庭广众之下,他周勉梁摸上曜亲王的手,这也算大不敬之罪吧。”
旁人侧身附和:“王爷未请他,他便敢登高阶,那不也是僭越。”
“胡言乱语!简直是一派胡言!”
周勉梁闻言猛地直起身,踉跄着要回头,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嚼他的舌根。
官兵却死死将他压住,膝盖又重重磕在地上。
他双目赤红,狠狠瞪着云花明,“犯时不知,我就算认下过错,又有何可惧!”
“哎呀。”云花明摆了下手,“此事确如你所说,可大可小,所以本王未曾说要定你得罪啊。”
“什、什么?”周勉梁一时间忘了挣扎。
云花明起身,一字一顿,清晰可闻:“可大,可小,但不可免。”
他冲身侧招手,折竹适时地将桌上的酒递上前。
云花明拎着酒壶,独自走下台阶,“喝光了这壶酒,今日所有的事,本王同你两清。”
走到人面前,他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歪头询问:“如何?”
周勉梁狐疑地眯起眼,表情似有松动,开口却是另一番模样,“你先让他们放开我!别以为你一副大度模样,我就会承你这份情!我宁可挨板子,也不会应你!”
云花明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笑得眼角弯起,下一瞬,声音冷了下来:“按住他。”
冰冷的指尖捏住周勉梁下颌,无视对方彻底被惹恼的挣扎,壶身倾倒。
“云花明!你这个卑……唔……咳咳咳……”
周勉梁上下晃着脑袋,用力想甩开云花明的手。混乱间,酒水灌入鼻腔,又因止不住地咳嗽,朝前直直喷了出来。
云花明早便料到如此,闪躲及时,喷出的酒液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云花明!!”周勉梁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叫嚷,“你简直妄为皇亲!如此咳咳……做派!恶劣至极!”
“欸。”云花明指尖隔空点着周勉梁,从容道,“直呼本王名讳,也是大不敬。”
“况且,”他敛起笑,目光沉沉,“本王就算什么都不做,在旁人口中不也是恶劣。”
他肩膀一松,随手将酒壶抛开,笑叹:“一般无二啊。”
官兵松开对周勉梁的钳制,他噌地站起身,恶狠狠道:“曜亲王!你今日这般折辱我,就不怕……”
“怕,本王怕极了!”云花明于众目睽睽之下大方承认,抬眼看去,“所以呢?”
“你!你!”周勉梁气息粗重,一张脸憋得发紫,指尖哆嗦着指向他,脚步趔趄,歪歪扭扭地朝旁侧退去。
云花明见他走姿奇怪,不由蹙眉,“怎么回事?去看看。”
“是。”折竹领命,快步奔下阶去。
只是他尚未靠近,周勉梁猛地口鼻喷血,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啊!!”离得最近的人被喷了一脸鲜血,场面好不骇人。
崇介丘霍然起身,几步抢上前去,神色肃穆地扫过全场,当即下令:“看住场上众人,无令谁都不准擅离席位!”
“啊!死人了!死人了!!”
不知是谁尖声喊了一句:“曜亲王把人气死了!”
云花明猛地抬眼望去,场上虽无人走动,却已乱作一团。尖叫与猜疑四面八方涌来,刺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疼痛使得他快速冷静下来,若是与国公之子的死扯上关系,断不会再轻轻揭过了。
必须尽快,尽快想到应对之法。
控制住受惊的众人后,崇介丘走到场中,目光有意无意与云花明短暂交接。
他神色难辨,沉声道:“来人,将曜亲王拿下,待大理寺查明真相。”
云花明仰头看去,烈日当空,刺得他眯起眼来,眼前的一切愈发模糊,难以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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