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夏苗 “走吧，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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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车帷掀起一角，折竹稳稳将云花明扶下马车。
“路不平，您慢着点儿。”他凑近些，伸手抚平云花明颈间翘起的领衣，“今年天热得早，夏苗四周搭设了观礼帐，不会那么难捱。”
“但愿如此吧。”围场里的嬉闹声远远传来，云花明不适地皱了皱眉。
“王爷。”折竹压低声音，“圣人就在不远处耕耤，若是遇事……您可要沉得住气。”
云花明颔首，“走吧，去会一会便清楚了。”
几个富家子弟聚在中央的围帐内，其中一个喝到满脸胀红，举着酒盏隔空比划，“要我说啊，今年这台子还不知是为谁搭的。”
“管是为谁。”另一个男子撞了下旁边人的肩，眼睛微眯打量起场上，“今儿个这么多未出阁的娘子，总能一饱眼福吧。”
为首男子衔起桌上葡萄，斟酒入喉，“为谁，不是显而易见。打了几场仗，便从将军升到郡公，府上还有个女侯爷，他们崇家多威风啊。”
他嗤笑一声：“如今就连婚事，都是圣人和太后上赶着往他府里送。”
“可是……”有人接过话，压着声，“坊间不是在传，他与那曜亲王纠缠不清，昨个儿曜亲王还将人抢回府了？”
“那个药罐子？就他那个身子骨，受得住吗？”为首男子的嘴角微微勾起，满是讥讽。
几个人交换目光，轰地笑开，连声附和：“哈哈哈……周兄，说得不错，说得不错。”
“咳咳。”折竹踏上木阶，笑容得体地扫视一圈。
“几位郎君，这主位应是亲王殿下的席位，诸位这是？”
入目，桌上一片狼藉。几个酒盅东倒西歪地乱放，瓜果屑也被暑气蒸得发蔫，黏腻地贴在桌面上。
“你是哪个？”周勉梁仰头上下打量着折竹，“本郎君面前，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下人开口。”
折竹俯身拜礼，“城北，曜亲王府。”
“真假？不是说病了不来？”
“今年他还真来了？”
其余几人听清来人是谁，纷纷挺直了身子。
唯有主位上的周勉梁不为所动，弄得他们也不好先行起身。
“曜亲王？”周勉梁眯起眼睛，探出身子看向折竹身后。
云花明立于阶下，背向日光，模样瞧不真切。只看他这大热的天，肌肤寸缕未露，裹得严如此严实，可风一吹仍看得出此人身形单薄。
“亲王殿下。”周勉梁声调一转，赶忙起身请罪，“竟是不知今年王爷亲临，把您这位置占了，还望王爷恕罪啊。”
余下几人纷纷跟着起身，作揖附和：“是是是，是兄弟几人疏忽，多有得罪。”
云花明曲起指节抵鼻，连个眼神都没给，兀自走远了些，“折竹，将这儿收拾干净。”
折竹侧身让位，“几位郎君，请吧。”
明晃晃地被人嫌弃，几人面上挂不住，走时脚步跺得咚咚响。
周勉梁走在后面，目光冷冷瞥了旁侧一眼，与折竹错身时不咸不淡丢下一句：“阉人仗势，寻个药罐子做主子。”
“你！”折竹闻言，瞪了过去。
“怎么？”周勉梁停住脚，含笑应声。
转头，有意提高了声量：“王爷，可是有别的吩咐？”
与人对上视线，云花明面无表情地摇头。
周勉梁看向折竹，无事人一般笑问：“小郎君可是有事？”
折竹咬紧牙，眼神凶狠，生硬地回了句：“无事。”
待一切收拾妥帖，折竹扶着云花明入座，小心避开他的伤腿，“那位领头的便是曹国公次子，周勉梁。”
他将清水置于云花明手边，接着道：“曹老国公是勋贵重臣，向来眼高于顶，他家竟也能瞧上小小寺卿的女儿。”
云花明举杯饮尽，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叹道：“不怕指腹为婚、媒妁之言，就怕是个情种。”
他视线紧锁在与人打趣的周勉梁身上，心下暗忖，宁寺卿入狱问斩，家中女眷尽数流放，此人既去寻严端的麻烦，多半是与那宁家娘子两情相悦。
今日这场射猎，怕是不好捱啊。
“赟郡公到——”
正想着呢，参了宁家一本的人便到了。
云花明的视线随周勉梁移动。
见对方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向崇介丘躬身问安，他哼笑一声：“周勉梁这几日还在找严端的麻烦？”
折竹摇摇头，“您不是说私下与那严寺卿不相往来么，属下便没多打听。”
崇介丘一路行进，默然承了那些人的礼，走到阶下站定，“下官崇和，见过曜王殿下。”
云花明瞥见崇介丘头上戴的那支豹头簪，心绪一宽，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一番。
许是为配金簪，今日崇介丘换上了一身绛色骑装，腰背挺拔，肩线平正，阳光铺在他身，映出一副好颜色。
不远处，有几人笑着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时不时点在崇介丘的方向。
模样俊朗，家世不俗，当真是走到哪儿备受瞩目。
按照党派之分，云花明也在脑海中盘算着哪个该防，哪个该放。两相欢悦是一回事，与不该接触的人心生风月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挥挥手，示意众人入座，“人既已到齐，便开始吧。”
夏苗响起雷雷鼓声，不绝于耳。
骏马列于围帐两侧，就连随侍宫人也换上了利落骑装，举着托盘穿梭于席中。
云花明忽然想起，问道：“言珞那小子呢，还借着手伤四处玩乐？射猎都不来凑凑热闹。”
折竹回道：“替师受过，言小侯爷得明义侯好一顿夸耀，估计正美着呢。”
“瞧他不来，滋事的位置都被人顶了去。”云花明眼帘微抬，指尖摩挲了下眉尾，意有所指地朝阶下起身的身影看去。
伴着鼓声，周勉梁提壶晃上台阶，砰地将壶身砸在云花明面前，动静比鼓声还响。
云花明抬眼看去，问道：“周郎君有事要说？”
周勉梁笑笑，歪斜着身子靠在云花明桌前，姿态夸大无礼，引得阶下众人纷纷侧目。
“王爷向来足不出户，今日难得到场出席，可定要尝尝这城中新酿的酒。”边说，他边将那酒壶推近。
折竹皱眉提醒：“周郎君，我家王爷……”
“王爷放心！”周勉梁忽地一声高喝，“这羞花酒，酒如其名，女子喝了也不过是双颊酡红，泛出闭月羞花之态，故而得来其名。”
“莫不是您嫌弃这酒壶我喝过了？无妨！”他自顾自继续说着，对侍从招手，“赶紧！给王爷上壶新酒。”
折竹在旁看着，见云花明不表态，便也不再阻拦。
新酒落桌，周勉梁也只斟了半杯酒，倒真像是来邀人品酒的。
“一口酒而已，王爷尝尝？”他像是生怕被云花明拒绝，又追了一句，“王爷不至于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吧。”
云花明依旧不为所动，与周勉梁对望无言。
“将军？”槐序俯身，话未尽。
崇介丘也是不语，视线落于席间一角。
一时之间，场上除了闷雷般的鼓声，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着这出好戏。
云花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本王的确不胜酒量，怕是要让周郎君失望。”
周勉梁眼神紧盯着他，劝道：“王爷，您这就没意……”
“不过。”云花明忽又执起酒盅，“既是周郎君盛情，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闻言，崇介丘神色微变，蹙起眉宇向阶上望去。云花明言笑晏晏，当真饮下了那杯酒。
“咳咳咳……”凉酒入肚，甜腻的糊住嗓子，引得云花明连声咳嗽。
“好！”周勉梁蓦地笑开，鼓起掌来。
不知他又看见了什么，掌声骤停，眉头跟着皱起，手已朝着云花明伸了过去。
云花明微微蜷起指节，有意遮掩手心的伤口，可周勉梁竟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轻晃了下。
周勉梁细瞧着，“您这……”
云花明紧皱着眉头想抽回手，对方忽地又攥紧，目光落在他腕间。
“……镯子不错。”周勉梁热切地看向云花明，“往年的头彩只按男子所需采买，今年射猎参赛女子众多，正好缺个合适的彩头。”
云花明面上维持着笑意，说话时舔过唇角残留的酒渍，眉心一蹙，“你先……将手松开。”
“将军，这小子究竟想干吗？”槐序垮着脸，眼底都要冒火星子了，“他这不是明晃晃地在为难王爷么！”
崇介丘攥着酒盅，收回视线，只道：“莫要多管闲事。”
“周郎君，这镯子是王爷所佩戴之物，怎可平白拿……”折竹忍不住要上前，话却在触及云花明视线时戛然止住。
云花明笑意渐深，压低了嗓音，轻声道：“你喜欢？既然……”
“那便多谢王爷割爱。”话音将落，周勉梁猛地从云花明腕间拽下镯子，高高举起与众人相看。
云花明被拽得身子歪斜撞上桌沿，桌上碗盘叮咣撞在一块儿，闹出不小的响动。
折竹忙扑上前接住倾倒的酒壶，关切地声量不大不小：“王爷！您没事儿吧？”
“今日女眷拔得头筹者，赏金镯一支！”说着话，周勉梁毫不在意地将镯子扔进托盘。
云花明掩去眸中笑意，软着嗓子道：“周郎君，你的酒忘拿了。”
周勉梁俯身拿过酒壶，挑起眉，压着嗓道：“王爷，到您开弓，射头箭了。”
鼓声渐歇，场上所有郎君贵女的视线一并投来，聚在主位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夏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