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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泄愤 “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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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个刺客显然没料到云花明还能反抗,回过神来,离得最近的那人举起剑鞘便砸。
云花明喘息未定,一个挺腰翻滚堪堪避过,随即伸直胳膊猛地向前扑去。指尖触到铜壶,壶嘴先被人一把攥住,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腾空拽起。
“负隅顽抗。”刺客终于开口,刻意压低的声线于夜色渗出寒意。
云花明紧扣壶身不放,但因腿部失血导致眼前阵阵发黑,终究还是无力地跌回地面。
“唰”一声,似是有人拔出了剑。
眼前模糊一片,只依稀感觉几个人聚成一团,黑压压地晃动着,看不真切。
“你疯了?!”
“他才疯了!方才险些戳瞎我眼睛!”
“眼睛和命哪个重要!他若死了,回去如何交代?”
几名刺客压低声音争执,看样子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云花明也因此得以喘息。
争执间,不知是谁骂了句“疯子”。
实在是荒唐,他拼命想为自己搏一条生路,竟也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疯子。
“滚开!我定要他吃些苦头!”
寒光于眼前一闪而过,云花明反手扯住身后花墙,细密的花刺扎进皮肉,他顾不上疼,狠命向下一拽。
毫无动静,荼蘼花枝牢牢钉在墙上。
该死!
他只能抬手去挡,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刀会落在何处。
疼痛未像预想中那样到来,反倒隐约听见水滴坠地的细响,然后,一滴、一滴,接着一滴……
“当啷”一声,长剑砸落地面,刺耳的声响终于炸开这个黑夜。
云花明撤开手。
月亮不知何时探出头来,眼前景象变得清晰,那个被他戳伤眼睛的刺客,正高举着手踉跄后退。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他的手背竟被一根细长的簪子贯穿。
不待云花明看得更清楚,身前一阵风掠过,一道黑影将他整个人挡在角落。
崇介丘匆匆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捡起地上的剑,像一头狩猎的豹子,朝那些刺客猛扑上去。
终于……云花明卸了力,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院中角落,一道黑影蹿出。
“喵——喵——”十绥见主人无心理会,人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开始围着云花明边叫边转。
借着月光,云花明见崇介丘收剑要追那些刺客,抬手重重敲击地面。
崇介丘扔下染血的剑,俯身去扶。
云花明的五官拢在一起,抻着脖子似乎很不舒服,细听还能听到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动静。
他想大口呼吸、想用力咳嗽,可一切都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云花明只能抓住崇介丘的手覆上自己的喉咙,张开嘴试着发出声音。
崇介丘皱紧眉,猜测道:“点你哑穴了?”
云花明正要摇头,崇介丘先一步顺着肩颈摸到他肋骨处,不知道寻了哪个穴位,利落地点上几下。
“咳咳、咳……”云花明顿时咳弯了腰。
“屏息。”崇介丘使力将云花明拽起身,一手捂住他的喉咙,“然后慢慢用鼻子吐气,如此反复。”
“嗬——”气息逐渐平稳,云花明试着开口说话。
“什么?”崇介丘俯身,凑近只听到了模糊的气音。
眼角瞥见云花明的衣角有一处发暗,他看向云花明,惊道:“你受伤了?”
伸手撩开云花明的衣摆,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崇介丘的语气有些急切:“下官去找府医……嘶。”
话才道一半,发丝被人猛地一扯,崇介丘被迫仰起头,云花明伸出一根手指怼到他眼前,不停弯曲。
“下官要靠近些?”崇介丘猜测,俯身凑近。
云花明摇头,指了指一旁毫无动静的耳房。
崇介丘顺着方向看去,“折竹?”
云花明颔首。
“不行,先止血。”崇介丘态度强硬,径自把云花明扶到石凳上坐下。
“厢房有医箱,你坐在此处,别乱动。”崇介丘走出几步,又匆匆折返,“眼下已然没有危险,不差这一刻。”
云花明的屁股又重新挨上石凳,脸上表情皱在一块儿,也不知是痛的,还是被人轻易看穿,有些恼怒。
盯着崇介丘背影隐入夜色,四周重归安静,腿上痛意反倒令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今夜那些刺客种种行径,断不是为取他性命。这种戏弄,甚至于是折辱他的手段,更像在泄愤。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崇介丘带回府上,此事,有谁会不知?
没有使用迷香,却哑了他的嗓子,不许他呼救,可又怕他真就这么死了。
着实可笑。
医箱轻而缓地放在石桌上,崇介丘撩袍蹲下,手法利落地剪去裤腿,“先简单帮你止血。”
掌心的手轻轻一颤,崇介丘动作微顿,没抬头,只道:“放心,会尽量轻些。”
粉末倾洒,云花明搭在膝间的手缓缓收紧。
系上布结后,崇介丘直起身时,视线还没寻个落点,下颌突然被人捏住掰正。
云花明松开手,对着自己鼻子扇了扇风,吸了几口气,又摸到失声的喉咙,耸了下肩。
崇介丘蹙眉盯着,犹豫道:“闻到奇怪气味后失声?”
云花明颔首,又耸了下肩。
崇介丘摇头,完全没明白。
“笨……”一声细若蚊呐的嘲笑,虽小,却很清晰。
云花明下意识抿住嘴,又觉得自己没说错,试着发声:“好……”
见崇介丘神情愈发茫然,云花明干脆扯过他的手,在上面一笔一划写着。
才写完两个字,手忽地被翻转,露出掌心细密的伤口。
视线扫过墙上的花,崇介丘又开始在医箱里翻找,一边回答:“如果是哑香,最多两个时辰就会恢复。”
“不过,”解开云花明手上原本的纱布,他端详着伤口,又道,“喉咙受到挤压,定会疼上几日,少说话痊愈得会快些。”
取来几盏烛台放稳,崇介丘凑近细瞧,不放心多问一句:“肉里有花刺吗?”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在指腹上流窜,云花明指尖一颤,他想接过金镊,却被人躲开。
崇介丘头也不抬,承诺道:“下官会瞧仔细,放宽心。”
挑花刺是个细活儿,云花明憋不住话,磕磕绊绊地发出声音:“谁刺……”
“祝舍藏。”崇介丘丝毫未有替他师兄遮掩的意思,答得坦荡。
云花明颇为意外挑了下眉,“为……”
崇介丘很是了解他师兄,不假思索道:“他觉得我脱离掌控,所以……”
擦好药膏,他拿过干净纱布,一圈圈缠绕上,“在警告我。”
“呵。”云花明嗤笑一声。
闻声,崇介丘抬起头。
这次,是两根手指怼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箭双雕?”他追问,“殿下如何以为?”
“辱。”云花明的指尖点在自己胸口,反手又戳中崇介丘眉心,用力上推迫使对方看着自己,“警。”
崇介丘盯着云花明,须臾,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不得不承认:“殿下与下官的处境,在某种程度上,的确算是异曲同工。”
云花明嘴角翘起,颔首道:“不妙。”
“要回房吗?”崇介丘撑起云花明,主动提及,“下官今夜依旧睡榻。”
云花明没再吭声,算作默认。
他被崇介丘扶着回房,侧头瞥过院中狼藉,月色朦胧,衬得他眼底的光尤为晦暗。
就这样耐不住性子,一步步亲手把人推到他身边来吧。
当夜,宫中殿内。
“将事情处理干净,莫要再给朕徒增烦恼。”皇帝冷着张脸撂下一句话,甩袖而走。
“喏。”祝舍藏直起身,行色匆匆地绕到后殿。
方一入门,他便沉声苛责:“谁准你们伤他的?”
祝舍藏眼梢阴冷地扫过阶下跪着的众人,倚在榻上,忽而笑说:“出发前,我有说清楚圣人的旨意吧。让你们吓吓他便好,怎么还见了血呢?”
“是那小子,他属实能折腾!”其中一名刺客袒着胸膛,胸口狰狞的剑伤还在冒血。
祝舍藏轻飘飘瞥他一眼,手上随意把玩着精巧的匕首,“堕胎药都打不掉的种。你是初次同他打交道,不知他难缠吗?”
“并……并非。”刺客低下头,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瞧瞧。”祝舍藏直起身,手中匕首隔空划过刺客的伤,“偏要惹怒那师弟,惹得一身伤,哪里有银子给你疗伤啊。”
刺客猛地抬头,心口飞插一把匕首。
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上一眼,身体轰然倒地。
祝舍藏手腕一转,指尖缓缓游移,最后定在一点,“说说,我原本是让你们做什么的?”
被指到的那名刺客慌忙膝行上前,颤声道:“戏弄曜亲王,引赟郡公出手相救。”
祝舍藏又问:“那你们呢,又是如何做的?”
刺客脑袋重重磕在地,“监军明鉴。属下……他、那曜亲王确实难缠,一时不察才……”
“是属下办事不力,还望监军恕罪。”刺客身子哆嗦,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极力想往身后藏。
“别害怕。”祝舍藏两手于空中翻转,“我这没趁手的兵器了。”
不待那刺客松懈下来,祝舍藏冷声道:“杀了他。”
“监军!祝监军饶命啊!监……”命替话尽,一剑封喉。
祝舍藏揉了揉耳朵,轻飘飘又是一句,“动作太慢,全都杀了吧。”
空旷的殿内,血腥气顿时弥漫到每一个角落。
皮肉绽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祝舍藏闭上眼睛,烦躁地捏紧眉心,“我可不会替你们背锅啊。”
新的一批刺客及时补位,默声立于殿两侧。
祝舍藏满意地笑,低语道:“好好操练着,日后你们的用处可大着呢,圣人可是对我们委以重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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