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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折辱 “平白只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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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公,这便是十绥厢房。”
小厮推开门,房内忽地漏进光,陈设与尘埃,连空中飘着的细碎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厮挠了挠头,讪笑道:“收拾总赶不上折腾。郡公放心,小的一会儿就派人来收拾。”
“多谢。”崇介丘道。
进了门,四下打量片刻。满目灰尘遍布床榻,唯独床脚处蜷着一团破旧棉布,与周遭格格不入。
崇介丘眸色微滞,伸手抓起破棉布边角一甩,绒毛簌簌纷飞,落了满地。
“咳咳咳……”他正呛得咳嗽,忽闻身后响起木板敲击的动静。
转身看去,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喵~”一声尖细的猫叫,打破了寂静。
崇介丘循声低下头,与一双长得溜圆的葡萄眼四目相对。
平日里慵懒倦怠的狸奴,此刻浑身毛发尽数炸开,背脊拱起,尾巴尖儿急速拍打地面,啪啪作响。
温润的瞳仁缩成细线,凶狠地盯着他手中棉布。
“这……”崇介丘摇了摇棉布,“你的?”
“喵!”
十绥猛地奋起一跃,跟那过年的炮仗一样,重重撞向崇介丘时利爪锋芒毕露,死死勾住他的衣料,拼命往上攀蹿。
崇介丘身子僵直不敢乱动,任由十绥在他身上作威作福,直到这小家伙一蹬一踹,爪子冲着他脸狠狠来上一脚。
脖颈感到刺痛,他伸手摸去,点点鲜血印在指腹。
罪魁祸首却像个得胜将军,胖乎乎的身子一抖,优雅地叼走了他手里的棉布。
小家伙叼着布,脑袋左晃一下、右扭一下,执拗地想把自己的窝恢复原样。
崇介丘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十绥立刻扭头,呲牙瞪他。
“怎么?跟你的同舍之友相处不愉快?”云花明倚在门口,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十绥轻巧踱至云花明身侧,围着他脚踝蹭来蹭去,喵喵直叫,时不时对着崇介丘呲牙。
“这么委屈啊。”揉了揉十绥厚实的围领,云花明笑着将它抱起。
眼角施舍般睨了一眼崇介丘,淡淡道:“我本想着来知会你一句,谁承想郡公惹人不快的本事,连只小狸奴都有所受用。”
崇介丘解释道:“下官并非有意。”
云花明撇了下嘴角,“伤着了?”
“嗯。”
“看来,你们两个今晚无法共处一室了。”说着话,也不待崇介丘反应,云花明箍住十绥的前肢,将它拎到半空晃了晃,径直潇洒离去。
“十绥啊,爹爹真没白疼你。”云花明逗弄着竹篮里寻到舒心暖窝的小狸奴,缓步推开了自己房门。
“王爷……”折竹欲言又止,先跟了进去。
云花明抬眸一扫,笑意霎时僵在脸上。外间榻上,敦太妃端坐其上,正脸色冷厉地瞪着他。
折竹接过竹篮,悄声将十绥盖住,“王爷,属下先进屋收拾。”
“整日跟那牲畜玩儿,可有半分长进啊?”敦太妃柔声问着。
云花明不语,躬身道:“母亲。”
“过来,站到母亲身边来。”敦太妃冲他招手,面上寒冰消融,笑得既慈爱又亲切。
云花明脚步微动,又忽地愣在原地,胸口起伏几番,才缓缓抬步上前。
“母亲……”
“啪——”
未等他站稳,清脆的巴掌声炸在耳边,云花明脚下踉跄,堪堪稳住身形。
“砰”一声,敦太妃拍桌而起,怒气冲冲地叱骂:“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我看你如今是长本事了?!敢在我面前拿乔!”
指尖一下一下怼在云花明肩头,他木着脸只管摇头,沉默不语。
敦太妃仍未泄愤,在耳边喊着:“我竟从未想过,你还敢对你母亲大声呵斥!低着个头做什么?!我说错了不成!”
纤长指甲戳着云花明下颌,用力捏紧逼他仰头,敦太妃眯起眼凑近端详,左右拧着他面庞仔细打量。
“脸上留印没啊?可别让人瞧见。”
“脸皮倒是够厚的。”她重重一甩手,“也就剩下这副我留给你的皮囊了。”
敦太妃端起凉透的汤药碗,往桌上一摔,厉声道:“赶紧喝了。”
见人乖乖一饮而尽,她畅快地舒展眉心,指节轻点桌子另一侧,“坐下吧。”
“太后娘娘交代的事儿,可有什么打算?”
云花明摇摇头,视线落在屋内一角,出神到连眼睛也不眨。
“哼。”敦太妃哼笑一声,言语讥讽,“我还以为你是有何好点子,才敢甩脸给我看。”
她站起身,只留下一句,“我不管你到底有何打算,尽快些,别惹了太后娘娘不高兴。”
云花明盯着那扇门缓缓合上,眼睫忽地闪烁,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啜饮。
直至窗格透进来的光愈发黯然,他也始终未曾起身。
十绥厢房
崇介丘才送走清理房中尘灰的小厮,还未等坐下,便听窗外出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推开窗,正与背着大包小卷打算敲窗的槐序对上视线。
“将军。”槐序奋力一甩,将包袱扔进屋子,“属下给您送换洗衣物来了。”
崇介丘道:“你也来得正巧。”
槐序挠着发间,接过崇介丘递来的卷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大理寺少卿,严端。”崇介丘话音顿住,“尤其是他与曜亲王的干系,细细查来。”
槐序拍拍胸脯,走前只留下一句:“事儿交给属下,您放心吧。”
昼夜交替,夏日傍晚总要来得迟些。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惊醒了桌前趴伏的人。
云花明缓缓睁开眼,伸手将粘在脸上的纸张扯下,胡乱揉成团,滚到窗下跟那一堆废纸团作伴去。
“王爷。”折竹端着汤药进门,用脚将想趁机落跑的十绥推回房内。
“子时,该喝药了。”
温热的药碗重重一落,折竹观察着云花明脸色,“王爷可有不适,也不知道方才太妃给您喝了什么。”
他又问道:“真不用属下叫郡公来服侍您安寝吗?”
“不了。”云花明随手又扯过一张纸,抬笔又抖着手落不下。
“信送到宫中了吗?”
“嗯。”
折竹抓住颤抖的笔杆,劝道:“王爷,您赶紧歇息吧,不急于一时。”
“我能等,太后却没多少耐心,眼下当务之急,需得解了禁足才行。”指节抵着眼眶揉按,云花明叹道,“真的很厌烦跟有脑子的人打交道。”
折竹问道:“郡公既在意太后对您的养育之恩,您为何不直说,太后与您其实是面和心不和?”
云花明摇头,“平白只用嘴说,谁会相信。”
“不论如何,当年太后寻遍名医救下尚在襁褓的我,是难以改变的实情。”他捏紧鼻子灌下汤药,“换谁,都会夸上一句舐犊情深。”
“说她弃我不成,便会杀我?”
“虚妄之言。”
云花明自嘲一笑,挑着拿起一张写满字的废纸,塞到折竹怀中,“在屋里烧干净,然后便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
“是。”折竹将烛火换到近处,“您小心伤到眼睛,属下再去点上几支。”
“阿嚏!”云花明单手抵住鼻子,放下笔,由着墨迹在纸上洇开。
夜风从敞开的窗棂吹进,屋子里的烟已然散净。
他拢紧衣衫,起身走向窗边。
宁可被难闻的味道熏一熏,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染上风寒,他伸手够到窗框,正要合拢,又忽然顿住。
外面漆黑一片,连天上也只孤零零坠着几颗星。
云花明鼻翼翕动,总感觉风里的气味有些奇怪。
未做他想,窗缓缓合掩。
屋子里烛火燃得太亮,窗边的,干脆灭掉好了。
他正要俯身吹气,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响,身体先于意识,猛地直身后退。
近乎同一瞬,一支箭破窗而入,身前烛火被擦过的风卷灭。
“咔嚓”一声脆响,循声望去,梁木上那支箭矢的箭羽仍在震颤。
云花明脑中嗡鸣作响,来不及思考,抬脚便朝另一侧的窗户冲去。
脚步刚动,曲榭方向的景窗被大力推开,几道黑影轻巧翻入,截住他的去路。
“啊——嗬——”张口要喊人,嗓子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云花明抬手攥住喉咙,见窗边人影逐渐逼近,脚下急转,冲向外间正门。
路过时,他随手抄起门口瓷瓶,随即撞门而出,往游廊另一头的厢房奔去。
他边跑边猛力掷出瓷瓶。
可没跑几步,身后刺客已轻松追上,一记重击砸中他后背。
云花明步伐骤然凌乱,狠狠扑倒在地。
早就候在院中的刺客现身,悄无声息地接住那只瓷瓶。
云花明奋力起身,一道白绫从眼前划过,眼都未眨,脖颈已被猛地勒紧,膝弯也传来锥心痛意。
窒息感愈发强烈,云花明被迫仰起脖颈,眼白上翻,面色涨红。
他挣扎着撕扯,却已分不清手上揪扯的是白绫,还是自己的脖颈。
渐渐地,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云花明的手缓缓垂下,脑袋也无力地歪向一侧,只剩腿上流出的血色与夜色交融。
刺客几人交换眼神,接下瓷瓶的那人几乎是扑到云花明身前,伸手去探他鼻息。
“啊……”
刚一凑近,云花明霍然抬头,指节弯如钩,狠狠戳向对方双眼,毫不手软。
随即快速探向对方小腿藏匿的匕首,抽刀、转手、下劈。
“嗤!”白绫撕裂,空气重新呼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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