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菟丝 “何人?愿 ...
-
云花明眼也不抬,摩挲着卷轴上的绳结,“带太妃回房。”
敦太妃甩开袖子,不满道:“你总要赶我……”
“折竹!送太妃回去!”
云花明忽地一声呵斥,惊得敦太妃愣在原地,当即变了脸色。
折竹走上前,稍许为难道:“太妃,请吧。”
门被摔得震天响。
屋内,半晌沉寂。
云花明随手一扬,卷轴豁地展开,“说说吧,为何没将此物呈与皇上?”
“佞臣既已倒台,这份罪证呈上去只会徒惹风波。”崇介丘神色坦然。
云花明轻笑一声,“本王着实好奇,罪证未曾上奏,郡公又是如何弹劾的宁寺卿?”
“并非下官。”崇介丘如实道出,“是大理寺少卿,严少卿。”
云花明道:“为了上位?”
崇介丘皱眉,“或许。”
“那郡公言而无信,又是为了什么?”云花明抬眼看去,语气讥讽。
崇介丘视线未曾闪躲,眉头紧锁,“殿下呢?又是为何?”
“下官还朝不过半月,便持这诸多铁证去弹劾圣上近臣,转头又设法保全太后麾下的亲王。在旁人看来,如若今日下官呈上这份罪证,无异于昭告天下,下官已然归顺太后一党。
“这便是殿下想要的吗?”
屋里静下许久。
崇介丘沉肩垂眸,拾起被汤水浸湿的卷轴,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其微弱的啜泣。
卷轴从手中又重新落回碗盘上,他未低头去瞧,反而扬起颈,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梁木,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从未想得如此之深。”云花明轻声道出。
“弹劾为官不正,不过罢官。可宁寺卿已与我结下私仇,他会派人杀我。
“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杀我吗?又有多少人想抢下这份功?”
没有哭腔、没有哽咽,那一声仿佛只是错觉。
他正过身,眼尾缀着红,不见眼泪,但那双雾蒙蒙的眼,让人看得心底微滞。
云花明低声喃道:“我只是害怕,一直在害怕。”
崇介丘问道:“所以殿下将下官带回府上,就是为了让下官护您周全?”
“我以为……”云花明前倾着身子,搭在桌面的指节缓缓攥紧,“你愿代我受刑,那日又在温香坊护我,心底是愿意的。”
“那日温香坊,下官既随殿下同去,自是要保殿下一切无虞。”崇介丘道。
“至于今日之事……严少卿弹劾宁拓,所列罪状步步死局,宁寺卿断无半分生路。”
“因下官参奏殿下失朝之责在先,圣上才以笞刑罚罪于殿下。”他撩袍而跪,“是下官……”
云花明截过话:“所以……代刑,不过是因你而起,因你而终。”
崇介丘道:“不论因何缘由,殿下确有失朝之责。下官代刑,只因殿下身体孱弱,且当时面色不虞……”
“赟郡公,你可知笞刑是多么折人脸面的刑罚吗?就因为这个?”云花明冷着脸,语气急转直下。
“知道,这是下官衡量过后做的决定。”犹豫再三,他又补上一句,“下官从未有过偏颇,并非……”
“从未有过偏颇。”云花明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你又为何擅作主张,替我换了个上朝的机会?”
崇介丘字字有力:“因为殿下孤立无援。下官觉得殿下或许需要,需要一个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沉默片刻,云花明忽然笑出声来。
他掌心拍着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抬手抹掉眼角笑出的虚泪,“哈哈哈……赟郡公当真是光风霁月。”
“是我。”走上前,他伸手扶起崇介丘,“是本王错了。只考虑自己,未曾设身处地替郡公想过。”
崇介丘低下头,“下官不敢。”
“错便是错了,有什么敢不敢的。”云花明摆了摆手,眼角瞥到已然完全没法看的卷轴,“可严端确是乘着郡公的东风,才有机会开口,折去皇上的羽翼。”
“过往诸事层层叠加,在旁人看来,赟郡公或多或少已有依附太后一党的苗头。可在太后那儿,你并未付出丁点儿的实效。”
“赟郡公,你如今已是进退两难,明哲保身是行不通的。”云花明一语道破。
“所以,殿下终究还是执意要劝下官归顺于太后。”崇介丘目光沉沉,再看向云花明时,少了几分往日恭谨。
语气也有些冷硬,质问道:“下官一念抉择,牵动的便是一族荣辱。一旦赌输,圣上必会以叛党之罪清算太后一党,届时崇家难逃覆灭。太后能护得住崇家满门?”
云花明冷声驳道:“若你归顺皇帝,太后倒台之时,下一个被清算的也会是你手握兵权的崇家。”
崇介丘骤然一怔,片刻后缓缓吐气,低声呢喃:“不论谁赢,朝局安定便拿武将开刀,古来皆是如此。”
云花明轻瞥了他一眼,接言:“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制衡,坐山观虎斗。”
崇介丘道:“摇摆不定。末了,仍不会得个好下场。”
“那便不做那出头之人。”云花明言辞恳切,“世人骂你瞻前顾后也好,畏首畏尾也罢。无论谁赢,只要自身在棋局之中毫无威胁,待朝局安稳,终究是要依仗武将镇国。”
“届时,是守是反皆可再谋,总要比如今从容。”
崇介丘反问:“何人?愿来做这众矢之的?”
云花明应道:“我。我愿意。”
他快走上前扶住崇介丘手肘,眸光难得热切,“赟郡公,我命不久矣,我来做这众矢之的,你左右不亏。”
“郡公可愿与本王赌上一赌?”
崇介丘垂眸,久久不语,似在思虑。
“你只需牢牢缠住我,佯装成一株攀附他人存活的菟丝花。”云花明抓住时机,掌心紧紧扣住崇介丘腕间,指尖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栗。
“你与我做盟友,不涉党羽,只为求存。”云花明忽地蹙眉,咬得唇角泛白,“只是……”
崇介丘任由云花明拽着他,附和道:“殿下说便是。”
云花明道:“你需得先帮我先稳住太后,莫让她疑我生了异心。刁难倒罢,她若心狠痛下杀手,同盟之约只怕是会卒于萌芽。”
“需要下官做什么?”崇介丘接着问。
云花明察觉出一丝异样,眸光真切地看向崇介丘,劝道:“太后有心为你物色许多贵女,你先配合顺着心意相看……”
“殿下。”崇介丘手腕一扭,轻松挣开他的束缚,“下官记得,太后待您有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吧。”
掌心骤然一空,云花明眨了下眼,嗓音发紧,“你不信……”
他脸色骤变,难以置信道:“你在耍我?!”
崇介丘冷着脸后退一步,沉声反问:“下官如何敢信?毕竟一开始殿下是说,下官可随时弃你。”
“可如今看来,殿下一直在步步算计,想方设法地笼络下官。”
“你倒把我说得,像是拉人下水的水鬼一般。”云花明喉间硬生生挤出一声轻笑,声息细如蚊呐,勉强到额间都冒着冷汗。
崇介丘沉默以对,再退一步。
“你当真这样以为?”
“下官只是觉得,殿下这艘船,看起来中途不会靠岸。”
崇介丘又道:“殿下,也不似会甘愿,任臣绞杀。”
紧闭许久的房门,“嚯”地一声被拉开。
云花明先一步走出来,扬声高喊:“来人,送赟郡公去十绥小院……咳、咳咳,厢房休息。”
“多谢殿下。”崇介丘干脆利落地跟着小厮离开。
目送崇介丘走远,折竹便见云花明面色惨白地倚着房门,手紧紧按在上腹。
“王爷。”折竹赶忙上前扶住。
“属下这便去请万太医。”折竹急道。
“不用。”云花明拉住他,“松声今日休沐,不必叨扰他兄弟二人。”
“可是方才那午膳……”折竹问道。
云花明无力地点了下头。
“太妃也是,她自己想奉承郡公,还非要拉上王爷,她又不是不知道王爷您脾胃……不适。”折竹随口埋怨着。
声量越来越低,末了狠狠打了下嘴巴,连忙岔开话,“今日得见,郡公怕不是个好说服的人。”
云花明痛到眉头拧成一团,唇边却泄出轻笑:“说服他是很难,但他那三两句话亦无法说服我。”
折竹不解,试探着猜:“王爷是说郡公助您重返朝堂一事?”
云花明颔首后又摇头,缓言道:“如他所言,除佞臣、保亲王,二者只择其一,才不会引皇帝猜忌。那么若无严端横插一手,他又会做何选择?”
折竹接着猜:“只除佞臣?”
“可他做了三件事。桩桩件件加起来极易引皇帝猜忌,他却还是这么做了。”云花明道。
折竹疑惑:“那郡公岂不是根本不在乎旁人眼中他归属何方?”
“他这人古怪得很,仍要再看。”听过上腹的绞痛,云花明眉心舒展,又恢复成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了,还有一事。”折竹凑近,递上一纸信笺,“有您的信。”
云花明接过信,信封上笔锋工整的“曜亲王亲启”。
他将信拆开,细细读过。
折竹问道:“严少卿写了什么?”
“宁拓被革职的旨意才下,便有人去了大理寺寻他麻烦。”
“何人?”
“曹国公的次子,周家二郎。”云花明将信纸叠好,交予折竹,嘱咐道,“烧干净了,顺便去查一查,此事或许有些错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