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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佯退 “说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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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介丘一句话,引得众大臣如同滴入沸水的热油,三三两两地议论开来。
宁寺卿见状,扯着喉咙喊道:“陛下明鉴!连素日与同僚私交甚少的赟郡公都对曜亲王如此深恶痛绝!可见平日里,曜亲王是何做派!”
“陛下!”钱侍郎上前一步,厉声附和,“曜亲王当街行凶!践踏律法!依律当削去爵位!轻则流放,重则终身圈禁!”
此言一出,殿内更是哄乱一片。
嘲讽之声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却无一人阐述与之相悖的见解。
局面变得有些失控,祝舍藏回身请示皇帝,扯着嗓安抚百官:“诸位,陛下还未有旨意散朝呢。”
殿内渐静,皇帝看向崇介丘,笑意和善:“赟郡公,你且说说,因何事参奏?”
崇介丘躬身,字字清晰:“臣参曜亲王,失朝之责。”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曜亲王既已封爵,又值及冠,照例理应入朝参政。”
阶上,祝舍藏一直在朝他使眼色,崇介丘视若无睹,“这半月来曜亲王虽卧病在床,但如今王爷身子已然大好,却未见王爷参朝。”
“敢问陛下,您可曾特许王爷免去朝会?”
皇帝正了正神色,沉声道:“郡公所言甚是。曜亲王时常病重,朕顾念他身子弱,却也纵得他无法放纵倒,行事有失。”
“确是曜亲王之过,否则今日也不会任由宵小之徒于朝上,风言风语。”崇介丘侧过身,视线紧锁在宁寺卿身上。
“赟郡公?你、你这是何意啊?”宁寺卿惊诧地瞪大眼,膝行向前,“陛下!曜亲王于街上滥用私刑,这可是百姓有目共睹之事啊!”
“滥用私刑。”崇介丘神色冷然,反诘道,“既是用刑,罪在何处?”
“这、这……陛下……”宁寺卿一时难言。
“还有钱侍郎。”崇介丘目光平静地看向另一人,“您今日所言,目的为何?是为当日曜亲王不妥之举,替言小侯爷寻个公平公正?还是想借此机会,罪上加罪。”
“您与言小侯爷非亲非故,又何故如此义愤填膺。”
“街上一事,陛下已说事未查清,不可轻下定论。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流放、圈禁?”
钱尚书张口便道:“下官自是为了……”
崇介丘重又面朝皇帝躬身,沉声道:“陛下,昨日亲王街上一行,臣幸而路过。”
“所见所闻,与宁寺卿所言,不尽相同!
“宁寺卿的表侄女当街强抢民童、纵容奴仆杀人在先,诋毁亲王名誉、放言无人敢定其罪在后。
“试问大理寺卿,宁寺卿,这桩桩件件按律法当如何处置?”
无人应声。
满殿死寂。
崇介丘斜睨了对方一眼,沉声喝道:“宁寺卿!你该当何罪?”
“下官……臣……这理应、应该是……”宁寺卿哆嗦着避开崇介丘灼人的视线,仰首望向皇帝。
可那上位之人,一副平静无波的姿态,那漠然的目光也好似在问“该当何罪”。
“陛下。”这时,一位青年男子站出列,“容臣回禀,若赟郡公所言非虚,数罪并罚,应判,斩立决。”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寺卿仓皇回头,不顾身份叱骂道:“好你个严端!落井下石!且等着上位不成?!”
那名唤严端的青年,只轻飘飘扫了一眼宁寺卿,继续加码,“罪者,枭首示众,且籍没家产、尽数充公。”
眼看宁寺卿将要倒台,大臣在下面的议论也有些无所顾忌。有叹做人不知收敛,有感公道自在人心,听着怨言颇多,句句都是道理,可没有一句是替他分辩。
崇介丘指尖抚过袖中卷轴,目光微沉。
眼下这局面,众人注意力尽数落在口不择言的宁寺卿身上。
此人方才殿前失仪,至少也会被革职查办,他手中这份罪证已然必要呈到御前。
严端又道:“陛下,臣也有本参奏。”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双手呈上,“臣要弹劾大理寺卿,宁拓。在其位,受财枉法、私改卷宗、怠慢政务,还有,殿前失仪。”
“还请陛下,将其革职查问。”
那薄薄的一张纸由他递出,经过祝舍藏的手,最后落在皇帝御案。
宁寺卿的视线紧跟着,见皇帝面色凝重,彻底慌了神,踉跄跪爬,“陛下!你莫要听这严端虚妄之言!他那是觊觎臣的寺卿之位啊!陛下——”
“够了!”皇帝将御案拍得震天响,信笺一扬,悠悠飘落。
看来此事也算阴差阳错成了,崇介丘不动声色,将卷轴推回袖中。
皇帝抵着眉心,长叹了口气,“此事,便交由大理寺卿严少卿处置。”
“微臣领旨。”
顷刻之间,事态变化天翻地覆。
“陛下。”祝舍藏低声提醒,“曜亲王一事……”
皇帝许是累极,肩头微松,摆了摆手,“无论如何,当街杀人已是有错,再加上旷朝失仪之责。朕念他身体孱弱,便从轻发落,罚俸三月、禁足两月、笞十下。”
听到最后,崇介丘微皱起眉,“陛……”
“退朝吧。”皇帝起身,步履不停地离开。
“等等。你是说,皇上许我上朝?”云花明放下手中铜壶,转身时,衣袖甩过清甜的荼蘼香。
折竹话说一半,却也欣喜,忙点着头,“宫里传来的消息,王爷这下可是省了许多麻烦。”
云花明蹙眉,“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儿了?”
眨了眨眼,这忽然生变,唯一的变数自是不言而喻。
折竹也猜到一二,不确定道:“许是赟郡公?”
“为何这样说?”
“郡公走时,曾问过属下,王爷因何不上朝。”折竹打量着自家王爷脸色,“属下便如实说了。”
云花明追问道:“崇介丘呢?不是散朝了吗?”
折竹回道:“郡公应是回府了。”
“谁让他回去的?”云花明转身回房,“去,备好马车,走一趟将军府。”
听见动静的槐序,赶忙迎上来。
“将军,此行可还顺利?”
还在受苦受累的言矜行,果断扔下手中负重,抖着腿俯身一拜,“师、师父。”
“嗯。”崇介丘微微颔首,算是应下,又问,“寻木呢?出府去了?”
“一早便走了。”槐序回道,“代焐跟着呢。”
崇介丘瞥了眼无所适从的言矜行,淡淡道:“带着他,继续操练。”
“师父,师父?赟郡公!”言矜行喊道。
他咬紧牙关,拖着一双几近麻木的双腿,硬是拦在崇介丘身前,“怎么说我也是太后许给你的徒弟,你若打心底里瞧不上我,尽可同太后娘娘说去!”
“不……”言矜行咽了口唾沫,再开口时声音倒沉稳些,“不必如此!整日这、这般刁难于我。”
“刁~难?!言小侯爷,你莫要昧着良心说胡话!”槐序语调转着弯,声量高到险些抻破了嗓。
他满脸怒容挡在崇介丘身前,掰起手指头数着:“是谁?!一会儿喝茶解渴、一会儿吃食顶饿、一会儿避暑纳凉?”
“哈~”言矜行嘴角嘲弄勾起,双手拽起自己的腿,横跨在二人身前,“那我这腿,是生下来便如此不听使唤吗?”
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大有吵不出胜负不罢休的苗头,崇介丘无奈晃了下脑袋,打算先行离开。
可他才穿过月洞,又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身前,云花明以扇遮阳,步步逼近,笑道:“本王从未想过,这将军府会如此热闹。”
崇介丘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
唯有言矜行见来人,梗着脖子,嗤道:“云花明,你有必要追到府上来吗?”
“什么嘛?”云花明未停步,直直朝着言矜行走去。
与人擦肩时,只余一缕幽幽的苦药香。
崇介丘目光追随着他,蓦地一抬眼,瞧见云花明执扇的手缠了纱布,依稀还在往外渗血。
他问道:“手怎么伤了?”
云花明脚步微顿,转过身,不以为意地打量着,“水盆磕的。”
崇介丘视线微微垂落,对上云花明似笑非笑的眼睛,又听他有意调侃:“不妨事。比起它的用途,小错而已。”
崇介丘微怔,匆匆忙地移开了视线。
言矜行啧了一声,一脸嫌恶。
云花明又被吸引了去,环视院落,“万冷金呢?今日没跟着你?”
“他兄长休沐。”言矜行没好气地说道,“整日朝三暮四的,看着这个还想着那个,恬不知耻。”
云花明笑着点头,附和道:“说少了,我这脑袋里,一天跑来跑去好多人呢。”
他上前几步,言矜行却像见鬼了一样,腿脚也利索了,连连后退,“你想作甚?同我保持些距离!”
云花明笑意更甚,微微探身拉近距离,“尤其是言珞你啊,一到晚上,就在我脑子里喊……”
“恶心!”言矜行捂住耳朵,叱骂道,“恶心!恶心死了!你!云花明你简直是厚颜无耻!”
“……打喊杀。”云花明自顾自地说完,撇了撇嘴,眼底自始至终也未有起波动。
槐序在旁听着,简直是瞠目结舌。
做人怎么能如此、这般油腔滑调?
视线不受控地偏移,他家将军倒是神色淡淡,看模样是习惯了。
习惯了?这不太对吧?!
他脑子里顿时也变得天马行空,昨夜,他家将军可是一夜未归啊!他张口,刚要说些什么……
突然,外院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又轻又稳。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人。
“曜亲王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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