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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反水 “殿下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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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仍要躲开,云花明大手一扬,“啪”的一声打在崇介丘腿上。
夜深人静,清脆响亮。
崇介丘呼吸微滞,膝间不知怎的忽地弯下,跪坐于地。
云花明也惊了一跳,搭在崇介丘腿上的掌心还留有麻意,兀自打了个寒颤,一时窘迫。
“那个……”他正想开口,挽回这令人羞愧的场面。
“殿下。”崇介丘重新跪直,“您……”
才吐出了两三个字,又骤然顿住,没了下文。
“王爷。”房门被人叩响,折竹的声音简直如同及时雨宝。
云花明用了此生最为敏捷的速度,虚晃着掠至房门前,却只堪堪拉开了一条缝隙。
“何事?”
折竹盯着他看上片刻,眼珠一转,蓦地瞪圆了眼睛,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
“王爷?是不是郡公欺负您了!”
“啊?”房门被撞开了个口子,云花明忙侧身挡住,“哪儿的话,怎么会。”
托盘上的药碗摇摇晃晃,折竹佯装要往里闯,扯嗓子高喊:“虽说圣人定会借此事发难,但您也不必委曲求全,大不了被贬为庶人,也省得我们整日提心吊胆。”
“啊——啊啊,那个,你此时来可是有事?”云花明指尖紧紧抠着门框,将半开的门重新掩上,使了个眼色。
崇介丘要比他预想的要聪慧,这点小伎俩,已然不够用了。
折竹戏收得很快,将药碗递到跟前,“过子时了,王爷。”
褐色的汤药在碗中晃呀晃,把云花明脑子里残留的点点羞赧晃散了。
合上门,云花明深吸了一口气,手里多出一份卷轴。
他撤掉凭几,安坐于榻上一角,冲着另一侧扬了扬下颌,“郡公,坐下说话。”
许是还对方才之事心有余悸,崇介丘毫不犹豫,开口婉拒。
云花明也不惯着,剜他一眼,“那你便继续跪着吧。”
“郡公方才所说种种,本王实在不知是为何意。”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但今日之事,郡公轻易可脱不了干系。”
“人是本王杀的不错。”
“但刀,却是郡公的啊。”云花明斜斜靠上了榻上的软枕,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人。
崇介丘抬起头,目光染上些许冷意,“殿下这是在威胁下官。”
云花明眨了下眼,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这人还真是……吃软不吃硬啊。
他眼睫微颤,眼尾转瞬便染上一圈绯红,忽而起身,弯下腰,又一次凑到崇介丘眼前。
声音含怯:“我在害怕啊,郎君。”
不给对方发挥的间隙,云花明轻咳两声,哀怨婉转道:“郡公说的不错,我的确不够聪慧。”
“可用银钱办事,总是不错吧。谁又能想半路杀出了个什么姜家,今日若不是郡公随行……”
崇介丘神情未变,一语不发地跪在地上聆听下文。
云花明斜斜瞥他一眼,再开口时语气更为浮夸:“至于,街上一事……郡公可知,那妇人敢青天白日议论皇室宗亲,如此狂妄!她是得了谁的势?”
白日里妇人腰间的香囊滚到崇介丘腿旁,玉料镂空,非是凡品。
云花明手腕一抖,卷轴由上至下,徐徐展开。
“是大理寺卿,宁寺卿。”
臂展长的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于空中一悠一荡,仿佛无数蚍蜉正啃食着大树根系。
“上面所写,一字一句,皆是那宁寺卿近年来所犯罪行。”
崇介丘匆匆扫上几眼,眉头紧锁,“殿下手上既有他罪证,为何不呈交御前?”
云花明低笑,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宁寺卿可是皇帝的人。本王于朝中是何处境,郡公难道未曾听闻么?”
崇介丘眸光微动,试着说:“那太后娘娘,她……”
云花明自嘲地勾起唇角,“三皇子降生,太后又何必与一个病殃殃、无权无势的王爷沾上干系。你觉得,她是会不惜得罪皇帝来救我?还是顺势推我出去帮她解决一个政敌?”
“太后弃我,我又开罪皇帝。”云花明彻底红了眼,单膝缓缓触地,悲切问道,“我该如何?”
崇介丘垂眸,目光落在被云花明压于膝下的罪证,喉结轻轻一滚,“下官……”
“可是,你出现了。”云花明抬手箍住崇介丘的胳膊,好似松了口气,力道却不自觉收紧,将他的衣服扯出皱痕。
“崇介丘,你出现了,你与我不同。本王遭人厌弃,世人皆弃我于敝履,可他们却将你视若珍……”
“殿下。”崇介丘出言制止。
腕间忽然覆上一片温热,云花明神色微怔,扣着崇介丘胳膊的手,已对方被轻轻抚下。
指尖无力地划过织锦地衣,他咬紧唇角内里,思虑自己是否说得太过,露出了破绽。
脑中如狂风席卷,飞快地想着对策。
崇介丘垂首,扯了下被压住的卷轴角,手上不急不缓地卷起那见不得光的罪证,“殿下,你与我并无不同。”
“无论圣人,或是太后,他们视如珍宝之物并非下官,而是兵权。”
“是崇家祖辈、父辈、到了下官这一辈,一门双将,所战所得,无法轻易撼动的兵权。”
“抛去这些。”他将轴头上的丝线一圈一圈缠好,抬首,对上云花明的双眼,“殿下最多,不过比下官多了二两药钱。”
云花明眸色一晃,“你……”
“下官应了。”崇介丘道。
“什么?”云花明怔住。
崇介丘双手高举罪证,笃定道:“大理寺卿之罪已是板上钉钉。为国,当除之后快。”
尾音坠地,掷地有声。
“当啷!”
云花明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的发丝软塌塌黏在额间,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着气,视线逐渐清明,垂眼便瞧见指节上多了一道红痕。
“王爷?”听见动静,折竹忙赶来。
云花明坐起身,打量着方才被他打翻的水盆,怪道:“这哪来的?”
“王爷您不记得了?”折竹将盆拾起,开始逐个收拾,“昨个儿四更天都快过了,您突然被梦魇住。”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座屏撤去,捎来一缕微风。
“是赟郡公,见您盗汗不止,吩咐属下端来的。”
云花明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矮榻,人不知是何时离开,收拾的倒是妥帖。
“是你守着我的?”
“该是属下的。”折竹端来汤药,“可郡公说,万一中途王爷醒了,天色未亮,屋里人影幢幢,恐会吓着您。”
云花明将药一口闷下,“信可送出去了?”
折竹拾毛的手一顿,回道:“送去了。”
“王爷……”他拾起盆朝外走了两步,又忽地退回来,“您当真要推那严少卿一把?”
云花明瞧着指节上难消的红痕,颔首道:“此人我们已观察许久,他不过是一门心思想往上爬而已。”
折竹不安地皱起眉,“那您就甘愿,给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做登云梯?”
“各取所需罢了。”云花明起身坐到窗下。
折竹抿紧了嘴,嘟囔着:“若让太后知道,我们先斩后奏……”
云花明笑道:“她当然要知道。最急着拉拢崇介丘的,不就是她么,扳倒皇帝的人,崇介丘也出了一份力,她该乐见其成才是。”
折竹犹豫着,“可……万一皇帝将气焰烧到我们身上,又该如何?”
“随机应变。”云花明歪头望向窗外,笑意浅浅,“你瞧,院中的荼蘼开花了。捱过了冬,走过了春,我们会有一个好夏天吧。”
折竹长叹一声,端盆离开。
“等等。”云花明叫住人,“盆先放下,你出去吧,过会儿再来。”
他勾唇轻笑了下,指节上的红痕贴上盆沿,严丝合缝。
心软啊,这可是大忌。
不过,于他而言,反倒变得更好拿捏了。
“放肆!”
皇帝居高临下,怒斥殿中所跪之人:“曜亲王乃是皇室宗亲,怎可你说贬谪便贬谪。”
“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宁寺卿哀怨道,“曜亲王于闹市杀人,臣的表侄女至今还被吓得卧床不起。”
“更何况,那日亲眼所见的百姓,怕是都梦魇缠身,难得清梦啊陛下!”
“事还未查清楚,怎可随意处置。”皇帝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敲打着御案。
“陛下,臣有本奏。”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哦?钱侍郎所奏何事?”皇帝眉一挑,示意将奏折呈上。
“臣要弹劾曜亲王依仗亲王身份,终日寻欢作乐,鱼肉百姓、暴虐成性!还望陛下责罚!!!”
“此事当真?”皇帝将手中奏折来回翻看,辨不出多余的情绪。
钱侍郎铿锵有力道:“言小侯爷额间的伤,便是最好的证明。”
“陛下。”祝舍藏转身说明缘由,“半月前,太后设宴,言小侯爷的确是带着伤回府。”
皇帝将奏折搁置在旁,思量片刻:“言珞性子再过顽劣,毕竟是明义侯独子,此事确为不妥。那便……赐曜亲王云花明杖刑三十,以儆效尤。”
三十杖刑,以曜亲王那孱弱的身子,别说三十,哪怕只有十杖刑,也恐有活路。
殿内众人心知肚明,却仿佛皆被剪去耳舌,无一人开口提
崇介丘立于阶下,静静倾听这有来有回的围剿。
他脚下微动,走至殿前中央。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眸光微滞,视线落在崇介丘身上,犹疑道:“赟郡公?你也要参曜亲王一本?”
“正是。”崇介丘俯身,两个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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