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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番外·棠花酿酒

      番外引语

      平生诗与酒,自得会仙家。
      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

      ---

      天启十二年,春。

      苍梧山的春天来得比别处都早。二月才过,山间的棠花便迫不及待地绽开了,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雾,将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温柔的颜色。

      风承影推开竹屋的门时,晨雾还未散尽。他肩上搭着药篓,手中提着小锄,准备去后山采些早春的药材——墨行舟最近有些咳嗽,需用枇杷叶和川贝母煎服。

      刚要出门,屋里传来慵懒的声音:“这么早?”

      风承影回头,看见墨行舟披着外衣倚在门边,长发未束,睡眼惺忪,全然没有了昔日楚帝的威严,倒像个贪睡的寻常书生。

      “吵醒你了?”风承影放轻声音。

      墨行舟摇头,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没有。只是醒来见你不在,心里空落落的。”

      风承影失笑:“我只是去采药,半个时辰就回来。”

      “那我也去。”墨行舟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昨晚批阅奏折到子时,该多睡会儿。”风承影皱眉——虽然退隐了,但朝中大事还是要过问的。每月初,郢都会派人送来奏折简报,墨行舟总要仔细看过,写下批注。

      “你不在,我睡不着。”墨行舟耍赖般蹭了蹭他的脖颈,“让我跟你去吧,我保证不添乱。”

      风承影拿他没办法,只得妥协:“那快去穿衣梳洗,山里凉。”

      一刻钟后,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晨雾氤氲,鸟鸣清脆,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墨行舟背着药篓,风承影提着竹篮,倒真像一对普通的山野药农。

      “其实这些药材,山下药铺都能买到,”墨行舟说,“何必亲自采?”

      “自己采的,药效好。”风承影在一株枇杷树下停步,伸手去摘嫩叶,“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我喜欢和你一起做这些寻常事。采药,做饭,抚琴,下棋——这些前世没机会做的事,今生都要补回来。”

      墨行舟心中一动,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那前世我们做什么了?”

      “打仗,守城,救人,殉情。”风承影言简意赅,手上动作不停,“总之,没多少安宁日子。”

      墨行舟沉默片刻,将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对不起。”

      “为何道歉?”

      “前世让你受苦了。”

      风承影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温柔:“受苦的是你。凌霄为了救穆岩,以身殉道。穆岩为了陪凌霄,醉跌寒潭。真要算起来,是我欠你更多。”

      “那就互相欠着,”墨行舟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欠到下一世,下下世,永远都还不清,这样就能一直纠缠下去了。”

      这情话说得直白又动人,风承影耳尖微红,轻推他:“别闹,采药呢。”

      “药什么时候都能采,”墨行舟却不放手,“但我想亲你,现在就想。”

      话音落,吻就落了下来。

      不是深吻,只是唇瓣相贴,温柔厮磨。晨风拂过,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发间,像是天地为这场迟来的温存撒下的祝福。

      许久,墨行舟才松开他,拇指轻抚他泛红的唇:“甜的。”

      风承影别过脸:“胡说,我还没用早膳。”

      “不是早膳,”墨行舟笑道,“是你本身就很甜。”

      “……油嘴滑舌。”

      “只对你。”

      两人笑闹着,继续采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一刻,没有帝王将相,没有国师神医,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春光里做着最寻常的事。

      ---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竹屋前的石桌上摆着棋盘。风承影执白,墨行舟执黑,两人正在对弈。

      “你又让着我。”风承影落下一子,抬眼看他。

      墨行舟一脸无辜:“哪有?”

      “有,”风承影指着棋盘,“刚才这一步,你明明可以吃我三子,却故意下在别处。上一步也是,上上步也是。”

      被戳穿了,墨行舟也不恼,反而笑道:“赢了棋局,输了美人,这买卖不划算。”

      “下棋就下棋,哪来的买卖。”

      “在我这儿,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是买卖。”墨行舟执起一子,却没落下,而是看着风承影,“比如现在,我让你赢这局棋,你让我亲一下,如何?”

      风承影耳尖又红了:“不正经。”

      “正经那是朝堂上的事,”墨行舟凑近些,“在这儿,我只想对你不正经。”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真下了这步棋。风承影仔细一看,这一步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杀机——若自己应对不当,十步之内必输。

      这才像话。

      风承影凝神思索,指尖在棋盒中摩挲着棋子。他下棋的风格一如他行医用药,谨慎周全,步步为营。而墨行舟则大开大合,看似随意,实则布局深远。

      两人风格迥异,却意外地契合。

      一局棋下了半个时辰,最终风承影以半目险胜。

      “承让。”他眼中有着小小的得意。

      墨行舟看着他的笑容,心中软成一片:“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收拾棋盘时,风承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去年酿的棠花酒,应该能喝了。”

      去年春天,棠花开得最盛时,两人采了满满一篮花瓣,用古法酿了几坛酒,埋在寒潭边的树下。算算日子,正好一年。

      “现在去取?”墨行舟来了兴致。

      “嗯。”

      两人来到寒潭边。那棵老棠花树还在,只是花还没开到最盛。树下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是前几日两人来祭拜时除的草。

      风承影用小铲小心挖开泥土,露出三个小酒坛。坛口封着红泥,贴着纸条,上面是墨行舟的亲笔:“天启十一年春,棠花酿,与承影共藏。”

      墨行舟抱起一坛,拍开封泥。霎时间,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棠花的甜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好香!”他赞道。

      风承影也凑近闻了闻:“酒色应该不错。”

      两人抱着酒坛回到竹屋,取来酒杯。酒液倾倒而出,是清澈的淡粉色,在瓷杯中荡漾着温柔的光泽。

      墨行舟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清甜绵长,还有棠花的余香。承影,你这酿酒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风承影也喝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比去年的梅子酒好。”

      “那是自然,”墨行舟笑,“梅子酒是我酿的,棠花酒是你酿的。你做什么都比我做得好。”

      “又胡说。”风承影嘴上这么说,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对坐饮酒,窗外棠花如雪。酒不烈,但喝多了也会微醺。风承影酒量一般,三杯下肚,脸颊就泛起淡淡的红晕。

      墨行舟看着他醉眼朦胧的样子,心中悸动,伸手握住他的手:“承影。”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醉酒的样子特别好看?”

      风承影眨眨眼,眼神迷离:“没有。”

      “那我现下说,”墨行舟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你醉酒的样子,特别好看。脸颊红红的,眼睛湿湿的,看得我想……”

      “想什么?”

      墨行舟没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打横抱起。

      “啊!”风承影惊呼,“放我下来!”

      “不放。”墨行舟抱着他往内室走,“你醉了,该休息了。”

      “我没醉……”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竹帘落下,隔断了外间的春光。内室不大,只有一张竹床,几件简单的家具。墨行舟将风承影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行舟……”风承影轻声唤他。

      这一声让墨行舟心头一颤。风承影很少这样叫他,大多时候是“陛下”,私下里是“你”,偶尔情动时才会叫名字。

      “再叫一遍。”他低声说。

      “行舟。”风承影顺从地又叫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我想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墨行舟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比晨间那个深得多,带着棠花酒的甜香,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意。

      衣衫随风滑落,露出风承影肩头完整的刺青。青鬃狮,狂风浪,腾云龙——这些象征权力与杀伐的图案,此刻在心绪的晕染下,竟显出几分妖异的美。

      墨行舟的吻落在刺青上,一寸寸描摹。风承影忍不住用手指抚弄在他的发间,随他仰起脖颈。

      “轻、轻点……”

      “嗯?”

      “没……没什么。”

      竹床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合着喘息。窗外,棠花在春风中摇曳,花瓣飘落,有几片顺着窗隙飘进屋内,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春日下午,酒意微醺,爱人在怀。

      这是墨行舟两世以来,最安宁也最幸福的时刻。

      ---

      云雨初歇,风承影累极了,蜷在墨行舟怀里沉沉睡去。墨行舟搂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轻抚他肩头的刺青。

      这刺青平日里是淡青色,只有情动或受伤时才会变得鲜明。此刻,它正泛着淡淡的红光,仿佛有了生命。

      墨行舟手心凌霄花纹也在微微发烫。两相呼应,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前世他们是将军与琴师,今生他们是帝王与国师。身份变了,时代变了,唯有这份深情,穿越生死,始终如一。

      “凌霄,”墨行舟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一世,我终于是你的了。”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见了,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墨行舟也笑了,将他搂得更紧些。

      窗外日影西斜,将竹屋染成温暖的金色。寒潭边传来隐约的琴音——是沧澜琴,墨行舟晨间抚过,琴魂似乎还未散尽,在春日傍晚独自吟唱。

      琴音婉转,如诉如慕。

      像是在诉说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又像是在祝福这对终于能相守的爱人。

      ---

      风承影醒来时,天已黄昏。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墨行舟怀里。那人也睡着了,呼吸平稳,眉眼舒展,全然没有醒时的威严,倒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风承影轻轻抬手,指尖轻触他的脸颊。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仔细描摹,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心里。

      前世他来不及这样看他,今生要好好补回来。

      墨行舟醒了,握住他作乱的手:“醒了?”

      “嗯。”风承影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

      “不久,两个时辰。”墨行舟亲了亲他的手,“饿不饿?我去做饭。”

      “你会做饭?”风承影挑眉。

      墨行舟笑了:“小看你夫君不是?这三年,我可没少学。”

      他说着起身穿衣,风承影也想起来,却腰腿酸软,又跌回床上。

      “你别动,”墨行舟按住他,“我去做,做好了端来。”

      “哪有这么娇气……”

      “就有。”墨行舟坚持,“你为我辛苦了那么久,也该让我伺候伺候你。”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下风承影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夫君。

      这个词让他耳根发烫。虽然墨行舟常以“朕的国师”、“朕的人”称呼他,但“夫君”还是第一次。

      正胡思乱想着,外间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夹杂着墨行舟哼的小曲——是楚地民谣,调子欢快,被他哼得七零八落。

      风承影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昔日威震天下的楚帝,退隐后竟成了个会做饭会哼曲的寻常男子?

      而他,昔日名动九州的国师,竟也甘心被这样一个人宠着、护着、爱着。

      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褪去所有光环,做一对寻常爱侣,在深山里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

      不多时,墨行舟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山笋,蒸咸鱼,蘑菇汤。菜式简单,但香味诱人。

      “尝尝,”墨行舟期待地看着他,“我学了好久的。”

      风承影夹了一筷子山笋,入口清脆,咸淡适中,确实不错。

      “好吃。”他由衷道。

      墨行舟眼睛亮了:“真的?”

      “嗯。”

      “那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

      “好。”

      两人对坐用餐,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窗外夜色渐深,虫鸣声声,更显山中静谧。

      饭后,墨行舟收拾碗筷,风承影靠在床头看书。是一本医书,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行——心思全在外间那个人身上。

      墨行舟回来时,见他在发呆,笑着问:“想什么呢?”

      “想你。”风承影老实回答。

      墨行舟心花怒放,上床将他搂进怀里:“我就在这儿,还想?”

      “就是想。”风承影靠在他肩上,“想我们前世,想我们今生,想我们以后。”

      “以后啊,”墨行舟想了想,“以后我们就在这里,春赏花,夏听雨,秋看枫,冬观雪。你行医救人,我抚琴读书。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潭边,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他说着,声音轻柔:“然后有一天,我们一起闭上眼睛。下辈子,我还会去找你。”

      风承影眼眶一热:“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再找,”墨行舟坚定道,“一年找不到就十年,十年找不到就百年。就像这辈子,我从六岁开始找你,找了二十年,不也找到了?”

      “可那时你不知道我是谁。”

      “但我梦见过你,”墨行舟说,“梦见寒潭,梦见琴音,梦见一个肩有刺青的人。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看见你肩头若隐若现的刺青时,我就知道——是你,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风承影记得那次见面。三年前,他还是个游方郎中,被地方官举荐入京。面圣时,年轻的楚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就你了,做国师吧。”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那是冥冥中的感应。

      “所以,”墨行舟总结道,“只要我们彼此惦记,就一定能找到对方。”

      风承影点头,伸手抱住他:“那说好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找到我。”

      “说好了。”

      两人相拥,夜色温柔。

      烛火燃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寒潭边,沧澜琴音又起,这次是一曲《凤求凰》,缠绵悱恻,诉尽相思。

      风承影在琴音中渐渐睡去,梦中不再是前世的烽火与鲜血,而是今生的棠花与春酒。

      而墨行舟搂着他,看着他安睡的容颜,心中一片圆满。

      这一世,他终于护住了想护的人。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白头偕老。

      窗外,棠花落了又开,春酒酿了又陈。

      而他们的爱情,就像那坛棠花酒,越陈越香,越久越醇。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番外尾声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主cp的糖撒到这里,应该够甜了吧?
      愿每个深爱的人,都能像他们一样——
      跨越生死,终成眷属;
      褪尽铅华,相守白头;
      在平凡的日子里,酿出最醇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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