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袖折棠》荀霂芷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盛世琴鸣（终章）

　　章节引语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

　　天启三年，春。

　　楚国大军出郢都，墨行舟御驾亲征，风承影随军为医。三十万楚军兵分三路：林远率十万取西秦，苏文清率十万平南越，墨行舟自率十万直取中原腹地。

　　战旗猎猎，军容整肃。郢都百姓扶老携幼，沿街相送。他们知道，这一去，要么一统天下，开创太平，要么马革裹尸，魂归故里。

　　风承影骑马跟在墨行舟身侧，肩头的刺青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淡淡青光。那刺青自鬼见愁峡谷一战后便彻底成形，再未隐去——青鬃狮昂首怒吼，狂风浪翻涌不息，腾云龙直上九天。

　　这是穆岩的荣耀，也是他这一世的烙印。

　　墨行舟手心凌霄花纹同样清晰，两相呼应，仿佛在诉说着跨越百年的誓言。

　　“怕吗？”墨行舟问。

　　风承影摇头：“有陛下在，不怕。”

　　“这一仗，可能会打很久。”

　　“臣陪陛下。”

　　简单的对话，却道尽千言万语。

　　大军开拔，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这一去，便是三年。

　　---

　　三年间，战火席卷九州。

　　林远不愧将门之后，两年便攻破西秦都城，西秦王自尽，西秦灭。

　　苏文清虽为文臣，但智谋过人，用计分化南越东夷联盟，先破东夷，再降南越。南越王献国请降，愿为楚国藩属。

　　最艰难的是中原战场。

　　北燕据守天险，负隅顽抗。各地军阀割据，各自为政。墨行舟率军转战千里，攻城略地，浴血奋战。

　　风承影始终随军。他虽不上阵杀敌，但医术通神，救死扶伤。楚军将士都知道，只要有国师在，受伤就有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更神奇的是，每逢大战，风承影肩头刺青就会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他该往何处救治，该用何药方。而墨行舟手心的凌霄花纹也会发光，助他洞察战局，运筹帷幄。

　　两人默契天成，配合无间。

　　天启五年，夏。

　　楚军兵临北燕都城下。这是最后一战，也是最难一战。

　　北燕王集结二十万大军，誓死守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易守难攻。

　　墨行舟围城三月，久攻不下。时值盛夏，军中疫病流行，士气低落。

　　“陛下，”军帐中，风承影面色凝重，“军中伤寒蔓延，已病倒三成将士。再这样下去，不等破城，我军先垮了。”

　　墨行舟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必须速战速决。承影，你医术通神，能否尽快控制疫情？”

　　“臣尽力。”风承影道，“但需要药材。军中储备不足，需从后方调运。”

　　“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半月。”

　　墨行舟摇头：“等不了那么久。北燕探子已发现我军疫情，随时可能出城反攻。”

　　两人陷入沉默。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报——！北燕军出城了！”

　　墨行舟和风承影冲出军帐，只见北燕城门大开，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出。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北燕第一猛将——拓跋雄。

　　“楚王！”拓跋雄高声喊道，“听闻你军中疫病流行，本将特来送你一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墨行舟冷笑：“谁送谁还不一定。”

　　他翻身上马，正要下令迎战，风承影忽然拉住他：“陛下，等等。”

　　“怎么了？”

　　风承影望向北燕军阵，肩头刺青剧烈发烫。前世记忆涌入脑海——这是陷阱！北燕军看似全军出击，实则后方空虚，城中必有埋伏！

　　“陛下，这是诱敌之计！”他急声道，“拓跋雄想引我军深入，然后城上伏兵齐出，两面夹击！”

　　墨行舟心中一凛，仔细看去。果然，北燕军阵型松散，后方空虚，城墙上隐约有旗帜晃动——是伏兵！

　　“好险！”墨行舟后怕，“若非你提醒，朕险些中计！”

　　他当即改变战术：“传令！前锋佯攻，且战且退，诱敌深入。中军分作两路，绕道攻城。后军待命，随时支援！”

　　军令下达，楚军迅速变阵。

　　拓跋雄见楚军不上当，又见两支楚军绕向城门，大惊失色：“不好！中计了！快回城！”

　　但已经晚了。

　　林远率领的西路楚军及时赶到，堵住了北燕军回城的路线。苏文清也从南线调来援军，三面合围。

　　一场血战，从天明杀到黄昏。

　　最终，拓跋雄战死，北燕军溃败。楚军趁势攻破城门，杀入城中。

　　北燕王在宫中自尽，北燕灭。

　　至此，九州一统。

　　历时三年，战火终于熄灭。

　　---

　　天启六年，春。

　　墨行舟在郢都举行登基大典，正式称帝，国号“楚”，年号“天启”，意为“天下一统，开启太平”。

　　大典之上，万国来朝。昔日十六国君主，或为藩王，或为臣子，齐聚郢都，共贺新朝。

　　风承影站在墨行舟身侧，一身国师朝服，肩头刺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封王，没有封侯，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楚帝身边最重要的人。

　　大典结束后，墨行舟做了一件震惊天下的事。

　　他在宣政殿召集群臣，宣布：

　　“朕已一统天下，该兑现承诺了。”

　　众臣不解：“陛下要兑现什么承诺？”

　　墨行舟看向风承影，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朕曾答应一个人，待天下太平时，便与他归隐山林，做一对平凡眷侣。”

　　殿内一片哗然。

　　苏文清第一个反应过来：“陛下！您要禅位？”

　　“不，”墨行舟摇头，“朕要立储。”

　　他走下龙椅，来到风承影面前，握住他的手：

　　“承影，朕说过，这一世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是朕的国师，也是朕最爱的人。今日，朕要给你一个名分。”

　　风承影震惊：“陛下，您……”

　　“听朕说完，”墨行舟打断他，转身对群臣道，“朕与国师，前世有缘，今生相守。朕欲立国师为‘帝师’，位同帝后，共掌江山。待朕百年之后，由帝师摄政，辅佐新君。”

　　群臣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反对。

　　这三年来，所有人都看到了楚帝与国师的默契，看到了国师的才能与仁德。他救死扶伤，平定疫情，在军中和民间威望极高。由他摄政，确实是最佳选择。

　　更重要的是，楚帝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不是商议，是决定。

　　“臣等遵旨！”苏文清第一个跪地。

　　其他臣子纷纷跟随：“臣等遵旨！”

　　风承影眼眶湿润，他想说什么，却被墨行舟制止。

　　“这一世，朕不会再让你无名无分地站在朕身边。”墨行舟轻声道，“帝师也好，国师也罢，总之，从今往后，你是与朕并肩而立的人。”

　　大典之后，楚国颁布新法：

　　废奴隶，均田地，轻赋税，重农桑。

　　开科举，选贤能，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建医馆，兴学堂，让百姓有医可治，有书可读。

　　这些政策大多出自风承影之手。他记得前世百姓的苦难，记得乱世的惨状，所以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

　　墨行舟全力支持，两人配合默契，将楚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三年后，楚国国力达到鼎盛。仓廪实，府库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史称“天启之治”。

　　---

　　天启九年，秋。

　　墨行舟三十五岁，风承影三十四岁。他们在位九年，楚国太平九年。

　　这一日早朝后，墨行舟忽然说：“承影，朕想去苍梧山看看。”

　　风承影会意：“臣陪陛下去。”

　　两人轻车简从，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悄悄离开郢都。越璃如今已是济世堂的首席医师，苏文清为相，林远为将，朝中有他们坐镇，墨行舟很放心。

　　三日后，苍梧山。

　　寒潭依旧，潭水清澈见底。三座坟茔旁，立起了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名字：

　　穆烁、穆嵚、穆岩、穆嶽。

　　凌曦、凌霜、凌霄、凌雪、凌霁。

　　谷子、瞿妍、林飞、赵将军……

　　所有为家国天下付出生命的人，所有不该被遗忘的人，名字都刻在上面。

　　风承影和墨行舟在碑前跪下，焚香祭拜。

　　“父亲，长姐，二哥，四妹，”墨行舟轻声道，“天下已定，太平已至。你们可以安息了。”

　　“谷子先生，瞿妍姑娘，”风承影也道，“你们的心愿，我们完成了。”

　　祭拜完毕，两人在潭边坐下。墨行舟取出沧澜琴，轻轻抚奏。

　　琴音悠扬，如诉如慕。这一次，不再是战曲，不再是哀歌，而是太平之音，盛世之曲。

　　风承影肩头刺青微微发烫，但不是痛，而是温暖。他靠在墨行舟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一曲终了，墨行舟放下琴，握住风承影的手：

　　“承影，还记得朕的承诺吗？”

　　“记得，”风承影微笑，“待天下太平时，来此归隐。”

　　“现在天下太平了，”墨行舟看着他，“朕想兑现承诺。”

　　风承影一怔：“陛下真要禅位？”

　　“不是禅位，”墨行舟摇头，“是退位。朕已立林远之子为储君，那孩子聪慧仁德，有苏文清辅佐，定能治理好国家。而朕……想与你在这里，过平凡的日子。”

　　他顿了顿，眼中有着深深的眷恋：

　　“前世我们为国为民，付出一切，却未能相守。今生我们一统天下，开创太平，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风承影看着他，许久，终于点头：

　　“好。陛下去哪里，臣就去哪里。”

　　两人相视而笑。

　　十日后，郢都传来消息：楚帝墨行舟退位，传位于储君。帝师风承影随同退隐，不知所踪。

　　举国震惊，但无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楚帝和帝师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民间传说，有人曾在苍梧山见过他们。一个抚琴，一个采药，像一对普通的山居隐士。

　　也有人说，他们云游天下，行医救人，抚琴传道。

　　还有人说，他们根本不在人间，而是羽化登仙，永世相守。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相信，无论他们在哪里，都会幸福。

　　---

　　很多很多年后。

　　苍梧山成了圣地，寒潭成了传说。每到清明，都有百姓自发前来祭拜，不是祭拜帝王将相，而是祭拜那段跨越生死的爱情。

　　山脚下建起了一座医馆，名为“济世堂”，免费为百姓治病。医馆的主人是位姓凌的女医师，据说她是凌家后人，医术通神。

　　医馆旁还有一间琴舍，常有琴音传出，据说那是沧澜琴的声音。

　　有人说，曾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抚琴，一个捣药，在夕阳下相视而笑。

　　但没有人敢去打扰。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楚帝和帝师，是凌霄和穆岩，是两世的情缘，一世的相守。

　　他们值得这份安宁。

　　---

　　最后一缕琴音消散在暮色中。

　　寒潭水面泛起涟漪，倒映着漫天星辰。

　　潭边竹屋里，烛火昏黄。墨行舟放下沧澜琴，走到药架前，为风承影煎药——虽然天下太平，但风承影前世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还是会痛。

　　“药好了，”墨行舟端来药碗，“趁热喝。”

　　风承影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吗？”墨行舟问。

　　“不苦，”风承影微笑，“有你在，什么都不苦。”

　　墨行舟也笑了，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承影，这一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朕，后悔为朕付出这么多，后悔放弃荣华富贵，陪朕在这深山老林里终老。”

　　风承影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不后悔。前世不后悔，今生也不后悔。能遇见你，能与你相守，是我两世最大的幸运。”

　　他顿了顿，轻声道：

　　“若有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墨行舟眼眶湿润：“好。若有来世，朕一定早点找到你，不再让你受苦。”

　　两人相拥，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白头偕老。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相守到永远。

　　乱世终结，盛世开启。

　　而他们的爱情，成了这个盛世里，最动人的传说。

　　——完——

　　---

　　终章尾注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两世轮回，百年等待。
　　乱世烽火，盛世琴鸣。
　　他们终于等到了太平，等到了相守，等到了白头。
　　这个故事，始于寒潭初遇，终于寒潭归隐。
　　始于乱世烽烟，终于盛世安宁。
　　始于生死相隔，终于携手终老。
　　这就是《挽袖折棠》——一个关于爱情、责任、牺牲与成全的故事。
　　愿天下有情人，都能跨越生死，终成眷属。
　　愿世间太平，再无战火。
　　愿所有深情，都不被辜负。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