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由香里的过 ...
1.
旗木由香里十岁那年的冬天,母亲雪野过世了。
说是“过世”,其实在由香里的记忆里,母亲是慢慢消失的。从某一年开始,雪野就咳嗽不止,起初只是偶尔轻咳两声,用帕子掩着嘴,笑着说“没事,受了点风寒”。后来咳嗽越来越重,帕子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血点。父亲请了最好的医师,开了最贵的药,但雪野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由香里记得,母亲最后那段日子,总是靠在廊下的软榻上,阳光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像一条干涸的溪流。她很少说话了,但眼睛还是亮的。每次由香里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是汗、手里还握着木刀,跑到母亲面前,雪野就会微微笑一下,然后用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轻轻碰一碰女儿的脸。
那种触感,由香里记了很多年。凉的,软的,像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
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旗木家的老宅在雪中沉默着,屋檐下垂着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由香里跪在灵堂里,膝盖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她没有哭,因为她觉得,如果她哭了,母亲在天上会担心。
大哥慎一郎跪在她左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面色灰败。他比由香里大十四岁,今年二十四,本该是旗木家的顶梁柱,但他从小就不喜欢武艺,偏爱读书、钻研官场那一套。父亲宗严对他的选择没有强求——长子承袭家名,不一定要承袭刀。旗木家的刀,可以交给次子。
次子宗次郎跪在慎一郎的左边,身量已经长成,宽肩窄腰,面容俊朗,一双红玉似的眼睛微微上挑,和父亲一模一样。他的膝边放着一柄太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那是他十四岁初阵时父亲赠的,跟了他快八年。宗次郎没有跪好,身体微微前倾,脊背绷得像一张弓。由香里知道,二哥不是累了,是在忍。
他是旗木家这一代最强的武士,也是父亲最寄予厚望的儿子。母亲生前最爱看他练刀,每次他挥刀破空的声音响起,雪野就会放下手中的针线,微笑着望向庭院的方向。现在母亲不在了,宗次郎的刀,不知道要为谁而挥了。
七岁的和树跪在最边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无声地哭。他还不懂死亡是什么,但他知道,母亲不会再醒来给他讲故事了。
由香里没有转头去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定在灵堂正中的牌位上,那里写着母亲的名字。她把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去就被风雪打了的小树苗,摇摇晃晃,但没有倒。
那是旗木家最后的、完整的冬天。
2.
母亲过世后才一年,噩耗接二连三地降临。
宗次郎战死在北境的战场上。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一个阴沉的午后。慎一郎读完了送来的信函,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信笺在微微发抖。由香里站在他面前,刚从训练场回来,手里还握着木刀,额头上全是汗。
“二哥怎么了?”她问。
慎一郎没有回答。他把信笺递给由香里,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由香里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她识字很早,母亲教的。信上写着:旗木宗次郎,在与邻国边境势力的冲突中,身中数创,力战而亡。遗体已由其部下收敛,不日运回。
由香里没有痛哭。她把信叠好,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后院,对着那根练刀的木桩,挥了五百次刀。五百次之后,她的虎口已经磨破了皮,木刀上全是血。她又挥了五百次。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她再也抬不起手臂,才停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发出声音。旗木家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宗次郎的葬礼,比母亲的冷清了许多。不是因为旗木家不重视他,而是因为那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疏远旗木了。忍者在崛起、武士在没落,而一个家主已经年迈、长子不善武艺、视作继承人的次子战死的武士家族,在列国间的分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轻。
慎一郎是在那年秋天彻底暴露的。由香里后来从碎片化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慎一郎为了攀附权贵,将旗木家的大部分积蓄投入了一位炎原城大臣的“政治投资”中,许诺了一堆空头支票,结果那位大臣在政争中失势,被罢官抄家。慎一郎不仅血本无归,还被牵连进了清算名单。
宗严用尽了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声望,才勉强保住了家族不被清算。代价是旗木家失去了大部分领地、封号和收入来源,从一个“列国一流武士家族”降格为普通的没落武士门第。
慎一郎从那以后收敛了许多,但由香里再也无法像小时候那样仰慕他了。她看着大哥在父亲面前低着头的模样,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是恨,是失望。
宗严的身体在连番打击下一落千丈。他的银发不再光泽,脊背也不再挺直,咳嗽起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但每天早上,他仍然会拄着刀站在道场上,一招一式地演练旗木流刀术。
由香里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他在教她。
宗严从来没有因为由香里是女孩就轻视她的天赋。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出了这个女儿的与众不同。由香里对刀的感知力,是他见过的人中最强的——不是努力,是天赋。她拿起刀的时候,像刀本来就应该在她手里一样。
3.
由香里十二岁生日那天,宗严把她叫到房间。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长长的、用锦缎包裹的东西,递给由香里。由香里接过,解开锦缎,里面是一柄太刀。刀鞘是深蓝色的,漆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接近鲤口的位置镶嵌了一枚银质的九割菱纹样,那是家族的家徽。刀柄用白色的鲛鱼皮包裹,缠着深蓝色的丝线,握在手里,不冷不滑,刚刚好。
由香里屏住呼吸,缓缓抽出刀身。
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像一泓秋水被劈开。刃纹如霜花绽放,从刀背向刀刃方向蔓延,在接近刃口的地方凝结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的光带。那是旗木家代代相传的锻造秘技——霜月刃纹。
“这是……”由香里的声音有些发颤。
“霜月。”宗严说,“你祖父传给我的,跟了我三十年,现在传给你。”
由香里猛地抬头,红眸中满是震惊。她知道霜月意味着什么——旗木家家主的佩刀,从不轻传。父亲传给二哥宗次郎是顺理成章的,但宗次郎战死后,她以为父亲会把霜月封存起来,等待和树长大。
“父亲,我……”
“你二哥说,旗木家的刀,以后要靠你。”宗严看着她,浑浊的眼中有一丝清明,“我也这么觉得。和树还小,慎一郎走的是另一条路,你是唯一能接过这把刀的人。”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继续说:“由香里,这把刀不是什么传家宝。它是兵器。是杀人的东西。你拿着它,就要做好随时用它、随时被人杀的觉悟。”
由香里将霜月横在膝上,低头看着刀身映出的自己的脸。十二岁的少女,眉眼已经有了日后绝色的轮廓,银发垂落肩头,红眸沉静如水。
“父亲,”由香里抬起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宗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一闪而过。
“我知道。”他说。
那是由香里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笑。
从那天起,由香里的训练强度增加了一倍。天不亮就起床,先跑五里路热身,然后挥刀五百次,再和父亲留下的几个老部下对练。下午学兵法、学地理、学各大家族的家谱和势力范围——父亲说,一个真正的武士,不能只会挥刀,还要知道为谁而挥、为什么而挥。晚上,她还要抽时间教和树认字、练刀。和树那时候才九岁,拿不动真刀,就用木刀练。他的天赋不如姐姐,但他很认真,每次挥刀都憋得小脸通红,从不喊累。
由香里看着弟弟,心里想:我一定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4.
宗严没能等到由香里十三岁生日。
他从病倒到离世只有不到两个月。由香里每天守在他床前,喂药、擦身、读信——那些信大多是各地旧识寄来的慰问,也有少数几封是新的任务委托。宗严清醒的时候会让她把信读出来,然后低声告诉她该怎么回复。
“炎原城的石井大人,是老交情了,他托的事,能做就做,价钱看着给。”
“南边的坂东家,不要接。他们家风不正,沾上了甩不掉。”
“雷之国的千家商号,信誉好,我和你二哥接过他家几次任务,可以长期合作。”
由香里一一记在心里。她没有哭。宗严走的那天晚上,她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霜月从刀架上取下来,放在膝上。
他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走的。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像一盏燃尽了的灯,火光轻轻一跳,然后灭了。由香里跪在父亲的枕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硬的,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慎一郎操办了葬礼。排场不大不小,来的人不多不少。旗木家已经没有以前的体面了,那些曾经和父亲称兄道弟的大名、豪族,有的送了挽联,有的派了使者,更多的,什么都没送。
人走茶凉。由香里在灵堂上跪着,听着前来吊唁的客人们低声交谈,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父亲过世后,由香里接过了他留下的任务人脉。旗木家虽然衰落了,但宗严经营多年的信誉还在——他从不拖欠佣金,从不背叛雇主,从不以次充好。在战国乱世,这种信誉比黄金还值钱。那些和旗木家合作多年的客户,有一部分愿意继续把任务交给“旗木家的人”——至于是不是宗严本人,他们不太在意,只要任务能完成就行。
但“旗木家的人”和“旗木宗严”,终究不一样。
十三岁的由香里,身高还不到父亲的肩膀,面容稚嫩,声音清脆。她第一次独自去接任务时,对方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旗木家是没人了吗?派个小丫头来?”
由香里没有生气。她把任务卷轴打开,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头,平静地说:“这个任务,需要的是一把快刀,不是一把老刀。我比家父快。”
对方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行,试试吧。”
由香里用了三天时间完成任务,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她带回了目标的首级,毫发无伤。对方验了货,看她的眼神变了。
“旗木家,确实还有人。”他说。
那是由香里第一次靠自己的实力,挣回旗木家的面子。但不是每一次都这么顺利。更多的时候,她面对的是怀疑、轻视,甚至是觊觎。接任务的时候,有些雇主会盯着她看很久,目光从脸上慢慢滑到身上,然后问一些与任务无关的问题:“你多大了?”“有婆家了吗?”由香里面无表情地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闭嘴。她的刀在腰间,她的回答在舌尖,她的底线在心里。
这几年的任务生涯,为她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如何判断雇主的诚意,如何在陌生环境中快速建立情报网,如何在不利地形下以少胜多,如何在被包围时找到唯一的生路。她学会了一个人在野外过夜、一个人处理伤口、一个人扛着沉重的物资卷轴走几十里山路。她也学会了一个人在被轻视的时候不生气,因为生气没用,刀才有用。
那些年,旗木家的老宅越来越空了。父亲留下的老部下,有的战死了,有的老了,有的被别的家族高薪挖走了。由香里不怪他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战国乱世的铁律。她只怪自己不够强,留不住人。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和树还在。和树一天天长大,从那个缩在灵堂角落里无声哭泣的小孩,变成了一个会帮她磨刀、会给她留饭、会在她深夜归来时在廊下点一盏灯的少年。和树的刀术天赋不如她,但他一直很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风雨无阻。由香里看着弟弟,心里想:只要和树还在,旗木家就不算完。
5.
变故发生在由香里十五岁那年的秋天。
慎一郎从炎原城回来,脸色比平时好看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得意。他把由香里叫到书房,点上一支熏香,随后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看看。”
由香里打开信,快速地读了一遍。信是炎原大名亲信藤原大人手下的家臣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藤原大人对旗木家的小女儿“颇为倾慕”,愿意纳她为侧室。作为回报,藤原大人会在炎原大名的面前为旗木家美言,“助旗木重振昔日荣光”。
由香里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慎一郎。
“大哥,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慎一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为什么?藤原大人是炎原大名最信任的重臣,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他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气!虽是侧室,但只要你抓住他的心,吹吹枕边风,旗木就有望重获封地!武士荣耀能当饭吃吗?能换地位吗?!你去了,旗木家就有了靠山,我这些年……”他声音拔高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了搭上这条线,花了多少心血吗?”
“我没有让你花心血。”由香里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没有让你搭什么线。”
“你!”慎一郎被噎住了,脸色涨红,“由香里,你是旗木家的女儿!家族养你这么大,你难道不该为家族出一份力吗?!”
“我一直在为家族出力。”由香里站起身,红眸直视着兄长的眼睛,像是在燃烧的火焰。“父亲过世这两年,旗木家的任务是谁在接?旗木家的面子是谁在撑?和树是谁在养?大哥,家族荣耀,不是靠出卖姐妹的身体换取的!父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也会感到羞耻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句句属实。慎一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因为由香里说的是事实——这两年,家里的开支,大半是由香里做任务挣来的。慎一郎在官场上四处钻营,不但没挣到什么钱,反而赔进去了不少。
“羞耻?现在被叫‘破落户’就不羞了?!”,由香里的话深深刺伤了他的自尊,慎一郎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家族养你这么大,该回报了!你要看旗木湮灭,祖宗牌位蒙尘吗?!”
“我是你大哥!”他最终只能搬出身份压人,“父亲不在,长兄为父!我说的话,你必须听!”
由香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父亲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说,旗木家的刀,不是用来换荣华富贵的。”
慎一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是父亲糊涂。”
由香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一天:从父亲过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慎一郎迟早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振兴旗木家了。他不懂刀,不懂战阵,不懂如何在战场上挣功勋;他懂的是官场、是人情、是利益交换。在他的世界里,女人的美貌是一种资源,和土地、金银、刀剑一样,可以用来交换。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这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体面人”的想法。由香里理解他,但不接受他。
“我不会去的。”她说,语气没有回旋的余地,“你死了这条心吧。”
慎一郎拍案而起:“由香里!你不要忘了,你是旗木家的人!你的姓氏、你的刀、你的一切,都是旗木家给你的!没有旗木家,你什么都不是!”
由香里低头看了看腰间霜月冰凉的刀鞘,眼睛的余光注意到,和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缩在角落里,目光惊恐,呆呆地听着兄姐的争执。少女闭上了眼睛,随后抬头,红眸中映着慎一郎涨红的脸。
“霜月是父亲给我的。”她说,“旗木的姓氏,我不会丢。父亲过世的那天我就发誓,我一定会复兴家族,用我手中的刀,堂堂正正地砍出一条路!”
她不再看兄长羞怒扭曲的脸,决绝走向和树,牵起他冰凉小手。“和树,咱们走。”
慎一郎气得浑身发抖,朝着她大吼:“由香里!你敢!我告诉你,出了这门,就再非旗木家人了!你和和树的资源,你们的生计,休想再得到半分!”
由香里看了他最后一眼。他比她记忆中苍老了许多——明明才二十九岁,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眼袋很重,肩膀是垮的。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不够强。不够强到能守住父亲留下的东西,所以只能走捷径。走捷径没有错,错的是他用别人的身体来铺路。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兄长的,是木门重重合上的巨响,少女夜色中挺直如出鞘利刃的背影,还有和树回头时,那双大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恐惧与依赖的泪光。
突然很想以由香里视角写一写她在遇到佛间之前的故事……于是有了这个番外。
大概有个三四章的样子,依然是不定期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第 55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