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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墓碑前与黎 ...
宇智波泉奈十三岁那年的冬天,父亲田岛在战场上力竭而终。
那场战斗他不在现场,当他跟随兄长斑的队伍赶到时,父亲的身体已经冷了。十八岁的斑跪在父亲面前,脊背绷成一条僵硬的弧线,许久没有起身。泉奈站在兄长身后,看着父亲苍白的、仿佛只是沉沉睡去的面容,没有流泪。
他想起母亲去世时,自己趴在哥哥怀里放声大哭的那个夜晚。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哭泣。
从今往后,他是宇智波泉奈,是族长之弟,是背负着“或许成为下一任继承人”期望的人。
他不可以哭。
葬礼持续了三日。宇智波一族将田岛与发妻——斑的生母——合葬于族地最核心的墓园。这是族中长老们一致的建议,冠以“合族归宗”之名,字字句句都是无可反驳的大义。
没有人提起若竹。
泉奈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长老们诵念祭文,望着那座崭新而气派的合葬墓。父亲的名字被刻在左侧,右侧是那个他从未谋面、也几乎从未被父亲提起过的女人。她才是“宇智波田岛的正妻”——至少在墓碑上,在族谱里,在长老们心照不宣的认同中。
那他的母亲呢?那个被父亲深爱一生、拼死生下他妹妹的女人呢?
泉奈在葬礼结束后的深夜,独自一人来到了族地边缘那片僻静的角落。母亲的墓很小,墓碑也是朴素无华的青石,上面只有“爱妻宇智波若竹之墓”几个字,和墓主人生前最爱的竹叶纹样。
这里,据说是母亲当年自己选择的地方,她不愿意葬在宇智波的墓园中央,而是希望能在这个能远眺到雷之国的地方长眠。父亲也说,这里安静,能看见南贺川的流水,春天有樱花飘落。父亲还说,等他百年以后,他会在这里一直陪着母亲。
“以后”没有来。
父亲食言了。他自己去了另一个女人身边,留下母亲独自在这里,年复一年地看着流水和樱花。
泉奈在墓碑前跪下,将一束洁白的百合放在碑前。他没有点香,也没有念诵经文。他只是沉默地跪着,如同幼时偷偷溜进母亲房间,守在病榻边看着母亲安睡的无数个午后。
“母亲,”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斑哥继任族长了。”
夜风穿过树林,吹动他鬓边的碎发。墓碑沉默着。
“他很厉害。您以前总夸他沉稳可靠,现在他比您想象的还要可靠。”泉奈顿了顿,“我会帮他。”
又一阵风过,卷起几片花瓣。他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在指尖捻了捻。
“族里……有人觉得我不配做继承人。”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他们说我只有一半宇智波血统,说我没有写轮眼。说父亲偏爱我,只是因为您。”
他垂下眼睛,将花瓣放在墓碑基座上。
“他们没说错,我没有写轮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不会和斑哥争什么。等斑哥有了自己的孩子,继承人就顺理成章了。”
夜风停了。树林陷入一片寂静。
泉奈又待了很久,直到腿麻得几乎站不起来,才慢慢起身。他向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入夜色。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月光下墓碑前那束洁白的野花,花瓣上凝了一滴露水,在风里微微颤动,仿佛一声没有发出的叹息。
……
“立泉奈为继承人?”
宇智波族地的议事厅内,大长老宇智波孝介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冷硬的石头,重重砸在所有人面前。
十八岁的斑端坐于主位,年轻的脸上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他直视着自己的外祖父,声音没有半分退让:“泉奈是父亲指定的继承人。父亲在世时曾多次亲口说过,若他有万一,由我继任族长,由泉奈作为下一任继承人。此事诸位长老当时也在场,亲耳所闻。”
议事厅内一阵骚动。几位年纪稍轻的族人对视一眼,没有立刻表态。而孝介身后,几名须发斑白的长老已开始低声交换意见。
“田岛大人确有此言。”一位长老缓缓开口,语气谨慎,“但彼时泉奈大人年幼,尚未开启写轮眼,田岛大人或许只是……”
“只是什么?”斑的目光冷冷扫过去,“只是随口一说?父亲从不随口说话。”
那长老被噎了一下,讪讪闭嘴。
孝介却没有退缩。他已年过六旬,眼窝深陷,唯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依旧锐利如鹰隼。他缓步上前,向斑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却字字诛心:
“斑大人,老朽斗胆直言。”
“泉奈大人固然是田岛大人的血脉,这一点无人能否认。但血脉有纯杂之分,这是自始祖的因陀罗起便铭刻于宇智波一族血脉中的铁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泉奈大人之母出自雷之国豪商千家,与宇智波、与因陀罗、与六道仙人的血脉传承毫无关联。此其一。”
斑的手指微微蜷紧。
“其二,”孝介仿佛没有看见,继续道,“泉奈大人年已十三,至今尚未开启写轮眼。我宇智波一族的瞳术传承,靠的不是苦练,不是战功,而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天赋。泉奈大人若终生无法开眼,纵使武艺再强、战功再高,又何以服众?”
“够了。”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怒。
孝介却没有停:“其三。斑大人年轻英武,血脉纯正,假以时日必有子嗣。若立泉奈大人为继承人,将来斑大人有了自己的嫡子,届时族中必有嫡庶之争、血脉之争。老朽追随宇智波的历任族长五十余年,亲眼见证过族内因继承权纷争而生出的内乱与血仇。斑大人,您当真要在我宇智波一族重演那一切吗?”
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
斑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他知道,孝介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父亲的偏爱、泉奈的天赋、自己的信任——这些都无法抹去一个冰冷的现实:在宇智波一族,写轮眼是力量的凭证,血脉是地位的基石。泉奈没有开眼,就永远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可那又如何?那是他的弟弟,是他亲手教出手里剑的弟弟,是母亲去世时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的弟弟,是明明在战场上受了委屈却从不向他诉说的弟弟。
“兄长。”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厅门处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宇智波泉奈站在门槛外,身姿挺拔如春日新竹,面容平静无波。他穿着深蓝色的忍者服,腰间是一柄父亲当年赐予他的宝刀,刀柄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他显然已在那里站了很久。
斑的心一沉:“泉奈……”
泉奈向他微微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跨过门槛,向在座的长老们依次行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最后,他在孝介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大长老大人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些诛心之语谈论的是与他无关的人。
“晚辈年幼,功勋不足,尚未开启写轮眼,确实不足以担当继承人之位。父亲的期许,晚辈铭感五内,然自忖德薄才浅,不敢因私废公,置一族传承于不顾。”
他直起身,转向斑。那一瞬间,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令人心碎的理解与从容。
“兄长,”泉奈说,“待兄长有了子嗣之后,再立继承人不迟。”
他笑了笑,像幼时缠着兄长教他火遁时那样,只是眼角已无当年的天真稚气。
“到那时,我一定做侄子最锋利的刀。”
……
自那以后,族内关于泉奈“识大体”“懂进退”的赞誉偶尔可闻,但泉奈知道,那轻蔑的目光并未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他们赞他“懂事”,或许心里想的是“果然知道自己不配”。而“待兄长有子后再立”的承诺,更像一个遥远的、悬而未决的审判,时刻提醒着他的“不同”与“不足”。
十四岁那年的深秋,泉奈参与了一次对千手边境哨所的袭击任务。任务本身并不算艰难,但指挥此次行动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族叔,宇智波健次郎,他是大长老一系的中坚,素来对泉奈不假辞色。
行动中,泉奈凭借敏锐的观察和果决的行动,提前发现了千手设下的隐蔽陷阱,并带领小队成功规避,使得袭击得以顺利展开。然而,在战后清点和汇报时,健次郎族叔却将主要功劳归于他亲自带领的主力队伍,对泉奈小队的贡献仅以“配合得当”一笔带过。更甚者,在分配缴获的重要物资——一批稀缺的查克拉金属时,他故意将泉奈小队应得的那份削减了大半,分给了自己的亲信。
泉奈小队里,他的好友火策忍不住争辩了一句,却被健次郎厉声呵斥:“战场之上,服从命令为第一要务!你们才经历过几次战斗?懂得什么是大局?若非主力吸引了敌人注意,你们哪有机会发现陷阱?不知感恩!”
火策涨红了脸,还想再说什么,泉奈抬手制止了他。
“族叔教训的是。”泉奈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看也没看那份明显不公的分配清单,只是对健次郎微微躬身,“我们经验尚浅,还需磨炼。此次任务能顺利完成,全赖族叔指挥有方。”
他表现得如此顺从,反倒让健次郎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训斥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回族的路上,小队气氛沉闷。火策为泉奈抱不平:“泉奈大人,明明是我们……”
“够了。”泉奈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宇智波族地渐起的灯火,“争论无益。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我们要做得更好,好到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语气很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的冰冷。
回到族地,他没有去哥哥斑那里。斑最近为了与火之国大名的谈判焦头烂额,他不想用自己的烦心事去打扰兄长。他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虽然斑成为族长后,他拥有了独立的居所,但他更常与火策挤在一处。火策是阿堇的儿子,比他小一岁,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同吃同住,训练同行,战场上更是无数次将后背交给对方,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挚友。
但今晚,他谁也不想见。
他穿过墓园的主区,来到母亲的身边。少年在墓碑前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拂去碑石上的落叶和薄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凉到心里。
“妈妈……”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轻渺。
然后,他便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简单的碑文,仿佛能透过石头,看见那张温柔苍白的容颜。白日里在健次郎族叔那里受到的轻视与不公,这些年累积的压抑与孤独,族会上那些刺耳的话语,还有对自己迟迟无法开眼的焦灼与自我怀疑……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说很多,想倾诉,想抱怨,想像小时候那样,在母亲怀里寻求安慰。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任由夜色将他吞没,任由林间的寒意浸透他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连日的任务、紧绷的精神、郁结的心事,在这一刻找到了缺口。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竟就这样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幼时,母亲温柔的怀抱,父亲宽厚的手掌,哥哥带着笑意的呼唤……还有那些无忧无虑、被纯粹的爱包围的日子。可转眼间,画面破碎,母亲苍白的面容消失在棺木中,父亲沉重的嘱托犹在耳边,兄长在族会上为他据理力争却难敌众议的侧影,还有族人那些或明或暗的、带着审视与轻蔑的目光……
“泉奈。”
一声熟悉的呼唤将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拉回。
泉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羽织。哥哥斑正蹲在他面前,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火策站在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脸关切。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寒湿气。
“哥……?”泉奈有些茫然地坐直身体,羽织从肩上滑落。他睡了多久?
斑捡起羽织,重新给他披好,动作带着兄长的笨拙与温柔。“火策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担心你,就来告诉我了。”斑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也把白天任务里的事情,跟我说了。”
泉奈愣了愣,看向火策。火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坚定:“我看你回来时脸色不对,晚上又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他知道泉奈的骄傲,若非实在放心不下,也不会去惊动斑。
泉奈心中微微一暖,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想来这里静一静。”
“为什么不告诉我?”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我是你哥哥。”
泉奈抬起头,看着斑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深藏的疲惫与压力。哥哥已经是族长了,要面对的是整个家族的生存、外交的博弈、战场的胜败。那些细微的、针对个人的轻视与不公,与这些重担相比,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他也从不愿把这些事和他说。但是……
“父亲在的时候,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这些。父亲不在了,他们起初也只是背后议论。”泉奈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发现我不会告状,不会反击,连您那里也不会说……他们就越来越大声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自嘲。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强,他们就会闭嘴。可是哥哥,我已经十四岁了。我没有写轮眼。我再怎么努力,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外族人生的孩子’,只是因为父亲偏爱我。”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向斑。月光下,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水流下。
“我不想成为父亲和哥哥的累赘。我只是想……想证明母亲的孩子也可以是最优秀的宇智波……”
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像即将断裂的弓弦。
“我只是想让母亲知道……她没有白来这世上一次……”
夜风呜咽。斑伸出手,将弟弟揽入怀中。
泉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攥着兄长胸前的衣襟,将脸埋进那片温暖的黑暗里,终于发出了那一声压抑了整整七年的呜咽。
斑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很多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他抱着那个倔强地不肯哭泣的六岁孩子。
他没有说“会好起来的”,也没有说“他们总会认可你”。
他只是说:“我知道。”
……
那天,他没有回自己的独立居所,而是跟着火策去了他们常共用的那间屋子。火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给他倒了热茶,铺好了被褥。
躺在熟悉的榻上,听着身侧火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泉奈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白日里健次郎族叔那轻蔑的眼神,其他族人或明或暗的议论,还有大长老那句“没有写轮眼的族长”,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
怒火,并不炽烈,却像地底流淌的岩浆,缓慢而执拗地积聚着热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念头,如同破晓的光,刺穿了他心中的迷雾。
逃避、退让、沉默,改变不了任何事。宇智波的规则,是力量的规则。要想赢得尊重,堵住那些人的嘴,他需要的不是言辞,不是退避,而是无可辩驳的实力,是鲜血与胜利铸就的勋章。
第二天,训练场。
秋日的阳光带着爽朗的味道,照耀着这片宇智波的武者们挥洒汗水的土地。晨练刚刚结束,族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交流。
泉奈没有休息。他径直走到了训练场中央,那里,宇智波健次郎正在指点几个年轻族人练习手里剑投掷。这位族叔的身材高大,性格张扬,在族内实力不俗,且深受族内血统论影响,对泉奈素来缺乏尊重,昨日任务中,对泉奈小队冷嘲热讽最甚的也是他。
泉奈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在坚硬的泥土地上踏出清晰的声响,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他在距离健次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身姿挺拔如松,黑眸平静地看向对方。
“族叔,”泉奈的声音清亮,穿透了训练场上嘈杂的背景音,“请指教。”
喧闹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场中央。宇智波健次郎也愣住了,他停下动作,上下打量着年仅十四岁、身形尚显单薄的泉奈,脸上先是诧异,随即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指教?泉奈大人想让我指教什么?”男人抱着胳膊,语气轻慢,“手里剑?体术?还是……如何更好地‘配合’主力行动?”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嘲讽,引起他周围几个亲信低低的哄笑。
泉奈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神色不变:“实战切磋。请族叔不吝赐教。”
“切磋?”健次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泉奈大人,你才十四岁,我比你年长得多,这切磋……传出去,别人该说我欺负小孩子了。”
“战场之上,敌人不会因年龄而手软。”泉奈淡淡道,“族叔是怕输给我这个‘小孩子’,脸上无光吗?”
这话语气平静,却比直接的挑衅更刺人。健次郎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围看热闹的族人也多了起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好,既然泉奈大人如此‘好学’,那我这个做叔叔的,就指点你一二。”健次郎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冷光,“不过拳脚无眼,若是伤了碰了,可别去斑大人那里哭诉。”
“自然。”泉奈解下腰间的忍具包和短刀,放在一旁,摆出了标准的体术起手式。
战斗开始得很快。
健次郎毕竟年长,身经百战,查克拉量、力量、速度、经验都远在目前的泉奈之上。他起初还存着几分戏耍和教训的心思,但很快发现,泉奈虽年幼,基础却扎实得可怕,动作迅捷精准,对战斗节奏的把握远超同龄人,更有一股狠厉的韧性,几次被他击倒,都立刻咬牙爬起,眼神锐利如刀,再次扑上。
然而,绝对的实力差距,并非仅靠意志和技巧就能弥补。男人逐渐失去耐心,攻击变得愈发凌厉沉重。泉奈拼尽全力周旋,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在他的肋下,却也被对方反手一拳重重砸在肩胛,踉跄后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到此为止吧,泉奈大人。”健次郎揉了揉肋下,那里隐隐作痛,让他更加不快,语气也带上了轻蔑,“你还差得远呢。有些东西,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泉奈漆黑的眼睛,转身离开。
泉奈没有说话。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转身走向场外。
他的背影依旧笔直。
那夜,宇智波泉奈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白日战斗的每一帧记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时机,每一个查克拉流转的瞬间。他在脑中反复拆解、反复推演,仿佛将这场失败拆成无数碎片,再一片片重新拼合。
窗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泉奈?”火策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你还好吗?”
泉奈没有回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火策探进半个脑袋。他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母亲说你晚上没吃东西……”他把粥放在桌边,欲言又止地看了泉奈一眼,“白天的事,我听说了。”
泉奈依然没有回答。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矮几摊着几枚用旧的手里剑和一卷空白卷轴。他的眼神空茫,显然心思并不在此处。
火策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粥不再冒热气。
“……我母亲说,”火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竹夫人从前身体最差的时候,连坐起来都很困难,但她从来不在你们兄弟面前露出痛苦的样子。田岛大人问她为什么不叫疼,她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阿堇当年的转述。
“——‘孩子们已经为我担心太多了,我舍不得他们再难过。’”
泉奈的手指微微蜷紧。
“我父亲和母亲都说,若竹夫人是很好很好的人。她走的那天,我母亲也哭了,说她这辈子再没见过那么温柔的人。”
火策没有看泉奈。他只是低着头,盯着榻榻米的纹路,声音平稳得仿佛在讲述一件寻常往事。
“所以我想,若竹夫人的儿子,一定也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今天输给谁、明天赢过谁,都不影响这件事。”
窗外的风停了。
泉奈依旧沉默着,但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垂着眼睛,长久的寂静后,终于开口:
“……粥要凉了。”
火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手忙脚乱地端过碗:“我、我去热一下!”
他走到门边,忽然又回过头。
“泉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还会挑战他吗?”
泉奈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火策看到了那双黑眸深处,一点正缓缓旋转、逐渐清晰的猩红。
他怔在原地,碗差点脱手。
那晚,泉奈彻夜未眠。他在脑中模拟了与敌人的战斗不下百次,每一次的轨迹、每一次的破绽、每一次查克拉流转的细微迟滞。当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时,他睁开眼睛。
他的瞳仁中,两枚勾玉正在缓缓旋转,交相辉映。
……
第二日清晨。
训练场边聚集的人比昨日更多。消息已传遍整个族地:泉奈大人昨日败于健次郎,今日再次发起挑战。
“他疯了吗?”有人低声议论,“差着二十多岁,昨天被打成那样,今天还要来?”
“听说是最高规格的挑战宣言……”
“什么宣言?”
话音未落,场中已传来宇智波泉奈的声音。
他的嗓音不像昨日那般平静,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终于破土而出的锐意。每个字都如淬过火的刀刃,清晰、锋利、不容置疑。
“宇智波健次郎。”他直视着面前年长他二十三岁的男人,瞳中双勾玉缓缓转动,映着初升的朝阳,如两轮猩红的朔月,“昨日你胜我,我认。今日我再向你挑战——”
他拔出长刀,刀尖抵在自己左手小指的指根。
“此战若我再败,我便剁下这截手指,从此不再踏入族内正式训练场一步。”
场边一片哗然。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半步,有人失声惊呼。
“若你不应战——”
泉奈的刀尖缓缓转向健次郎,声音不高,却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口的铁锤:
“你也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宇智波一族自成立之初流传至今的最高规格挑战誓言。无论身份、无论辈分、无论恩怨——一旦收到这样的战书,任何人都必须应战。不应战者,视为自绝于宇智波。
这是战士的尊严,是一族立身之基,是流淌在每个宇智波血脉深处、与写轮眼一样古老的铁则。
健次郎盯着那双缓缓旋转的猩红勾玉,第一次真正正视面前这个少年。
不是“田岛的小儿子”,不是“若竹夫人的孩子”,不是“没有写轮眼的异类”。
是宇智波泉奈。
一个用一夜时间从失败中站起、用双勾玉写轮眼宣告自己觉醒的、真正的宇智波。
“……我应战。”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轻慢。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泉奈的刀比昨日更快,查克拉的流转比昨日更精准,对时机的把握比昨日更老辣。但最大的不同,是他的眼睛。
双勾玉写轮眼捕捉着健次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预兆,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查克拉流向的瞬息变化。那些昨日令他应接不暇的攻击,此刻在他眼中如同被放慢的水流,轨迹清晰,破绽分明。
他在健次郎第十三式刀法挥出的瞬间欺身而进,刀刃穿过对方防守的缝隙,精确地停在咽喉前三寸。
胜负已分。
训练场寂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继而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有人在喝彩,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仍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没有人再说出那个词——
“外族人生的孩子”。
泉奈收刀入鞘。他没有看向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们,也没有回应任何目光。他只是转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场外。
斑站在人群最前方。
泉奈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他的面容依然平静,眼角却有些微的红痕,不知是战斗的热意,还是别的什么。
“哥哥,”他说,“我没有丢父亲的脸。”
斑看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两枚徐徐旋转的猩红勾玉。他想说“你从来没有丢过任何人的脸”,想说“父亲若在天有灵,只会为你骄傲”,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只是伸出手,像很多年前在母亲墓前那样,轻轻按在泉奈的头顶。
“我知道。”他说。
阳光越过训练场的围墙,洒在兄弟二人身上。
远处,族地边缘那片僻静的角落,一座小小的青石墓碑静静立在晨光中。碑前的野花已经枯萎,新叶尚未萌发。但风穿过南贺川的水面,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过墓碑上那枚浅浅的竹叶纹样。
仿佛一声温柔的、终于释然的叹息。
不定时掉落番外,继续是泉奈主角。
原创人物:
宇智波火策(Uchiha Hisaku):火核的弟弟,镜的父亲,泉奈最要好也最信任的朋友兼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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