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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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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弓魂归一·情关共渡
卷首语:
七障已破其四,秘境行至中程。
弓魂渐次苏醒,情根悄然深种。
前路尚有艰险,关关皆需共渡。
此卷始,师徒弓魂共鸣,心意相通。
然秘境之中,幻象与真实交织,
情与障,究竟孰为因?孰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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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秘境第二重·怒
章节引语:
怒为肝火,过则伤身。
然怒亦是血性,是脊梁。
该怒时不怒,是为懦弱;
不该怒时乱怒,是为愚蠢。
分寸之间,便是修行。
——《秘境志异·怒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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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弓军营地的夜晚,篝火熊熊。
苏南楼坐在火堆旁,机械地啃着硬如石块的干粮。周围都是鬼弓军士兵,粗鲁的笑骂声、吹嘘声不绝于耳。他们在谈论白天的操练,谈论即将到来的攻打天枢院的行动,谈论破云军的惨状——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场有趣的游戏。
“……那苏镇北死得真惨,身上插了十七八支箭,还拄着刀不肯倒。最后老子一箭射穿他喉咙,他才像根木头似的栽下去。”
说话的是个疤脸老兵,唾沫横飞。
苏南楼手中的干粮被捏得粉碎。
他低着头,火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胸腔里的怒火像熔岩一样翻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
只要拔出腰间的短刀,扑上去,割开他的喉咙——就像他对父亲做的那样。
很简单。
苏南楼的手按上了刀柄。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白天推他的那个年轻士兵,名叫阿木,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别冲动。”阿木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他是百夫长的心腹,你动了他,活不过今晚。”
苏南楼缓缓松开了刀柄。
“你也是破云军出来的?”阿木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壶酒,“喝点吧,暖暖身子。”
苏南楼没接。
阿木也不勉强,自己灌了一口,抹抹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恨他们。我爹是破云军的火头军,雁回关陷落时,他为了给伤兵煮最后一锅粥,没来得及撤,被鬼弓军乱箭射死在灶台边。”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但我娘和妹妹还在北狄人手里。我得活着,等有机会救她们出来。”
苏南楼终于转头看他。
火光下,阿木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不甘,有隐忍,但还有希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南楼问。
“因为你看他们的眼神,跟我刚来时一样。”阿木低声道,“那是想杀人的眼神。但在这里,那种眼神会害死你。你得藏起来,藏得深深的,等到能一击致命的时候,再露出来。”
藏起来。
苏南楼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当然知道要藏。父亲从小就教他,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是暗箭难防。要学会隐藏情绪,隐藏意图,隐藏实力。
可是……藏得住吗?
面对杀父仇人,听着他们轻描淡写地谈论那场屠杀,他真的能藏得住吗?
“你叫什么名字?”阿木问。
“……苏七。”苏南楼随口编了个名字。
“苏七。”阿木重复一遍,“好,我记住了。从今天起,咱们互相照应。在这里,一个人活不长。”
他伸出手。
苏南楼看着那只手,粗糙,满是老茧,但很干净。
最终,他握了上去。
“互相照应。”
夜更深了。
苏南楼躺在简陋的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睁着眼睛看帐篷顶。
这里是幻境。
他知道。
可是太真实了。帐篷里霉烂的草席味,士兵身上的汗臭味,远处巡逻的脚步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秘境在考验他的“怒”。
不是看他能不能杀人,而是看他能不能控制杀意。
能在仇人面前谈笑风生,能在怒火中烧时保持冷静,能在绝境中蛰伏待机——这才是真正的“怒”,是有智慧、有分寸的怒。
父亲说过: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将帅之怒,伏尸百万。
他要做的,是将帅之怒。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正想着,帐篷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集合!紧急集合!”
苏南楼立刻起身,跟着其他人冲出帐篷。
校场上火把通明,百夫长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
“刚接到消息,天枢院的探查队已经进入苍云山脉,距离咱们营地不到五十里!”百夫长吼道,“领队的是梅霜落,那个‘寒梅客’!”
梅霜落?
苏南楼心头一紧。
师父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不,等等。
这是幻境。
秘境根据他的记忆,制造出这个场景。目的是什么?考验他面对师父时的反应?
“大单于有令!”百夫长继续道,“梅霜落必须活捉!她身上有‘悲悯’的线索!其余人格杀勿论!”
活捉师父?
苏南楼眼中寒光一闪。
“现在,第一队、第二队随我出发,设伏拦截!第三队留守营地!”百夫长指向苏南楼,“你,苏七,带路。听说你对苍云山脉熟悉?”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苏南楼心中一沉。
带路?
带鬼弓军去埋伏师父?
“怎么,不愿意?”百夫长眯起眼。
“不敢。”苏南楼低头,“只是属下对苍云山脉并不熟悉,怕误了大事。”
“少废话!”百夫长不耐烦,“让你带就带!出发!”
五十名鬼弓军迅速集结,在夜色中向山脉深处进发。
苏南楼走在队伍最前,心中急速盘算。
这是陷阱。
秘境在逼他做出选择——是带着鬼弓军去埋伏师父,还是现在就反抗?
反抗,必死无疑。
带路,等于亲手把师父送入陷阱。
两难。
山路崎岖,夜雾浓重。
苏南楼尽量放慢速度,拖延时间。他在想,如果是父亲,会怎么做?
父亲一定会说: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可是……时机在哪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是一条山溪。
百夫长示意队伍停下休整。
苏南楼走到溪边,蹲下身掬水洗脸。溪水冰冷,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苏七。”
阿木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有事?”苏南楼没抬头。
“你在想怎么报信,对吧?”阿木低声道。
苏南楼手一僵。
“别紧张,我也想。”阿木看着溪水,“我虽然投了鬼弓军,但没想过害自己人。梅霜落是天枢院的大师,是咱们大晟的脊梁,不能落在北狄人手里。”
他顿了顿:“前面有个岔路,左边通往鹰愁涧,是绝路;右边通往落雁坡,地势开阔。咱们可以故意带错路,把他们引到鹰愁涧,然后找机会脱身,去给梅师报信。”
苏南楼转头看他:“为什么帮我?”
“我说了,咱们互相照应。”阿木笑了笑,“而且……我爹生前最佩服的人,就是梅霜落的师父梅老先生。他说梅老先生守青冥山三十年,从没让北狄人踏进一步。这样的英雄之后,不能死在这里。”
苏南楼沉默片刻,点头:“好。”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前进。
到了岔路口,苏南楼毫不犹豫地带队走向左边。
“确定是这条路?”百夫长怀疑。
“确定。”苏南楼面不改色,“这条路近,而且隐蔽,适合设伏。”
百夫长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山路越险。两侧峭壁如削,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正是鹰愁涧。
走到涧中段,百夫长终于察觉不对:“停!这条路不对!这分明是绝路!”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苏南楼:“你骗我?!”
苏南楼后退一步,手按刀柄:“是又如何?”
“找死!”百夫长拔刀,“给我拿下!”
鬼弓军一拥而上。
苏南楼早有准备,身形疾退,同时大喊:“阿木!”
阿木应声而动,一刀砍翻身边两个士兵,冲到苏南楼身边:“走!”
两人向涧口狂奔。
但鬼弓军人多势众,很快堵住了去路。
“你们跑不掉的!”百夫长狞笑,“给我活捉!我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苏南楼和阿木背靠背,被团团围住。
“连累你了。”苏南楼低声道。
“说什么傻话。”阿木握紧刀,“能跟破云军的兄弟并肩作战,值了!”
厮杀开始。
苏南楼用的是在军营里学的刀法,简单直接,招招致命。阿木也不弱,刀法凌厉,显然受过正规训练。
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两人都挂了彩。苏南楼左臂被划了一刀,阿木背上挨了一下,鲜血浸透了衣衫。
“这样下去不行!”阿木喘着粗气,“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冲出去报信!”
“不可能!”
“听我的!”阿木吼道,“我娘和妹妹还在他们手里,我本来也活不长!你能活,就替我活下去!替我报仇!”
说完,他不等苏南楼回答,便怒吼着冲向鬼弓军。
那一瞬间,苏南楼看见阿木眼中的决绝。
那是一个儿子、一个哥哥的决绝。
也是一个军人的决绝。
“走啊!”阿木回头,对他嘶吼。
苏南楼咬牙,转身冲向涧口。
身后传来阿木的惨叫声。
但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他必须活着出去,告诉师父这里有埋伏。
这是阿木用命换来的机会。
冲出鹰愁涧,苏南楼发足狂奔。
山路在脚下飞速后退,夜风在耳边呼啸。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看见前方有火光。
是天枢院的营地。
梅霜落、萧红衣、燕北寒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似乎在商议什么。
“师父!”苏南楼冲过去,“有埋伏!鬼弓军在鹰愁涧设伏!”
梅霜落起身,皱眉看着他:“南楼?你怎么……”
话未说完,她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苏南楼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是血,左臂伤口深可见骨。
“我没事。”他急促道,“师父,快走!他们马上追过来!”
燕北寒已经起身,黑弓在手:“多少人?”
“五十左右,都是精锐。”
“五十人就想埋伏我们?”萧红衣冷笑,“也太小看人了。”
“不,他们的目标是活捉师父。”苏南楼看向梅霜落,“百夫长说,大单于要活捉您,因为您身上有‘悲悯’的线索。”
梅霜落眼神一冷。
“看来消息走漏了。”燕北寒淡淡道,“不过五十人,不足为惧。正好,拿他们试试秘境里的新手段。”
他看向苏南楼:“苏师弟,你带路,我们反杀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梅霜落打断他,“南楼,记住,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他们来了,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走到苏南楼面前,撕下衣袖为他包扎伤口。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疼吗?”她问。
苏南楼摇头:“不疼。”
“撒谎。”梅霜落包扎完,抬头看他,“但你是军人之后,该忍的就得忍。”
她顿了顿:“现在,带我们回去。救你的同伴,杀你的仇人。”
苏南楼看着她清冷的眼睛,心中那团怒火,忽然找到了方向。
不是盲目的愤怒。
是有目标的愤怒。
是守护该守护的人,斩杀该斩杀之敌的愤怒。
“是。”他重重点头。
四人迅速行动。
在苏南楼的带领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回鹰愁涧。
涧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阿木浑身是血,被逼到角落,还在苦苦支撑。他身边倒着七八具鬼弓军的尸体,显然战果不俗。
百夫长站在外围,狞笑道:“小子,挺能打啊。可惜,你今天必死无疑。”
“那可不一定。”
清冷的声音从涧口传来。
百夫长猛地回头。
梅霜落站在月光下,素衣如雪,寒声弓在手,弓弦上凝着三支冰箭。
“梅……梅霜落?!”百夫长脸色大变,“你怎么——”
话音未落,三支冰箭已至。
快得看不清轨迹。
百夫长想躲,但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三箭齐中。
眉心、咽喉、心脏。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其余鬼弓军大惊,刚要反击,萧红衣和燕北寒已经动了。
怒焰弓赤红如火,箭矢所过之处,烈焰熊熊。黑弓无声无息,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不过片刻,五十名鬼弓军,全灭。
苏南楼冲到阿木身边:“阿木!撑住!”
阿木靠在山壁上,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看见苏南楼,咧嘴笑了:“你……你回来了……”
“别说话,我给你包扎!”
“没用了……”阿木摇头,“我……我活不成了。苏七……不,你不是苏七吧?”
苏南楼沉默。
“你是……破云军的人,对不对?”阿木眼神涣散,“我看得出来……你身上的气质,跟我爹一样……是真正的军人……”
他抓住苏南楼的手:“答应我……替我……替我照顾我娘和妹妹……她们在……在北狄王庭……做奴隶……”
“我答应你。”苏南楼握紧他的手,“我发誓,一定救她们出来。”
“好……好……”阿木笑了,笑着笑着,眼中流下泪来,“爹……儿子……来见你了……”
手,垂了下去。
苏南楼闭上眼。
又是一个。
又一个因他而死的人。
“南楼。”梅霜落走到他身边,“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苏南楼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但这是债。我得还。”
他起身,看向梅霜落:“师父,‘怒’境的考验,我通过了吗?”
梅霜落看着他,许久,点头:
“通过了。”
话音刚落,周围景象开始扭曲。
鹰愁涧消失,鬼弓军尸体消失,阿木的尸体也消失。
他们又回到了石碑前的空地。
苏南楼低头,发现身上的伤不见了,衣服也完好无损。只有左臂,还残留着被包扎过的触感——那是师父包扎的。
“刚才的一切……”他喃喃。
“都是幻象。”燕北寒道,“但感受是真的。你在幻境中控制住了怒火,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所以通过了考验。”
萧红衣拍拍苏南楼的肩:“小子,干得不错。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不容易。”
苏南楼没说话,只是看向梅霜落。
梅霜落也在看他,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刚才那个幻境对苏南楼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痛——雁回关的惨败,父亲的死,还有无能为力的愤怒。
而他,撑过来了。
不仅撑过来了,还学会了控制怒火,学会了蛰伏,学会了以智取胜。
这孩子,成长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石碑再次亮起。
“怒”字孔洞暗下,“忧”字孔洞亮起。
苍老的声音响起:
第二重‘怒’境通过。
第三重‘忧’境开启。
入者需谨记:忧为心结,过则伤神。
解忧之法,在直面,在放下。
光芒笼罩。
这一次,苏南楼有了经验,立刻运转《静心诀》。
再睁眼时,他愣住了。
不是战场,不是军营,而是一座精致的庭院。
庭院里有假山流水,有亭台楼阁,有盛开的梅花。几个侍女在廊下绣花,轻声说笑,一派祥和景象。
这是哪儿?
苏南楼正疑惑,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南楼,发什么呆呢?快来,尝尝新做的梅花糕。”
他猛地转头。
看见梅霜落坐在亭中,一身淡青衣裙,长发松松挽着,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笑容温柔明亮,眼中没有平日的清冷,只有暖意。
苏南楼愣住了。
师父……在笑?
而且笑得这么……温柔?
“怎么,不认识为师了?”梅霜落招手,“过来呀。”
苏南楼走过去,在亭中坐下。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有一壶茶。梅霜落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混着梅香,沁人心脾。
“尝尝这梅花糕,青棠刚做的。”梅霜落推过一碟糕点,“你最近练功辛苦,该补补。”
苏南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吗?”梅霜落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梅霜落又给他倒茶,“南楼,为师有件事想跟你说。”
“师父请讲。”
梅霜落看着他,眼中有着温柔的光芒:“为师打算辞去天枢院的职务,带你云游四方。我们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座小院,你专心练弓,我专心教你。没有纷争,没有仇杀,只有我们师徒二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你愿意吗?”
苏南楼手中的糕点掉在桌上。
他呆呆地看着梅霜落。
云游四方?建座小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这是师父会说出来的话吗?
“师父,”他艰难地开口,“那……青冥山的仇呢?‘悲悯’呢?还有我父亲的仇……”
“那些都不重要了。”梅霜落轻声道,“七年了,我累了。报仇报仇,报不完的仇。青冥山的仇报了,还有别的仇。你父亲的仇报了,还有破云军三万将士的仇。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伸手,握住苏南楼的手:“南楼,放下吧。我们离开这里,去过平凡的日子。你不是喜欢弓吗?我教你,教你一辈子。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梅花开落。这样不好吗?”
她的手很暖,不像平日那样冰凉。
她的眼神很柔,不像平日那样清冷。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一场梦。
苏南楼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忧”境的考验。
秘境放大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渴望平静,渴望安稳,渴望和师父一起,远离纷争,过简单的生活。
这渴望太诱人。
诱人到让他几乎想立刻答应。
可是……
他想起雁回关的血。
想起父亲的嘱托。
想起阿木临死前的眼神。
也想起师父平日的样子——那个清冷孤高,却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师父。
那才是真实的师父。
眼前这个温柔笑着,说要放下一切去过平凡日子的师父,只是幻象。
是他内心渴望的投影。
“师父,”苏南楼缓缓抽回手,“您教过我,弓道修行,首重修心。心若不正,弓必偏斜。”
梅霜落笑容一僵。
“您还教过我,有些事,不能放下。有些债,必须还。”苏南楼站起身,“青冥山的仇要报,我父亲的仇也要报。这不是为了仇恨本身,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能安息,为了活着的人能抬头挺胸。”
他看着梅霜落:“师父,您不会放下。因为您是梅霜落,是‘寒梅客’。梅花在寒冬盛开,不是为了逃避寒冷,是为了在冰雪中绽放。”
梅霜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遗憾,还有一丝……释然。
“你长大了。”她说。
然后,身影渐渐模糊。
庭院崩塌,亭台消散,梅花枯萎。
苏南楼又回到了石碑前。
他看见梅霜落也刚从幻境中出来,脸色苍白,眼中还有未散的情绪。
显然,她也经历了“忧”境的考验。
“师父。”苏南楼轻声唤道。
梅霜落看向他,许久,点了点头:
“你也通过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像幻境中那样,握住了他的手。
但这一次,手是冰凉的。
真实的冰凉。
“南楼,”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他没有沉溺在幻境中?谢他选择了真实?
苏南楼不知道。
但他知道,师父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怕。
怕什么?
怕他真的会选择幻境中的生活,抛下一切,跟她去过平凡日子?
还是怕……她自己会那样选择?
苏南楼反握住她的手:
“师父,我在。”
无论发生什么,我在。
梅霜落看着他,眼中的冰霜,终于融化了。
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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