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17、照铜盆

　　刘长海擦着眼泪往屋里走，孙桂英叫住他，“你去哪？”

　　刘长海道，“刚刚县令大人不是说了吗？让咱请大夫去。我拿点银子请大夫去。”

　　“请什么大夫。”孙桂英黑着脸道，“这一看就是中邪了，请大夫有什么用？”

　　“这孟神婆不顶用，再去请个其他的神婆。”孙桂英看一眼刘婉儿，压低声音在刘长海耳边道，“弄点黑狗血什么的。”

　　“这能行吗？”刘长海犹豫地看一眼女儿的方向。

　　孙桂英瞪着眼睛骂道，“那你有什么其他办法？”

　　刘长海不作声了，孙桂英推着他，“那还不快去。”

　　刘长海被推搡着出了门。刘婉儿已经把一整只鸡吃下了肚，连鸡骨头都不知去了哪里，一抹嘴巴冷笑一声。

　　天色也渐渐黑了，孙桂英打了个寒颤，拉着小儿子快步进了屋，砰一声把门关上。

　　天色越来越暗了，刘长海还没有回来。

　　孙桂英把小儿子哄睡了，走到院子里，探头看刘婉儿房间里。

　　刘婉儿关着门，房间里点着灯，她的影子被映在窗户上，影影绰绰的，孙桂英越看，越觉得这影子哪里像个人的形状，分明像个充满邪气的野兽。

　　这会是盛夏天，可是晚风吹在胳膊上却觉得有点凉似的，孙桂英搓搓胳膊，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风声，把她身后的房门吹得砰的一声。

　　孙桂英猛然回头，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分明把房门合上了的，这会儿却被风吹得大开。

　　孙桂英余悸未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咽了口口水，加快脚步回屋，好像身后有个鬼在追她似的。

　　孙桂英快步进了屋，把门关上，鬼使神差地再看向刘婉儿的房间，那黑色的影子投在窗户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影子看不出颜色，但是孙桂英分明觉得，那影子在盯着她看似的。

　　“嗝。”孙桂英被吓得打了个嗝儿，一股股气从胃里冲上来，她不停地打着嗝，一个接一个，在这寂静的黑夜里，自己打嗝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听得她头皮发麻。

　　“没事的没事的。”孙桂英安慰自己，神婆马上就来了，她就不信了，还治不住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这小丫头片子跟她早死的亲娘一样，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没用东西，就算有什么东西上了她的身，也是个没用的。

　　孙桂英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一阵阵发冷，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哇。”睡梦中的儿子突然哭了起来，孙桂英从来没觉得他嗓门那么大过，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吵醒似的，孙桂英心烦意乱，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刘小保的哭声顿时更大了，尖锐的直往人脑子里钻。

　　正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孙桂英忍不住惊叫一声，来人忙开口道，“是我，我回来了。”

　　是刘长海回来了。

　　孙桂英骂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刘长海缩着肩膀，“那金神婆听说了我们和孟神婆的官司，不肯接这事儿，我好说歹说，又给加了银子，才答应过来。”

　　要是在平时，孙桂英肯定又要骂人了，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探头往门外看去，“神婆人呢？”

　　“这会夜深了。”刘长海道，“金神婆说要准备准备，明天过来。”

　　“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刘长海对孙桂英表现出来的恐惧不以为意，“再怎么中邪，我们总归是她阿爹阿娘，她还能害我们不成？”

　　孙桂英冷笑一声，“你是她爹，我可不是她娘，又不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

　　“你你你，这话怎么说的？”刘长海跺脚道，“她不也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娘？”

　　孙桂英冷笑一声，不说话了。这一夜里她是不敢睡觉了，睁着眼睛，迷迷瞪瞪盯着门窗，外边一有点声音就完全惊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金神婆终于上门来了，孙桂英连忙把人迎进来，“神婆，您打算怎么办？”

　　金神婆斜着眼睛看她一眼，“我自有办法。要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刘长海让人把东西拿过来，一个装满水的铜盆，一袋米，一只公鸡，一个油锅。

　　“中邪的人呢？”金神婆说话的时候不看人，也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刘长海面露难色，说实话，他也打从心底里害怕现在的女儿，连去叫她出来也害怕，正犹豫的时候，刘婉儿竟正好自己走了出来，眼睛盯着那只大公鸡。

　　“你就是刘婉儿？”

　　刘婉儿的眼珠子慢慢转动，从大公鸡转移到金神婆脸上。

　　金神婆把铜盆端过来，刘婉儿竟也配合，好奇似的向前一探，影子就落在这水盆里。

　　金神婆开始念念叨叨，“照铜盆，照铜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人是鬼，是胡是黄，照铜盆，照铜盆，现原形。”

　　金神婆一边念叨着，一边双手拢住一团白米在手中揉捏摇晃，随后把大米向铜盆方向掷去，大米散落在铜盆一侧。

　　孙桂英夫妇二人屏住呼吸，“这是什么意思？”

　　金神婆摇着头，“有邪祟入体啊，邪祟入体。”

　　“那要怎么办？”孙桂英二人急急追问道。

　　“这邪祟十分邪恶，定要搅得你们全家上下不得安宁啊。”金神婆闭着眼睛摇头道。

　　“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二人忙拉着金神婆道，金神婆却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刘长海会意，忙掏出银子来塞在金神婆手里，“我们全家的性命可就仰仗神婆了。”

　　金神婆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这才睁开眼睛，“好，就让我开坛做法，驱逐这邪祟。”

　　“神婆。”孙桂英拉着神婆的袖子，“除恶务尽。您一定要把这邪祟驱逐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能剩下啊。”最好把这诡异的丫头一起驱了。

　　金神婆看她一眼，喝了一声，“生人退避。开坛。”

　　孙桂英忙后退几步。

　　只见金神婆长出长长的指甲抚摸了一下那只大公鸡鲜红的鸡冠，大公鸡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金神婆手在它脖子前一划拉，大公鸡的叫声戛然而止，黑红色的浓稠鲜血喷涌出来，被金神婆稳稳用盆接住，一滴也没有漏在外面。

　　“哪里来的邪祟，快滚出去！”金神婆接满鸡血，朝着刘婉儿的方向一泼，一盆鸡血劈头盖脸，全部浇在了刘婉儿的头脸上。

　　刘婉儿一动不动，黑红色的腥臭鸡血从她的头发上，眉毛上滴滴哒哒地滚落下来，浸透她的上衣。

　　孙桂英二人屏气凝神盯着，“邪祟驱逐了吗？”

　　满脸鸡血的刘婉儿忽然伸出舌头，把嘴巴边缘的一圈鸡血舔去，发出尖利的笑声，“刚宰的鸡血，真香。”

　　她那神态，仿佛不是在说刚宰的鸡血，而是刚宰的人血。

　　孙桂英忍不住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刘婉儿泡在鸡血里的眼珠子慢吞吞转过来，孙桂英紧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自己再度叫出声来。

　　别说孙桂英，金神婆也暗暗咽了口口水，顿了顿才道，“生火。”

　　她一边念咒，一边沿着油锅左一圈，又一圈绕行，“油锅沸，妖邪走，百鬼见了把头低。”

　　很快，在金神婆的咒语声中，油锅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金神婆卷起袖口，将两只手伸了进去，“何方邪祟，叫我捉住你，让你魂飞魄散！”

　　孙桂英咽着唾沫，伸着脑袋向前凑，乖乖，这金神婆真了不得，把手伸进沸腾的油锅里竟然一点皮也没烫掉。

　　“神婆，捉住了吗？”

　　被捉的邪祟刘婉儿仍然顶着一头的鸡血，带着瘆人的笑容看着她。

　　金神婆的手在油锅里转圈，却感到沉重得很，没办法像往常一样轻松地拿出来，告诉雇主她已经捉到了妖邪，家宅平安，百无禁忌。

　　“金神婆。”

　　刘婉儿顶着一头鸡血，一步一步走过来，金神婆竟然吓得倒退一步，一双手从油锅里抽了出来。

　　“是这样驱邪吗？”刘婉儿学着她的样子，挽起两个袖口，把一双手伸了进去，放在咕噜咕噜冒泡的油锅里，发出尖利的笑声，“是这样吗？”

　　金神婆又向后退了两步，被自己的裙角绊倒跌在地上，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往地上一扔，爬起来向外跑，“你们家这邪祟太强了，我能力有限驱不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金神婆。”
　　“金神婆。”

　　孙桂英待要去追，听着刘婉儿那尖利的笑声，吓得一双腿都软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孙桂英捶打着刘长海，刘长海也和她一样，脸色发白，两腿战战。

　　“阿娘。”

　　胖墩墩的刘小保醒来之后见不到人，自己跑出来。

　　孙桂英忙对他摆手道，“小保快回去，不可以过来。”

　　刘小保哪里肯听，朝着这边跑过来，“阿娘，鸡，我要吃鸡。”

　　刘婉儿咧开嘴，冲着他一笑。

　　刘小保顿时就吓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哭起来，“鬼，鬼。”

　　孙桂英一脸恨意，下意识想要扬起巴掌，看着刘婉儿那张被鸡血覆盖的脸，一激灵缩回手，抱起刘小保急匆匆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