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18、冤魂索命

　　金神婆制服不了这邪祟，她就不相信了，这新城县还没有能制服得了这邪祟的人。听说城北有位很灵的吴半仙，孙桂英决定哪怕多花点钱，也一定要把这吴半仙请来，不然她真是觉也睡不着。

　　“小保，你乖乖在房间里，不许出去。”孙桂英嘱咐儿子刘小保道。

　　刘小保满脸不情愿，孙桂英先是恐吓他，“敢跑出去，外面有妖怪要捉你，捉住你把你一口一口吃了。”

　　刘小保害怕了，孙桂英再哄他，“回来娘给你带你爱吃的糖葫芦。”

　　刘小保满意了，“要十个。”

　　“好好好，十个。”孙桂英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里却只盘算着要花多少钱才能请到那吴半仙。

　　安顿好了儿子，孙桂英这回也不让刘长海去了，自己出门去找那吴半仙。

　　这吴半仙长须飘飘，看不出年纪，像五十，又像六十，七十，摊子上挂着一幅字，太上门下吴半仙。敢这样口气大称自己为半仙，想来总有些本事。

　　孙桂英加快脚步走过去，这吴半仙也没抬头，也不知是看见了她还是没看见她，起身收拾东西，把那副字也摘了下来。

　　“半仙，半仙。”孙桂英急了，忙上去拦住吴半仙，“家中有事，要请半仙帮忙。”

　　吴半仙摆摆手，“今日收摊了，下回赶早。”

　　可这会明明才上午啊，孙桂英两只手拉住吴半仙的摊子，“半仙，我家里有邪祟，你一定要帮帮忙啊。”

　　“月亮光光，照进窗，床底有双绣花鞋，鞋底沾着黄泥浆…”

　　他娘不许他出房门，刘小保百无聊赖地在屋里玩着一个小木马玩具，玩得不耐烦了，丢在地上用力踩上两脚，娘怎么还不回来？他的糖葫芦呢？

　　“月亮光光，照进窗，床底有双绣花鞋，鞋底沾着黄泥浆…”

　　窗外有人在唱歌，声音飘忽不定，又远又近似的。

　　家里怎么会有人唱歌呢？刘小保的脑袋没有思考到这些，只觉得这歌挺奇怪，床底有双绣花鞋，床底怎么会有双绣花鞋呢？

　　刘小保好奇地凑到床边，趴下来从床底下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着，刘小保把手伸进去，在黑暗中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刘小保嘟囔着爬起来，什么也没有啊。

　　“黄皮子，叫三声，一声短，两声长，第三声落在门槛上，门槛底下埋着糖…”

　　窗外的那个声音还在唱，刘小保爬起来，趴在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有个红衣服的女孩背对着他在踢毽子，颜色鲜艳的鸡毛做的毽子，一下一下地飞起来，一次比一次跳得高。

　　毽子，刘小保的眼睛亮起来，他喜欢踢毽子。

　　刘小保完全忘记了他娘的叮嘱，跳下椅子拉开门跑了出去。

　　“喂，你是谁？”刘小保冲着那踢毽子的女孩背影道，“把毽子给我，我要玩。”

　　那毽子仍然被灵巧地一下一下踢起来，越飞越高，“一，二，三…”

　　刘小保生气了，“你没听见吗？把毽子给我，我要玩！”

　　刘小保跑过去，拉扯住那红衣女孩的袖子，要抢夺那个毽子，红衣服的女孩回过头来，哪里是什么女孩，分明是一只黄皮子。

　　黄皮子穿着红色的衣裙，头顶着浓密的秀发，尖尖的嘴巴一张一合唱着歌儿，“大月亮，小月亮，有个姐姐在梳妆，梳的不是红头绳，梳的是那白月光…”

　　刘小保愣住，撒开了拉着女孩衣袖的手。

　　黄皮子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啊啊啊！”刘小保发出惊天动地地尖叫声，扭头往回跑，“别追我，别追我。”

　　刘小保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歌声和笑声，捂着头往房间里跑，房间明明很近，却跑了好久好久还没跑到似的，刘小保鼻涕眼泪淌了一脸，左脚绊右脚，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两手抱头脸朝下瑟瑟发抖，“别吃我，别吃我。”

　　两只手伸过来，捉住他的肩膀，刘小保尖叫了一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小少爷，小少爷。”老门房把他翻过来，看着晕厥的刘小保，“怎么了这是？摔跤了？”

　　“吴半仙。”另一边，孙桂英仍然缠着吴半仙不肯松手，“您开个价，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吴半仙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平静地看她一眼，“天道好还。你还是早点回家看看吧。”

　　孙桂英早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吴半仙请回家的，被他这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看，却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吴半仙已经一把提起他的东西，头也不回走了。孙桂英也只得回家去。

　　“娘，有鬼，有鬼。”刘小保看见他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话断断续续支离破碎，“有人踢毽子，红衣服，我出去，变成了黄鼠狼，呜呜呜呜呜…”

　　孙桂英看着刘小保的脚，因为跑的太急跌了一跤，脚扭着了肿成个大馒头，孙桂英心疼得不行，什么踢毽子，黄鼠狼，孙桂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出来，她的小保吓得够呛。

　　孙桂英恶狠狠地看向刘婉儿房间的方向，一定是这个邪祟害的。

　　金神婆没有用，吴半仙不肯来，既然没办法找大师来驱邪，孙桂英想，这邪祟再厉害，总不至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吧。

　　孙桂英看着儿子的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想，她就不相信，对付不了这个邪祟了。

　　“来人，快来人。”孙桂英大声叫着两个小厮的名字，“贵安，德顺！”

　　刘婉儿被捆在院子里的树上。

　　贵安和德顺一边捆绳子一边低声念叨着，“大仙莫怪，大仙莫怪，我也没办法啊，吃着东家的饭只能听东家的话，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念叨什么呢！”孙桂英骂道，“绑紧一点。”

　　贵安只得把绳子又紧了紧。

　　刘婉儿没有说话，脸上始终带着诡异的笑容。

　　贵安和德顺绑完后忙向后退开，唯恐避之不及。孙桂英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刘婉儿面前，一字排开着鞭子，桃木棍子，黑狗血，还有孙桂英从庙里挖回来的一捧香灰。

　　孙桂英把黑狗血泼在刘婉儿脸上，浓稠的黑狗血淋淋漓漓滴落下来，刘婉儿仍然在笑，眼睛从淋漓的鲜血里面透出来，好像动物的眼睛发出幽黄色的光。

　　呸。孙桂英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口水给自己打气，抓起鞭子，在香灰里滚了一圈，下人们都远远躲开了，刘长海也站的远远的，愁眉苦脸叹气道，“唉，这怎么能行啊？怎么能行啊？婉儿，我的女儿啊。”

　　孙桂英冷笑一声，她也早看透了这男人，明明自己心里也想这么干，却只装出一副仁义道德不忍心的模样，只把她推出去当这个恶人，永远都是这样。

　　孙桂英扬起鞭子，“这是我请回来的打鬼鞭，今天我就要把这个邪祟打出去，把我们的女儿救回来。”

　　孙桂英高高扬起鞭子，带出响亮的风声，啪的一声落在刘婉儿身上，一鞭子就把她单薄的身躯抽出一条宽大的长长的血痕，皮开肉绽。

　　下人们生怕大仙发怒殃及自己，都躲得远远儿的，心里忍不住嘀咕道，说的好听要把女儿救回来，恐怕恨不得趁机把这个前头夫人生的女儿一起打死了眼不见为净。

　　孙桂英的鞭子带着一股狠劲。

　　死，死吧。都说邪祟附在人身上，人要是死了，邪祟再厉害还能成什么气候？

　　这个小冤种，虽然总是闷不吭声一副乖顺的模样，但是孙桂英总是莫名地讨厌她，甚至有点怵她，她那双眼睛，哪里像个孩子的眼睛？

　　孙桂英有时候总觉得，她像个小狼崽一样，装出乖顺臣服的样子，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跳出来撕下她一块肉呢。

　　孙桂英用尽全力挥动鞭子，一下，两下，三下。

　　鞭痕交错在一起，血水混合着灰色的香灰在身上流淌。

　　刘婉儿发出尖利的笑声，忽然大声道，“孙桂英！冤魂要来找你索命！”

　　刘长海变了脸色，脸上有种恐惧的灰白之色。

　　孙桂英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充满狠色，“什么冤魂，什么妖邪，我就不信你们还能翻了天了。”

　　孙桂英把鞭子扬得更高，重重打出去，却没有像前几鞭子一样响起皮开肉绽的声音，鞭子的尾端被人牢牢抓住了。

　　绑着刘婉儿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死掉的蛇一样瘫软在地上，刘婉儿脸上身上都是血，一只手抓着鞭子，那么纤细的手，孙桂英却怎么也甩不开。

　　她明明看见那绳子捆得牢牢的，她怎么脱开的？孙桂英后退两步，收起脸上的恐惧表情，厉声道，“还不再把她绑上？”

　　下人们已经吓得一哄而散，任孙桂英叫嚷也没人敢出来了。

　　“冤魂要来找你索命。”刘婉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冤魂要来找你索命。”

　　孙桂英感觉到自己手心一阵刺痛，那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着了火，火苗顺着鞭子窜上来，猛地窜到她的手掌心，烫得她手心一片焦黑。

　　孙桂英一声尖叫把鞭子丢掉，连滚带爬向后躲去，刘长海更是两腿发软，站都站起不来。

　　两人连滚带爬，回了房间关上门。

　　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刘婉儿那飘忽的声音却仿佛还响在耳边似的。

　　冤魂要来找你索命。
　　冤魂要来找你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