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番外一·新生 身后带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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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晚掐着手指数日子，特地在秦乐知生日的前一天问了他的身份证号，打算买两张回柳城的机票。
对方配合着发来一串数字，下面紧跟起一个问号。
她没回，反而是把机票订好，没几分钟，秦乐知的电话就来了。
秦乐知像是刚开完会，接听起的那一刻，短小的一句“稍等”刚好落下，随后他的声音由远及近，透过电话的另一端，开始在耳边有了实感。
“怎么突然想回柳城了？”
猜测他那边应该是收到了订票短信，孟非晚笑哼了两声，反问：“明天什么日子你自己都不清楚呀？”
秦乐知疑惑似的“嗯”了下，她等了几秒没听到回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点开日历看去了。
果然，不一会，耳畔传来细微的轻笑。
“我都给忙忘了。”秦乐知说。
她站起，走到阳台，两手搭在沿边，半斜下身子，视线投向远处。
“没关系，有人替你记着呢。”孟非晚道，忽然想起什么，觉着自己就这么擅自安排明天的行程是不是有点太过仓促了。
于是她又往下问：“你家里有安排吗？”
“他们不在意这个。”
秦乐知答的很快。
“那你以前...”孟非晚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以前还有奶奶替我惦记着，后来被我妈妈接回去后就没怎么过过了，时间久了，也慢慢习惯了。”秦乐知知道她想问什么，顺着一半的问题把答案补充完整。
“而且越长越大，生日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一个人过也没什么意思。”
孟非晚手指抠搜着台沿，听这些话听得耳朵有点发麻，她觉着有些内疚，本该是开开心心的话题，反倒是让秦乐知勾起了这些泛陈的回忆。
她张了张口，想要道歉，秦乐知像是料到了一般，在她出言前打断。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秦乐知话里夹笑，“谢谢你，小晚。”
孟非晚怔愣着，手指的动作停下，抬身而起，情绪像眼睛望向的那条江河缓慢流淌，而笑容似浮起的波澜，静静泛皱。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说声谢谢？”
他在那边淡淡扯笑，问：“谢什么？”
“就是谢谢你……”
孟非晚的声音特地顿了顿，手指不停哒哒地敲着手机后壳，独属于夏天的气息经风拂过，暖烘烘地从指尖穿过，顺过全身。
“嗯？”
慵懒的声调如同挠人的发丝，不停地在空气中飘荡。
她字句斟酌，轻咳一声后清晰道出下半句。
“谢谢你，愿意把时间留给我。”
＊
秦乐知特地空出两天的时间，在孟非晚买好机票的第二天，特地检查好背包，确认该带的东西没有遗漏，他们便早早起床出发去了机场。
路上还特地给祝霞他们打了电话，罗嘉泽放了暑假，在柳城待了大半个月，实在是闲得没事做了，不停念叨赶快回来，还说着要来接机。
“接机就不用了，我有人陪着呢。”孟非晚举着手机，镜头直接朝向了身旁坐着的秦乐知。
这叫一个猝不及防，他差点没反应过来，面色闪过一丝错愕。
但好像只有一瞬，却还是被孟非晚观察到了。
他立马调整好状态，借着镜头抬手整理发型，怕太过于明显，一秒后又放下，对着视频通话里的两个人生硬地挥了挥手。
孟非晚见状低笑，起了逗他的心思。
结果就在他想要张口说话的下一秒立马转方向，又把手机面对了自己。
罗嘉泽幽怨的眼神在孟非晚的眼中被无限放大，而坐在一边的祝霞早就被挤到了镜头外，画外还传来了“哎”的一声。
“姐，你也太不厚道了。”
“说说吧，我哪不厚道了？”孟非晚扬了扬下巴，笑问。
还没听到回答，前排司机开口提醒他们机场到了。
“诶，晚点再和你说吧。”
罗嘉泽这会才把手机还给祝霞，她冲两人说“再见”，祝霞又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就挂断了。
上了飞机，孟非晚才发现秦乐知今天的状态确实要比往常要反常许多。
刚坐下，她就问了：“怎么了？感觉你比上次回柳城见我妈他们还要紧张。”
秦乐知一只手托着下巴，侧头凝了她半分钟，犹如叹息般回道：“这次不一样。”
她没明白过来，但还是笑罢，怕他是有什么顾虑，两手伸过去轻揉他的两侧脸颊，“放心吧，你想象的那些都不会发生，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秦乐知没有抵抗，仍由孟非晚在自己的脸上动作，最后他两手抚上，紧扣孟非晚的掌背，把她的手更紧地贴在了自己的两颊边，眼神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嘴里喃喃：“好吧，允许你这么安慰我一会儿。”
手心里的温度随着传来的触感上升得更明显了。
反常，太反常了。
这跟喝醉酒时的他有什么两样。
孟非晚向两边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块角落，她才讪讪地挪开自己的手，低头不自在地看向地面，
伴随着飞机的播报，孟非晚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快休息吧，得飞好一会呢。”
“好，睡吧。”
话是这么说，可飞机飞了一路，孟非晚总觉着身上不断有目光落下，她明白是谁，闭着眼忽略，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会挪开。
可就着这样的想法，孟非晚竟真的睡着了。
...
一睁开眼，秦乐知刚好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飞机上的人也在零零散散地收拾行李下机。
“怎么没叫我？”孟非晚跟着动作，稍稍揉了揉眼睛。
秦乐知站起，向她递手：“这不正要叫呢，你就醒了。”
她看着递来的手，自然地握住。
距离祝霞那还有点距离，孟非晚先是去柳城巷附近提了昨晚早就定好的蛋糕。
秦乐知也跟着去了。
一进店，依旧是熟悉的面孔。
老板娘冲他们打招呼，最先认出的就是孟非晚，“好久不见了唷。”
转眼间，又看到了身边的秦乐知，皱着像在回忆，“这位...”
“您以前见过的。”孟非晚和她解释道，“高中有次和我一起来买栗子蛋糕的。”
老板娘听她说完还是没有立马回忆起，努力搜寻记忆后恍然，“哦！是那个小伙子啊！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俩还是一起。”
秦乐知笑着问好。
老板娘喜笑颜开，大概猜出了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好好，郎才女貌。”说完，还不停地上上下下盯着秦乐知看，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真好，都长大了。”
“上次我们来还是您女儿在店里呢，这会放假她没来帮您忙吗？”孟非晚左右还探看了一会儿。
“哦，她开学马上高三了，这会在家写作业呢。”老板娘解释，“诶哟你看我光顾着寒暄了，你等会啊，给你把蛋糕拿出来。”
孟非晚点点头，笑说好。
“她一直都记得你。”秦乐知摇头调侃。
她低低“嗯”了声，笑得很浅：“我爸还在的时候，每周末都要带我来这里买栗子蛋糕，想不记住都难。”
提起孟文，秦乐知反倒是不多言了。
老板娘把蛋糕提出来，小心翼翼递到孟非晚的手里，好奇问道：“是家里谁要过生日呀？”
秦乐知抢着接过，孟非晚半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微滞后又收回，一来一回，抵不住老板娘在他们身上探询的目光，她便淡笑着指了指秦乐知的方向。
一副了然的神色，老板娘还是不忘祝福。
匆匆告别，两人从柳城巷出发到祝霞家时天也完全黑了。
离门口十几步的距离，秦乐知又停下了脚步，作深呼吸状。
孟非晚停在她的前头，看他这样，踱步走回她身边，手背过身后，半弯下腰去看他的眼睛，“真的这么紧张啊？”
“嗯。”秦乐知垂眸，对上她的双眼，沉声回应。
“那要不要我拉着你的手？”孟非晚低声问。
秦乐知盯着她眼睛扑棱着眨了两下，不说话。
然后，她就这么看着秦乐知把蛋糕递到了另一边手上，空出右手摆在她面前。
孟非晚使坏，故意不接招，手还是背在身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极轻的叹息响起，孟非晚眉梢一扬，等待面前的人开口。
“要。”
秦乐知无奈答道。
她抿笑着转过身，这次不去看他，只把那两只背在身后的手暴露在秦乐知的眼前。
“我没听清诶。”
背后再次静默了几秒，孟非晚以为自己玩过头了，正要回头看人还在不在。
再下一秒，她的左手就被人握住了，还被拽着来到身侧。
孟非晚偏头，恰好对上秦乐知满眼得意的眼神，他还举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像是在炫耀。
“你耍赖。”孟非晚假意抱怨。
“没办法，明明有人耍赖在先。”
他拽着孟非晚往前走了几步，跟刚刚踌躇不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借着紧张的名义要牵她的手了。
孟非晚大拇指蹭过他的手背，想到了什么，又幡然停下，轻轻把他往回拽。
力道不大，秦乐知正好被拉着回过身。
孟非晚这时攀住他的肩膀，在秦乐知微怔的神情中又附上他的后颈，嘴唇贴上下颚线，渐渐来到嘴角。
一触即停。
她的眼神上抬，正要和秦乐知对上的那一秒，左手忽尔松了力道。
秦乐知的右手盖住了她的双眼。
霎时，眼前一片漆黑。
孟非晚什么也看不清了。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却在耳边逐渐明晰起来。
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失了分寸，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开始乱了节奏。
倏地，秦乐知带着气音的声线在上方掠过，直达耳边。
“真是...要疯了。”
...
蛋糕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摔在地上，上半部分完全塌陷，奶油黏着盒壁，一片狼藉。
“秦乐知...可以了。”孟非晚的手半推着他的肩膀，企图拉开一点距离，她借着呼吸的空隙说话，两团火烧的气息交缠。
秦乐知还是意犹未尽的模样，在她说完话后想追吻上来，却一下就被她避开了。
“再拖下去，待会他们该出来了。”
她的额头埋在秦乐知的颈侧，视线朝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刚刚被秦乐知失神砸在地上的蛋糕。
秦乐知慢慢找回理智，学着在飞机上那般捧着她的脸，眼神同样湿漉漉的，大拇指刮擦过她下眼眶的两块皮肤，分不清滚烫的温度是来自于手心还是脸颊。
“蛋糕...坏掉了。”孟非晚仰脸望他，语调平平，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委屈劲。
他放下手，垂眸去看地上的蛋糕，蹲下身拿起，摇头安慰孟非晚：“坏掉也能吃。”
“真的没关系吗？”
“它被人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产生意义了，它现在只是有点不好看，但不影响它不好吃，对吧？”秦乐知抬手捋了捋她的后脑勺，又拽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
“嗯，好。”
*
祝霞和罗文斌做了一桌子的菜，来之前他俩特地问了秦乐知的口味。
印象中的秦乐知没有什么忌口，她让两个人看着来就行。
吃晚饭前，除孟非晚和秦乐知的另外三人，盯着那个摔坏的蛋糕，欲言又止。
秦乐知注意到，若无其事地笑道：“来的路上没拿稳。”
孟非晚坐在旁边，听着秦乐知这声解释，又想起了刚刚的画面，埋头红脸。
怎么坏的，她比秦乐知还清楚。
“姐，你脸好红，不舒服吗？”罗嘉泽注意到了，忙问。
哪想祝霞直接一拍他的肩膀，他罗嘉泽捂着肩膀吃痛喊了声，“不是，我说错啥了。”
孟非晚这会回答不是，不回答也是，清着嗓子露笑。
祝霞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噤声：“哎，蛋糕不打紧，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罗文斌闻言配合祝霞憨态笑着，摆手也说“没事没事”。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只有秦乐知像置身事外似的，孟非晚是真的觉着一路上的紧张都是假象。
吃到中途，祝霞突然出声叫住他。
“诶，小秦。”
秦乐知表面风平浪静的状态霎时又被打破，孟非晚注意到他的筷子一抖。
祝霞叫的这一声，桌面上四个人全部朝他看来，他放下碗筷，举笑回应。
刚来的时候还不用理解秦乐知所说的“这次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但看到现在这个局面，她倒是理解过来了。
换她被这么盯着，自己也不自在。
孟非晚正想说些什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秦乐知的手从桌下伸来，轻拍她的膝盖，她侧头看去，秦乐知并没有朝她看来，视线仍在前方，这个举动，像是在告诉她“没事”。
好吧。
孟非晚不作声了。
“你家里那边，知道小晚现在和你的事吗？”祝霞看样子是因为上次孟非晚的话有些担忧，问完还朝她的位置一瞥。
“知道。”秦乐知回答地斩钉截铁。
“那他们...”
“我都解决了，放心吧阿姨，小晚不会受伤的。”
话题过于凝重，饭桌上一下子没人再敢往下问。
秦乐知却选择主动延长了这场对话。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我也知道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才让你们产生了这些想法，但是都没关系，往下的日子也请大家多监督我，之前出现的情况，不会再有了。”
他说的太过于郑重，罗文斌和祝霞面面相觑，倒显得为难起来，而罗嘉泽却是一点也没嘴上绕人：“行啊姐夫，咱三离得近，到时候我替爸妈盯着你，起码往下三年，我都不会让我姐受委屈的。”
转头，他又冲孟非晚信誓旦旦保证：“姐，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飞过去帮你揍他。”
祝霞对他的肩膀又是一肘击，“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罗嘉泽捂着肩膀，扒着饭碗“哼”了句。
“行啊，姐夫等你。”秦乐知倒是不介意，笑得风轻云淡。
孟非晚眼神扫过饭桌上的每一个人，忽然真正有了种“家”的实感。
一种获得“新生”的，别样的感觉。
损坏的蛋糕再次被端上来，点好蜡烛，他们关起了灯，孟非晚起头，给秦乐知唱生日歌，其他人齐声跟上，在歌声即将落尾的那一刻，她在黑暗中抓住了秦乐知的手，像握住了一束独属于她的光。
“生日快乐，秦乐知。”孟非晚轻声道。
“嗯，我听到了。”
欢呼声中，祝福一个接着一个落下，他们的眼中却只剩下了彼此。
“快许愿吧。”
秦乐知闭上眼，双手合掌，五秒后，蜡烛熄灭，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
这晚，是独属于她和秦乐知的新生。
*
回去宁城的前一天，秦乐知带着孟非晚去看了奶奶。
她特地去花店给挑了满满一整束的玉兰花。
来到墓前，看着碑上的画像，想起多年前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温柔抚摸自己头顶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时的景象。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像现在这样。
秦乐知在碑前跪下，轻擦着上面的尘迹，嘴角露出一抹柔笑：“奶奶，我带小晚来看你啦。”
照片上的人依旧笑着。
“一直没能来看您，也不知道您会不会怪我。”秦乐知放下擦拭的手，垂头看向地面，尘土在风中飞扬，树叶沙沙作响，似是远方传来的应答。
孟非晚和秦乐知一起跪下，然后拉过他的手，细细揉过他上面的肌理，再与他交握。
“奶奶不会怪你的。”孟非晚安抚道。
秦乐知扭头与她相视，释然般勾笑，“希望吧。”
离开时他们是走回去的，秦乐知问她要不要走之前也顺带去探望孟文。
她摇了摇头，笑着回答：“等下一个春天的时候，我再来看他。”
路过了柳城一中，也路过了那颗梧桐树。
树叶完全褪黄，只剩一片青绿。
回忆与旧事，都一同随着落叶消散。
上次孟非晚还站在这颗树下，问他“会不会想离开时就离开”。
现在看来，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一直忘了问你。”秦乐知与她站在树下，捡起一片树叶朝她问道。
“嗯？”
“我的校服，是不是也藏在你那呢？”
孟非晚错愕地偏过头，捏紧手里握着的包，兀自加快速度往前走，红脸不答。
他在身后，望着孟非晚背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孟非晚说与不说，秦乐知都不会选择拆穿她。
夕阳散落的余晖勾勒着山沿，柳城巷坠入这派光景之下，生机不减，所有温暖的一切似乎都匿于这片角落。
孟非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秦乐知走近了巷子深处，两人的影子紧挨，像是落日剪出的两块剪影。
还是那个巷口。
他们默契地都停下了步伐，谁也没有说话。
下一秒“喵”的一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他们同时回头。
这只猫就躲在他们的影子之间，巴巴抬头望着，
“三花猫。”孟非晚又惊又喜，蹲下身来，手指在它的下巴挠了挠。
秦乐知也蹲下，两个人一瞬间相视，像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还在。”
“应该不是跟先前的不是同一只。”秦乐知说道，意识到话里有歧义，立马找补，“但是她的崽崽也说不定。”
孟非晚想到这，有些感伤，好像很多事，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不过，好像也没关系了。
失去的，总会以另一外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自己的身边。
她让秦乐知在原地等，然后跑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几根火腿肠，和秦乐知一起喂食。
一吃饱，孟非晚还是不舍地摸了两下，这只三花猫就跑开了，沿着余晖的轨迹，跑向拐角，跑向他们看不到地方。
“你说，下次回来，我们还能碰到它吗？”
“会的。”
孟非晚知道这是安慰话，但还是愿意相信。
会的。
*
走出宁城机场的那一刻，阳光正肆无忌惮地照耀在她的脸庞。
身后带起一阵风，风带来她的爱人。
真好。
拥有当下，真好。
秦乐知在此刻拉起她的手，往手背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她看见秦乐知在阳光下粲然一笑。
而话语里带着阳光的温度。
“走吧。”
“该回家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