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婉拒了哈。》喜衣方

4、巷子

　　4

　　下午的课，夏晚风硬是掐着眉心撑过来的，指尖捏着笔杆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平日里最容易走神的文综课，都睁着眼盯着黑板，眼底的困意被硬生生压下去，倒也再没犯打瞌睡的毛病。

　　只是一想到放学要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心里就沉甸甸的，连听课的心思都飘了几分。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夏晚风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往办公楼走。

　　秋日的夕阳斜斜洒在走廊的瓷砖上，映出长长的光影，办公楼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老师交谈声，衬得她的脚步愈发沉重。

　　走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开门走进去。

　　刚进门，目光便不经意扫过靠窗的位置，脚步倏地顿住。

　　路翊正站在那里，一身干净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面前站着年级主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赞许。

　　竟是又遇上了。

　　夏晚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已经被教导主任瞥见了。

　　“夏晚风来了，过来。”教导主任朝她招了招手，语气算不上严厉，却也带着几分严肃。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悄悄站在角落，目光不敢往路翊那边瞟，只垂着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攥着书包带，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上，还是这般光景。

　　一个站在那里被老师夸，一个挪过来挨批，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办公室里的氛围很淡，年级主任的夸赞声轻轻飘过来，无非是夸路翊分班考成绩拔尖，开学状态好，叮嘱他继续保持，为学校争荣誉。

　　路翊就安静地听着，微微颔首，偶尔应一声“好”，声音清冽，态度谦和，没有半分恃才傲物的模样。

　　夏晚风听着，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起自己开学第一天就违纪，实在是有些窘迫。

　　直到年级主任拍了拍路翊的肩膀，让他先回去，她才悄悄抬了抬眼，见路翊转身，目光不经意与她相撞，他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抬脚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却没说一句话，径直推开门离开了。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夏晚风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教导主任和自己的班主任。

　　班主任就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见教导主任看过来，先开了口，语气和蔼，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晚风，你这孩子，开学第一天怎么就犯糊涂？上课睡觉可不是小事，还好是被主任抓到，敲个警钟。”

　　她教了夏晚风两年，知道这孩子性子不算顽劣，就是偶尔心不在焉，若不是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到，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规矩摆在这，表面功夫的批评总总要做的。

　　教导主任接过话，语气比班主任严肃些，却也没过多苛责，无非是强调高三的重要性，让她收心，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又叮嘱她回去写份检讨，明天交上来。

　　夏晚风垂着脑袋，乖乖应着“知道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态度诚恳得很。

　　班主任见她认错态度好，又在一旁打圆场，说会盯着她收心，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熬夜。

　　没一会儿，教导主任便挥挥手让她走了。

　　走出办公室，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走廊里渐渐暗下来，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微凉。

　　夏晚风松了松攥紧的书包带，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想起办公室里偶遇路翊的画面，还是觉得有些窘迫，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慢吞吞往楼下走，心里想着，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这般狼狈地遇上了。

　　刚下办公楼的楼梯，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夏晚风的脚步便顿住了。

　　不远处的花坛边，一道娇俏的身影正拦在路翊身前，女生穿着文艺班的校服，长发松松挽成半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单单是一个背影，都透着明艳的娇美，不用看正脸也知道是个好看的姑娘。

　　她微微仰头看着路翊，指尖似乎还捏着什么，姿态带着几分雀跃的亲昵。

　　而路翊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抿着一点淡淡的疏离，眉眼间的无所谓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显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连抬手推拒的动作都懒怠做，只是垂眸听着，没应声。

　　夏晚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躲，脚步还没动，路翊却忽然抬眼，浅褐色的眸子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晚风只觉得脸颊发烫，尴尬得指尖都蜷了蜷。

　　她慌忙抬手，对着他含糊地弯了弯腰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那模样像是在说“你忙你的，我不打扰”，做完这一连串生硬的动作，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抬脚就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连头都不敢回，只觉得背后的目光烫得人脊背发紧。

　　她走得急，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没一会儿就拐过教学楼，远离了那片尴尬的光景。

　　秋日的夕阳已经沉到楼宇后，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粉，校门口的人渐渐稀少，她沿着墙根往小区的方向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回小区的近路，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刚走进巷口，一股刺鼻的二手烟味就飘了过来，混着少年们粗声粗气的咒骂，撞进耳朵里。

　　“拿点钱出来怎么了？磨磨唧唧的，别给脸不要脸！”

　　“看你穿得挺干净，家里没钱？少装蒜！”

　　……

　　夏晚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贴在斑驳的墙根后，屏住呼吸往巷子里瞥了一眼。

　　巷子里光线昏暗，几个染着奇奇怪怪发色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推推搡搡的，被围在中间的女生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正是今天刚转来的孟清枝。

　　夏晚风的眼皮狠狠一跳，脑子里瞬间炸开原书里的剧情——男女主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放学后的小巷里，孟清枝被小混混堵截，路翊恰好路过，英雄救美，成了孟清枝心底的白月光。

　　作者还特意写过，孟清枝的日记第一页，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和一行日期，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悸动：

　　路翊。
　　他那天像神明降临在我身边。
　　×年×月×日

　　原来就是今天。

　　夏晚风靠在墙上，心里天人交战。

　　她穿书来的唯一念头就是远离主角，独善其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男女主的名场面，她本该躲得远远的，等路翊来上演英雄救美，自己当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就好。

　　她咬了咬唇，抬脚想走，可耳朵里听着孟清枝压抑的啜泣声，看着那几个小混混愈发过分的推搡，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

　　犹豫了几秒，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身体却诚实地动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深吸一口气，从墙根后走出来，抬脚大步往巷子里走。

　　巷子里的光线愈发暗沉，墙皮斑驳的墙面投下歪扭的影子，那几个小混混的推搡越来越过分，孟清枝的肩膀被狠狠一撞，踉跄着靠在墙上，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眼眶泛红，却咬着唇不肯出声，只发出细碎的哽咽。

　　夏晚风攥紧书包带，脚步顿在巷口，清了清嗓子，刻意抬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故作的镇定：“你们围着人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想找事？”

　　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几个小混混猛地回头，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不耐烦，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挑眉瞥她，语气痞气又嚣张：“哪来的丫头片子，少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夏晚风心里咯噔一下，手心沁出点薄汗，却还是强撑着往前走了两步，将孟清枝往身后护了护，扬着下巴道：“这巷子又不是你家的，你们欺负女生，还有理了？再说了，这附近就是学校，老师保安转眼就来，你们想被抓去教务处？”

　　她故意提了学校，赌这些小混混只是校外的闲散人员，不敢真的和学校扯上关系。

　　果然，黄毛的脸色沉了沉，却依旧嘴硬：“少拿老师吓唬人，今天这事儿，你管定了是吧？”

　　说着，他就伸手要推夏晚风，孟清枝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夏晚风没动，盯着黄毛伸过来的手，心里正盘算着要是真动手该怎么周旋，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从巷口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瞬间压过了巷子里的所有嘈杂：“怎么？在校门口欺负学生，胆子挺大。”

　　夏晚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回头，就见路翊站在巷口，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依旧是单手插在裤袋里的模样，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却藏着几分冷意，扫过那几个小混混时，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那几个小混混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而且路翊的气场太过慑人，黄毛的手僵在半空，色厉内荏地喊：“你谁啊？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路翊没答他的话，只是抬脚往巷子里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夏晚风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她，又落在她身后微微发抖的孟清枝身上，才重新看向黄毛，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么现在滚，要么我打电话给校警，让你们去派出所待着。”

　　他的话里没什么威胁的字眼，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黄毛几人心里发怵。

　　他们本就是想讹点小钱，没想真的闹大，更没想遇上这么个硬茬，对视一眼后黄毛撂下一句“算你们走运”，就带着几人灰溜溜地跑了，巷子里只留下淡淡的烟味和凌乱的脚步声。

　　直到小混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孟清枝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夏晚风连忙扶住她，轻声道：“没事了，他们走了。”

　　孟清枝点了点头，眼眶通红，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路翊和夏晚风道谢：“谢……谢谢你们，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目光落在路翊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怯和感激，眼底的光亮，像落了星星，夏晚风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书里的剧情，终究还是来了，只是多了她这么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路翊对着孟清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重新落回夏晚风身上，眉峰微挑，似是带着点打趣：“刚才不是跑得挺快？怎么这会儿又敢留下来管闲事了？”

　　夏晚风的脸颊瞬间发烫，想起刚才在教学楼门口落荒而逃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刚才强撑着装镇定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别过脸，嘴硬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总不能看着人被欺负。”

　　路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本是从办公室出来后特意在楼下等她的，偏巧半路被个女生拦下搭话，这般便耽搁了些许功夫。

　　待好不容易摆脱纠缠追上来时，人没瞧见半分踪影，反倒先听见了巷子里传来的嘈杂声响。

　　他没拆穿她刚才攥紧书包带、手心冒汗的小动作，只是淡淡道：“胆子倒不小，就是本事差了点，刚才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自有办法。”夏晚风梗着脖子回嘴，却没什么底气，说完就扶着孟清枝，“你没事吧？我送你到校门口，你家有人来接吗？”

　　孟清枝连忙点头：“有的，我妈妈在门口等我，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夏晚风扶着孟清枝往巷口走，没再和路翊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到校门口，孟清枝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母亲，又回头对着路翊和夏晚风深深鞠了一躬，才跑着扑进母亲怀里。

　　看着孟清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夏晚风才松了口气，转身就想走，却被路翊叫住。

　　“夏晚风。”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怎么了？”

　　“下次再管闲事，记得先看看自己的本事。”路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下午的检讨，别忘写了。”

　　夏晚风的脚步更快了，心里暗骂路翊多管闲事。

　　路翊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眉眼间只剩淡淡的温柔。

　　明明自己吓得手心冒汗，却还是把孟清枝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