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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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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风是在开学典礼上知道她小弟的名字的。
开学典礼的日头格外毒辣,初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泛起淡淡的热气,混着校服布料的闷味,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榕城一中的全体学生按班级列队站好,夏晚风混在文科班的队伍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微微有些发痒,她踮着脚往主席台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觉得腿脚发酸,满心都是对冗长仪式的不耐。
她微微侧过身,用手背悄悄蹭了蹭额角的汗,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扫过,心里还在盘算着开学第一天的课程。
主席台上传来平稳的声音,流程一项项推进,直到下一个环节被高声念出。
“下面,有请高三学生代表,路翊同学上台发言。”
原本有些嘈杂的操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主席台一侧。
夏晚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猛地攥住了她的神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缓缓起身的身影上。
少年人身着一身干净得近乎一尘不染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如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迈步走上台阶,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局促,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衬得他侧脸愈发清隽冷冽,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感,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伸手握住立式话筒,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嗓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地散落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温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大家好,我是路翊。”
“首先,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代表高三年级全体同学发言……”
后面的话语还在继续,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是标准的优秀学生发言,可夏晚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骤然冷却,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初秋的阳光把主席台晒得发亮,扩音器里路翊的发言还在平稳地继续,操场上却早已按捺不住细碎的骚动。
夏晚风站在文科班的队列里,指尖攥得发白,耳边全是周围女生压抑不住的惊叹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路翊也太帅了吧,穿校服都这么好看。”
“不止好看,这次分班考试他可是年级第一,理科满分都拿过。”
“我的天,又帅又厉害,这谁顶得住啊……”
……
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女生们的目光几乎全都黏在主席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红着脸和身边同伴小声议论,连原本站得笔直的队伍,都悄悄泛起了几分松散。
主席台侧边,几个和路翊相熟的男生勾着肩凑在一起,目光落在台上的好兄弟身上,满脸戏谑。
为首的正是严继升,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上,看着路翊在台上从容发言,率先吹了声响亮又促狭的口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男生:“可以啊我们翊哥,一上台就收割一片少女心。”
旁边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笑声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揶揄。
“那必须,分班考试直接断层第一,校长都点名夸了,排面拉满。”
“你看台下那些女生,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不愧是我们路神。”
有人故意抬高了一点声调,喊了句:“路翊!牛逼!”
周围几个男生瞬间哄笑起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压低的欢呼声搅在一起,反倒让台上的路翊成了全场最瞩目的中心。
他握着话筒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若无其事地从台下扫过,清淡的视线在人群里轻轻一掠,仿佛在寻找什么,最终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些骚动和崇拜都与他无关。
可夏晚风却被那道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吓得猛地低下头,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年级第一。
学校风云人物。
路翊。
小弟是路翊,路翊是男主。
小弟=男主 √
等式在她心里残忍地合拢,清晰得刺眼。
夏晚风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扶住身边常梨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都做了些什么?认男主这位神人当小弟,昨晚还带着这位神人去夜市撸串!
周围的欢呼声越热烈,她就越觉得手脚冰凉,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
丢死人!
丢人丢到书里面了。
直到开学典礼结束,解散的口令响起,人群开始涌动,夏晚风才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挪动脚步,机械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上楼梯,怎么穿过走廊,又是怎么推开教室的门,怎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的。
整个过程如同行尸走肉,脑海里反复循环的,只有那一句清冷的“我是路翊”,以及自己那段时间里,愚蠢又荒唐的种种行为。
她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早知道这小弟是男主,她高低离他远远的。
毕竟,在主角身边。
都!很!倒!霉!
不是沦为推动剧情的工具,就是被狗血纠葛缠上,总之很倒霉。
正埋着头懊恼,讲台上忽然传来班主任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抬眼瞥去,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讲台中央,正是刚转来的孟清枝。
女孩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清秀,只是唇角抿着,带着点初到新环境的局促,垂着的手指轻轻绞着校服衣角,看着格外怯生生的。
这就是原书的女主角,那个在榕城一中,悄悄暗恋了路翊一年的孟清枝。
夏晚风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心里五味杂陈,连带着胸口都闷了几分。
“晚风?晚风?”
身旁传来轻轻的碰胳膊的力道,好友常梨的声音凑过来,带着点疑惑,“叫你半天了,怎么不理人?从开学典礼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被太阳晒傻了?”
夏晚风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挤出两声干笑,目光依旧没离开讲台上的孟清枝,含糊道:“我没事儿,就是有点懵。”顿了顿,她轻声补了句,“这新来的转校生,挺好看的。”
常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仔细打量了孟清枝两眼,又收回视线,托着腮认真道:“确实挺清秀的,看着温温柔柔的。不过要说好看,我还是觉得文艺班的乔微更胜一筹,那才是榕城一中公认的校花,眉眼身段,挑不出一点毛病。”
乔微。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夏晚风心里又是一动。
她自然记得这个名字,原书里那个对路翊穷追不舍的校花,明艳张扬,敢爱敢恨,每次出现在路翊身边,都像一道光,衬得默默暗恋的孟清枝愈发渺小,也让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多了几分酸涩和卑微。
讲台上,孟清枝的自我介绍简单又腼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大家好,我叫孟清枝,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孟清枝,你就先坐那里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同学和老师。”班主任笑着说了两句欢迎的话,便指了指夏晚风斜后方的空位。
孟清枝小声应了句“谢谢老师”,抱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到空位坐下,全程都没敢抬眼打量教室里的人,像只受惊的小鹿,安静又怯懦。
夏晚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故事的主角们,终究还是一个个登场了,而她这个本该靠边站的配平女配,却偏偏早早和男主扯上了关系,还扯得如此荒唐。
“到底咋了嘛?真没事儿?”常梨见她又开始发呆,忍不住又戳了戳她的胳膊。
夏晚风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勉强扯出个笑:“真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高三这年,怕是不好混了。”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语文课本,心里却清楚,这哪里是不好混,怕是从她在网吧喊路翊那声“小弟”开始,她的剧情,就已经彻底偏航了。
高三的日子果然是掐着秒针走的,早读的琅琅书声刚落,连着两节数学公开课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晚风撑着下巴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昨夜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此刻只觉得脑袋昏沉,连老师讲的函数图像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她实在熬不住,悄悄把下巴抵在臂弯里,只打算闭目养神两分钟,眼皮一合,困意便铺天盖地涌来,连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不过片刻,肩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夏晚风猛地惊醒,抬头就撞进教导主任皱成川字的眉峰里。
“开学第一天就上课睡觉,文科重点班的学生,就这个态度?罚站一节课,下午放学再来我办公室一趟。”办公室的冷白灯光晃得她眼睛发酸,教导主任的声音沉沉的,字字敲在心上。
夏晚风垂着脑袋应“是”,指尖攥着校服衣角,心里苦不堪言。
开学第一天就违纪,明摆着是被教导主任拿了当杀鸡儆猴的例子,这下好了,全年级怕是都要知道文科班有个上课睡觉的夏晚风了。
罚站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里,秋日的风卷着微凉的桂花香吹过来,却吹不散她的困意和懊恼。
直到下课铃响,她揉着发酸的腿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只想补觉,连课间操都懒得去。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脚步声渐渐稀疏,夏晚风刚把脸埋进臂弯,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进来。
“夏晚风,走了,吃饭去。”严继升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还是那副痞帅的模样,见她没动静,又往前走了两步,敲了敲她的桌子,“发什么呆?再不去食堂,糖醋排骨都被抢光了。”
换做原主,怕是早蹦起来拉着他往食堂冲了,可夏晚风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摆了摆手:“不去了,你自己吃吧。”
严继升愣了愣,挑着眉凑过来,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咋了?跟我闹脾气?还是因为早上被教导主任罚站闹心?”
“都不是。”夏晚风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太困了,想补觉,下午还要去办公室喝茶,可别再上课睡着犯第二次错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对着这位书里的青梅竹马,她始终觉得隔着一层,实在做不到像原主那样自然亲昵地并肩吃饭。
严继升看她眼底的青黑,倒也没再勉强,只是皱了皱眉:“那行,你睡吧,我给你带点面包回来?”
“不用了,谢了。”夏晚风摆摆手,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松了口气,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很快便抵着桌面,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喧闹的说话声飘满整个空间。
路翊端着餐盘,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白米饭上码着清炒时蔬和清蒸鱼,简单又清淡。
他刚拿起筷子,就看见严继升端着满满一盘菜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嘴里还嘟囔着:“人太多了,抢个糖醋排骨都费劲。”
路翊抬眼扫了眼他身后,空无一人,眉峰轻轻蹙了一下,指尖顿在筷子上:“你的小青梅呢?没跟你一起?”
往常放学,夏晚风总黏在严继升身边,两人一起去食堂,一起回教室,是全校都看惯了的模样。
严继升扒了一大口饭,撇了撇嘴:“还能咋,睡懵了呗。早上上课睡觉被教导主任抓了,罚站还不算,下午还要去办公室喝茶,这会儿正趴在教室里补觉呢,喊她吃饭都不去。”
他说着,又想起早上路过文科班看到的身影,随口补了句,“对了,他们文科班转来个新女生,叫孟清枝,看着挺清秀的,就是太腼腆了。”
路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浅褐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像是没太在意。
可等严继升低头扒饭的间隙,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眉头微蹙,心里莫名掠过一个念头:中午不吃饭,就趴在硬邦邦的课桌上睡觉,胃里空着,下午怕是更没精神了。
他想起昨夜夜市撸串时,她捧着烤肠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餐盘边缘,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又浓了几分。
严继升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早上教导主任有多严厉,路翊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树上。
食堂的喧闹被抛在身后,路翊绕到校园门口的便利店,挑了袋奶香松软的全麦面包,又拿了盒温过的牛奶,指尖捏着提袋,脚步不自觉地往文科班的教学楼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走廊铺下细碎的光斑,桂花香淡淡的绕在鼻尖,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的,只剩偶尔从窗外飘进来的风声。
他走到文科重点班门口,虚掩的门留着一道缝,轻轻推开,目光便精准落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夏晚风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沉,胳膊弯垫着校服外套,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长长的眼睫安静地覆着,鼻尖小巧,唇瓣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只剩一股子乖巧软嫩的模样。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芒,连带着那点因熬夜显出的倦意,都变得柔和起来。
路翊站在门口,脚步顿住,指尖捏着提袋的力道轻了些,心底莫名一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悄悄把牛奶和面包放在她桌角,不惊扰她的睡眠。
可刚站定在桌前,指尖刚要碰到桌面,趴在桌上的人却忽然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缓缓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夏晚风的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可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那点迷茫骤然散去,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桌子上撑起来,背脊瞬间挺直,一个机灵彻底清醒了。
是路翊。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单独和男主撞个正着。
路翊看着她瞬间绷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唇角微抿,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刻意的随意:“严继升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没去吃饭,怕你饿着。”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心思,将一切推到了严继升身上,指尖把牛奶和面包轻轻放在她的桌角,温过的牛奶还带着一点暖意。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她,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询问:“中午怎么不吃饭?就趴在桌上睡觉。”
夏晚风还没从猝不及防的相遇里回过神来,脑子像是卡壳了一样,转不过弯。
看着桌角的牛奶和面包,又看着眼前清隽的少年,只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木木地应着:“哦。”
一个字,答得毫无章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两声“哦”到底是在回应什么。
心跳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目光不敢和他对视,只能下意识地落在桌角的牛奶盒上,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只想着,他怎么会来?严继升怎么会让他来送东西?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秋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了夏晚风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桌角的牛奶盒轻轻晃了晃,带着淡淡的奶香,在空气里漫开。
路翊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些,却没点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的下文。
夏晚风的目光还黏在桌角的牛奶面包上,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喉间轻轻动了动,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不敢抬眼直视路翊,只垂着眸,声音轻悄悄的,带着点刻意的疏离:“你跟严继升说一声,我下午要去趟办公室。”
顿了顿,像是怕他没领会,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闪躲:“让他别等我了。”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位书里的青梅竹马有太多牵扯,能避则避,省得卷入那些剪不断的剧情里。
路翊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额前碎发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侧脸愈发小巧。
他将她那点刻意的避嫌看在眼里,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却没点破,只是轻轻颔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清冽,像秋日掠过窗沿的风,轻淡却清晰。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桂树被风拂得沙沙轻响,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影,将彼此的身影隔在两端。
夏晚风依旧没敢抬头,直到听见面前的人脚步轻缓地离开,落在地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才悄悄抬眼,望了一眼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清瘦挺拔的身影,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转瞬便没了踪迹。
她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心脏,指尖触到桌角的牛奶盒,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目光落在那盒牛奶上,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开学典礼上他站在主席台上的模样,清隽冷冽,万众瞩目,和此刻站在她桌前轻声应下“好”的人,重叠在一起,竟让她有些恍惚。
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拿起那盒温牛奶,拆开吸管插进去,轻轻抿了一口,奶香漫开,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焦躁。
只是一想到下午还要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喝茶”,又忍不住垮了脸,趴在桌子上,对着那袋面包叹了口气。
高三的第一天,果然诸事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