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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陆今安的记忆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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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乔诺在小区里打听了一下。
童童父母是双职工,爸爸经常出差,一个月在家天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妈妈在一家查实做收银员,早出晚归,也是很辛苦。
童童每天放学后自己回家,自己热饭,自己写作业。
热心的邻居们偶尔帮他点个外卖,或者偶尔烧菜的时候多烧一份给他,但每个人都很忙,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了,没人真正陪他。
那只橘猫是三个月前从收容所收养的,童童给它取名“咪咪”。
从那以后,邻居们常听见童童对着猫咪自言自语。
有人觉得可爱,童心未泯,也有人说这孩子缺少父母的陪伴“有点怪”。
第二天,乔诺带着从顾川那边薅来的饼干如时赴约。
童童接过饼干的第一时间就凑到了橘猫嘴边,“吃吗?”
橘猫抬头耸着鼻尖闻了闻,恹恹地又躺了回去,一脸不感兴趣。
见此,童童开始嚼饼干,看他狼吞虎咽吃着饼干,甚至弄得嘴巴周围全是饼干沫子,乔诺有些心疼,“你晚上没吃饭吗?”
童童腮帮子塞得圆鼓鼓的,含糊不清道:“有.....麻麻给沃留了泡面。”
他咽下嘴里的饼干,“但是我吃腻了,所以就不想吃了。”
“那你每天就饿着肚子?”
童童想了想,“也不是,偶尔我会吃点水果。”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意犹未尽,“姐姐,你的饼干好好吃哦,妈妈从来不让我吃这些垃圾食品。”
但下一秒他又说,“可是我听班上的小朋友说泡面也是垃圾食品。”
互相矛盾的语言让小小的他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乔诺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以后每天都要带点东西过来。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一礼拜。
乔诺无意间碰到了童童妈妈。
其实那天纯粹是巧合——
天热了起来,乔诺刚好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冰淇淋,队伍有点长,挪动速度也很慢,职业本能让她开始留意起了周围的情况。
她发现在她面前排队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盯着看了许久,乔诺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像是童童的放大版,跟童童长得极其相似。
再加上童童曾经说过自己的妈妈在快乐购超市工作。
面前的女人恰好穿的就是超市制服。
胸口的“快乐购”工牌歪着。
乔诺瞧见她购物篮里的全是速冻水饺速冻产品和一些方便面。
“滴——”
“一共是127.5元。”
“请问支付宝还是微信?”
收银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面前的女人尴尬笑了下,“我用现金支付。”
在众人的注视下,女人掏出一张张五块十块,五十块......
但她翻遍了包,似乎还差几块钱。
收银员小姐姐适时提醒:“还差六块哦。”
“哦哦,好的好的。”女人急得满头大汗。
最终,似乎是妥协了,她尴尬地搓着手跟收银员小姐姐商量。
“能不能退掉一袋水饺?我钱没带够,不好意思。”
“扫我的。”
乔诺开口。
出了门口女人连番道谢。
“谢谢啊,小姑娘你住几号楼?我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不用,小钱。”乔诺拆开冰淇淋包装咬了一口,像是随口一说,“您家孩子是不是经常在花园长椅上坐着?我每天下班都看见他,挺乖的,就是一个人坐好久,虽然我们小区的保安挺负责的,但还是有点不太安全。”
童童妈愣了一下,手里购物袋的提手滑了一下,她赶紧重新攥紧。
“你说童童啊......他在那儿干嘛?”
“跟猫说话。”乔诺笑了笑,“他特别喜欢那只橘猫,每天都抱着,翻译橘猫的话给我听,说他家咪咪会说话,可有意思了。”
乔诺目光扫过童童妈手里的购物袋。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老是吃这些会营养不良。”
童童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乔诺没在多说,她朝童童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塑料袋落地的声音——
很轻,好像有人蹲了下去。
乔诺舔了舔融化下来的冰淇淋,没有回头看。
从那天起,乔诺没玩都会去长椅上坐一会,听听童童翻译今天橘猫又说了什么。
“咪咪说它今天在窗户上看见一只鸟,可大可大了。”
童童张开手臂朝着乔诺比划鸟有多大。
“我就看见个麻雀。”橘猫面无表情。
“姐姐,咪咪最近好像特别挑食,罐头老是不吃,它想让我给它买那种高级罐头,三文鱼味道的,金枪鱼的也行。”童童苦恼道。
“小崽子,我说的是'别再给我吃那种便宜的罐头,吃完拉稀',算了,意思差也差不多。”橘猫显得麻木了。
说着说着,童童说兴奋了,他弯起眼睛显得很高兴,“姐姐,咪咪说它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跟我聊天它很开心。”
橘猫瞪大双眼震惊这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
“我没说过这话.....算了,这话倒也没错。”
“我是喜欢你。”
“满意了吧你。”
乔诺每次忍笑都忍得很辛苦。
一周后。
乔诺依旧还是每天傍晚去长椅上坐一会儿。
童童还是抱着他的橘猫,翻译着那些橘猫根本没说过的话。
但有些事情开始悄悄改变了。
童童开始跟乔诺讲学校里的事情————
“今天数学考了92分。”
“同学借了我的橡皮没还我。”
“体育课跑步好累,我才跑了第三名。”
这些细小的改变,是童童不再需要通过橘猫的嘴说出来。
连带着橘猫的吐槽也变少了。
主要还是因为童童抱它的时候,不再把它勒得那么紧了。
有一天,童童忽然问乔诺:“姐姐,你听得懂猫咪说话吗?”
乔诺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她用手指拨了拨发丝假装不经意间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你每次笑的时间点都对。”童童歪着头看她,“我说咪咪说话的时候,你每次不是对着我笑的,你每次是看着咪咪笑的,像是你真的能听懂咪咪在讲什么。”
乔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猜。”
童童盯着她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最后耸耸肩,低头对橘猫说:“咪咪,你觉得呢?”
橘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真听得懂。”它慢悠悠地看了乔诺一眼,“下次给我带三文鱼罐头。”
乔诺笑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又回头。
“童童。”
“嗯?”
“其实咪咪说不说话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每次你跟咪咪讲话,它都有在认真听你讲话。”
童童愣住了,然后绽开了笑容。
那笑容比他平时翻译猫语时笑的更真诚了不少。
橘猫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尾巴卷上他的手腕,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抱着它的细弱手臂,担心。
“这小子不会把我摔下来吧。”
这几天乔诺的反常引起了顾川跟陆今安的好奇,追问下得知了童童这个事情。
于是有时候两人下班后也会跟着乔诺来陪着童童坐一会。
顾川自来熟,孩子王,经常把童童逗得嘎嘎笑,久而久之莫名其妙便成了拜把子兄弟。
乔诺觉得有意思。
有时候是陆今安来,但是他从来不主动加入对话,只是远远地坐在前面的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罐没怎么喝的啤酒,听着童童叽叽喳喳地翻译着猫语。
真正的变化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首先是童童的校服换了。
不是新校服,但是能看出来有被人仔细熨烫过,领口的线头被剪干净了。
然后是童童妈出现的频率。
以前乔诺在小区里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出现,但现在每隔两三天就能看见她下班后匆匆忙忙的赶回来的身影,手里提着新鲜的蔬菜跟肉类,有时候还提着一袋水果。
她从不在长椅上坐下,只是看到长椅上有童童坐着,就会放慢脚步,揉一下童童的脑袋,轻声说:“妈妈先回去做饭,你玩一会儿就上来。”
有时候她也蹲下来,听童童翻译着橘猫的话。
乔诺坐在长椅上就看着童童兴高采烈的翻译。
“咪咪说妈妈今天好漂亮。”
橘猫翻了个白眼,舔着爪子:“我没说,但确实今天的这件比昨天的好看。”
童童妈笑了,她摸了摸童童的脑袋跟橘猫的脑袋。
“谢谢。”
转头看向乔诺,低声道:“也谢谢你。”
————
偶尔顾川会来跟陪童童玩很久,甚至于乔诺要回家了,顾川还陪着童童。
但陆今安来的时间短,偶尔待个十几分钟就走了。
但今天他破天荒在花坛旁呆了一小时。
乔诺觉得神奇。
童童临走前一直看着乔诺,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怎么了?”乔诺问。
“姐姐,我以后这个点不能来找你聊天了。”
“为什么?”
“妈妈换班了。”童童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向上翘,压都压不下去,“妈妈以前都是九点多才下班回来,但是现在七点就到家了。”
“妈妈说她换班了,说以后晚上可以陪我写作业,周末还可以去公园玩。”
童童抑制不住的开心,他把橘猫举起来,对着它的脸笑,也想把这个好消息传给它听。
“咪咪,你听见了吗?妈妈以后有更多的时间陪我啦!”
“我们周末还能去公园玩哦!!”
橘猫被举得四仰八叉,尾巴微微炸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不耐烦地甩着。
一下又一下。
“听见了听见了,你先把劳资放下来,头有点晕。”
乔诺看到橘猫那不情愿,但完全不反抗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童童把猫抱回怀里,小手摩挲着猫头,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姐姐,其实......”
他顿了顿。
“其实咪咪不会说话。”
乔诺脸上的笑容并未有丝毫改变,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童童的下句话。
童童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我骗了你,其实咪咪从来没有说过话......那些话都是我自己编的。”
“我.....我就是想有人跟我说说话。”
长椅旁边的小树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有小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骑滑板车。
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橘猫在童童怀里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的胳膊上,看了乔诺一眼。
眼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独属于猫咪的,懒洋洋地神色。
像是在说'这傻子终于肯说实话了,你可别让他难受啊'。
乔诺弯下腰,伸手,轻轻地弹了下童童的额头。
“我知道。”
童童猛地抬头不可思议:“你知道?”
“你的猫要是真会说话。”乔诺笑了,吓唬道:“我得把它上交给国家让国家好好去研究研究。”
“不可以。”童童抱紧了怀里的橘猫,“不能把咪咪抓走。”
乔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递给童童。
“喏,送给你咪咪的礼物。”
橘猫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探身。
映入眼帘的是两盒三文鱼罐头,一整包金枪鱼猫条。
橘猫震惊。
这女人难道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
童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喊:“姐姐!谢谢你每天陪我!”
随后看到一旁的陆今安又补充道:“也谢谢你!哥哥”
乔诺举起手摆了摆。
橘猫从童童怀里探出头,冲着乔诺轻轻叫了一声。
“谢谢你的礼物。”
————
等童童走后,陆今安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
乔诺侧过头看他,歪头想了下,印象里陆队跟她说起过这个事情,怎么突然又提起来了?
乔诺目光落到陆今安手里被捏扁的啤酒罐头,心下了然。
懂了,这是微醺了。
被夜里的冷风一吹,估计更醉了。
“在孤儿院,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三花,瘦的跟竹竿一样,我给它取名叫三色猫。”
乔诺:“.......”
陆今安转过头看向她,乔诺被看的发毛,他似是看够了,挪开眼。
“长得跟你变成猫后特别像,几乎一模一样。”
乔诺:......所以陆队其实私底下有在偷偷叫我三色猫?
“跟黏人怪一样,一直跟在我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
“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
“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
“院长说它跑了。”
“但是我知道,三色的单子特别小,它都不敢离开我身边,更别说跑很远的地方了。”
“后来我知道它是被福利院的其它小朋友用石头砸死了。”
沉默。
乔诺走过去坐在花坛的另一侧。
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最近陆今安的行为举止十分异常,以前从来不迟到早退的一个人,这段时间经常性消失,也不跟他们说去干什么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陆今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只,但他没有系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罐啤酒。
乔诺满心疑惑:?老大你到底怎么了?
“噗嗤——”
一声清脆的轻响,拉环被掀起的瞬间,啤酒罐口中泄露出一缕白色的雾气,带着麦芽与啤酒花的香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散开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气泡密集炸裂的“嘶嘶”声,罐口边缘,细密的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
“没怎么。”陆今安说。
然后伸手拿起那罐啤酒,灌了一口,皱眉。
其实他从来都不喜欢喝酒。
乔诺也没说话,她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陆今安,直到对方愿意开口。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他好了。”陆今安忽然开口。
“谁?”
“那个小孩,童童。”陆今安握着啤酒罐,大拇指在易拉罐边缘上来回摩挲,刮出细微的金属声,“他有妈妈陪着,有猫抱着,他以后会忘记这个长椅,忘记他曾经需要跟一只不会说话的猫聊天。”
乔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陆今安在说什么。
他在羡慕。
羡慕童童。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记住你我?”
乔诺试探着问。
陆今安把啤酒罐放在花坛上,两只手垂下来,肩膀塌着,良久他开口:“这不重要。”
风从远处吹来,乔诺莫名其妙从陆今安身上闻到一股悲伤的味道。
乔诺慢慢朝着陆今安的方向挪了挪,试图离他更近一些,试图闻到更多的味道。
“其实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陆今安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上面已经没有橘猫跟童童的身影了,他们离开了,“在福利院的那几年,在我的记忆力像一本被撕掉了大部分页码的书,我只知道开头——父亲没了,母亲不要我,被送进去。”
“后来的结尾是——火灾,被救出来。”
“中间的记忆很模糊,甚至可以趋近于空白。”
陆今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医生说这叫创伤性遗忘,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那些经历过的太可怕的东西都锁起来了。”
“你在福利院经历过很糟糕的事情?”
乔诺拧眉,一些关于福利院不好的社会新闻从脑海中浮现。
她打了个冷颤。
看向陆今安的眼神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