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4、一份不离婚声明 “我和傅有

　　回来开这个会纯粹是浪费时间。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闻白璧向门口走去，本该感应开启的大门突然响起警报声，蓝白双色光交替闪烁起来。

　　闻守拙剥夺了他的最高权限。

　　抢在更激烈的矛盾爆发前，一个要员赶忙开口：“首长，总长也是为您考虑。这些年平权运动虽有起色，但公众普遍不相信一个Omega能够独当大任。和关键力量联姻，才能稳定政局。还有傅有瑕案……”

　　他顿一顿，说：“公众对战犯报有强烈的仇恨情绪。傅有瑕死而复生，作为战俘被交换回来后……您和他一起生活了近一年之久。星际战役中您厥功至伟，公众一致认为您是受到了傅犯蒙骗，但如果您执意为傅有瑕脱罪，那就不好说了。豹党难免不会拿‘通敌嫌疑’来做文章，最轻也会说您因私废公、包庇战犯，到时候，我们还能不能把这个总统收入囊中？”

　　“所以我要他的监护权。”闻白璧说，“他洗清罪名，才不会对我——对狮党产生影响。”

　　“你太张狂了！”闻守拙冷喝一声，“这么袒护一个战犯，你把宪章和军联放到哪里去了？”

　　闻白璧说：“冤枉他的人最知道他有多冤枉。至于军联——我现在仍是天狼军的话事人。他们见我，恐怕比见您还要恭敬一些。”

　　闻守拙一拍桌子站起来，“闻首长，你很不得了啊！仗着一点战功，就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一个Omega，为什么能破格参政甚至参与大选？立功的人多如牛毛，为什么只有你闻白璧的支持率居高不下？因为你背后站的是狮党，是从开邦至今屹立不倒的第一力量！你不想干，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挤破脑袋！”

　　“我劝您客观看待局势。”闻白璧冷声道：“我能作为一个Omega参加竞选，只是因为我的第二性别就是Omega。”

　　“李修明因倒卖军器下台，狮党的名声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从开邦至今，支持率创下新低。您应该也看过楚月蛇的演讲了。”闻白璧环视众人，“在座各位，谁觉得赢得了他，现在站出来，我立刻退位让贤。”

　　会议厅一片死寂。

　　闻白璧把那枚戒指盒推回圆桌中心。

　　他看着闻守拙的眼睛，说：“父亲，你不是在容忍我，你需要我。您如果还是这么专横，我可以脱党选举。”

　　闻守拙也盯着他，冷笑两声：“很好，中心医院很快会向审判庭提交傅犯强制标记的证明，当年的目击军官也会提供证词。我倒要看看，你这么本事通天，要怎么救一个板上钉钉的强/奸犯。”

　　“当年您就拿这一手威胁我。”闻白璧说，“而我和傅有瑕已经结婚二十年了。”

　　他转过身，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戒指套上手指。

　　细微的机械重组声响起。

　　接着，一道激光炮束强行破开了会议厅门。

　　整座政府大楼的警报响彻黑夜时，闻白璧正穿过安全甬道，即将抵达一楼大门。

　　这条路无比熟悉，他做到部长后走过千万次，但第一次从这里离开，还是在当年强制标记后，他注射完抑制剂。

　　闻守拙没有安排人扶他。那个为他检查身体的女孩实在看不过去，跑去架住他手臂。见他要向正门走，小声说：“长官，外面都是媒体，总长刚刚让您走秘密通道。”

　　闻白璧却很执拗：“不。”

　　这件事她做不了主，正要劝说，在一楼大厅听到了乔紫萼军靴迈动的声音。

　　乔紫萼是傅有瑕在军事学院念书时的导师，也是他和傅有瑕的长官，联合政府威名赫赫的上将。雅星先进的医疗延长了寿命，也极大减缓了衰老速度。她现在看上去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红唇明艳的年轻女人。

　　乔紫萼扶住他，这次闻白璧闻不到丁点儿味道。她吩咐护士：“闻总长问起来，就说我接他走了。”

　　她问闻白璧：“送你回家，还是去局里的医疗中心？”

　　闻白璧问：“傅有瑕呢？”

　　乔紫萼的表情很难说是意外还是了然，“暂时关在一个安全屋里。”

　　闻白璧明白，她是考虑到对自己的影响，才没有贸然送警。

　　“你要见他吗？”乔紫萼问。

　　闻白璧记得自己的回答。

　　现在，透过单向可视的悬浮门，可以看到楼外拥堵的媒体。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本性难移。而会被如何大书特书，和当年一样，完全不在闻白璧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傅有瑕真的通敌叛国，无劳审判，他会一枪结果了他。但如果傅有瑕有冤未诉，哪怕他不是他的伴侣、同事、战友和兄弟，闻白璧作为一个政府公员，也必须让这个昔日的战争英雄沉冤得雪。

　　大门向两侧打开，媒体蜂拥而上，将他包围在中央。

　　“豹党暗示您包庇战犯，您准备作何回应？”

　　“您清楚傅有瑕叛国活动的细节吗？您为他辩护，是得知什么隐情吗？”

　　“战争已经结束，您准备什么时候上交军权？或者说，您对天狼军的指挥权会被军事联合会收回吗？”

　　他们声音激动、七嘴八舌，又畏惧他的权势，只敢顾左右而言他地引导提问。这么多年没有分毫变化。闻白璧接下来的表现，也会和当年的发布会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举动。他越过闻守拙，用两本证件和一对机械零件组装的戒指，投掷了一颗新闻炸弹。

　　他说，我和傅有瑕，是合法伴侣。

　　现在，闻白璧面对镜头，向整个星系举起左手，用刚刚戴回的婚戒，回答了所有人不敢出口的问题：

　　“我和傅有瑕，不会离婚。”

　　***

　　闻白璧的私人接待室里，正在播放的光幕暂停，画面正定格在这位大指挥官举起的左手无名指上。

　　“Well。”佩吉窝在沙发里，打了个响指，“一个慷慨激昂的大麻烦。”

　　对大选而言，演讲只是最简单的一环。
　　在新星系，政治需要作秀，每个总统候选人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竞选团队在运作。至少在竞选环节，总统更像一个符号。
　　而佩吉，这位在李修明下台前就火速跳槽的前任政府幕僚长，就是为闻白璧量身打造方案的竞选经理。

　　这位看似风情万种的女性Beta盘腿坐起，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她调出最新的民意调查图表，光幕几乎贴到闻白璧脸上。

　　“甜心，看看你美妙的支持率波动。两次公开亮相，就把你的金牌开局搞成这样，怪不得你的老父亲要气出天外了。”佩吉念出自己团队的广告词，“不过，‘你搞砸一切，我盘活一切’。既然你要介入傅有瑕案，就得据此制定新的方案。

　　“你应该清楚你的基本盘。狮党的支持率持续走低，但你，在竞选当中仍占据天然优势。”

　　佩吉切换表格，弹出一张非常粉嫩的亮色扇形图。

　　“首先，你是炙手可热的战争英雄。战争刚刚结束，你的声望被捧到最高点。
　　“另外，你是一个Omega。现在平权运动兴起，更别说三年前你还成功争取了Omega投票权。
　　“这让你的支持者结构非常稳固，广泛的爱国群众，和特定的Omega平权主义者。”

　　她涂抹粉色眼影的眼皮一扇，“但你这次不肯离婚的声明，把你稳定的支持基础打乱了。”

　　“不管傅有瑕案的真相如何，现阶段，他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国贼。你对他的维护，会让爱国民众质疑你会不会有徇私枉法的可能。另外，他是你的丈夫，你不肯和他切割，是否意味着你有为婚姻放弃事业的可能？爱情最大，丈夫顶天——不管是真是假，这种宣传一经扩大，你就和Omega平权道路背道而驰。想想那些支持者的脸色会不会好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取摇摆星的选票，而是稳固你的基本盘。”

　　佩吉盘起腿，从机器人手里接过一杯血红的鸡尾酒。她的粉色发带、夸张的粉色陨星耳环、粉色指甲、粉色皮裙、那双十公分的粉色高跟鞋，以及她宛如蜜桃的粉嫩脸颊，总给人一种甜美迷人的错觉。她端杯喝酒的这一会，一个文件包已经发送到闻白璧终端。

　　“明天先进行广告拍摄，挽救你岌岌可危的Omega先锋形象。这块交给路易负责，就是那位年轻有为的新星导演路易·潘，《美杜莎之女》就是她拍的。有市无价，天知道为了拿下她费了我多大功夫。”佩吉说，“还有，我建议让阿雅的实体参与拍摄。这些年公众已经习惯了你坚不可摧的领袖形象，但没意识到你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如果……”

　　“除了这个。”闻白璧说。

　　佩吉看了他一会，“好吧，那先这样。明天拍摄结束后，我陪你去丽星演讲。尽量早结束，不耽误你跑圣女津的行程。”

　　佩吉意味深长：“不过我善意提醒，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软肋太多很要命。你一直努力摆脱你父亲的影响，但这么尖锐的表态，难道不是对他的一种应激反应？”

　　“谢谢关心。”闻白璧说，“我记得我是坚不可摧的领袖。”

　　佩吉像一个粉红女郎一样笑了。她挎上自己的粉色包包，踩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离开了。

　　佩吉走后，整个接待室的灯光熄灭，只留下光幕上闻白璧戴婚戒的手指荧荧发亮。他也喝了杯酒，放倒座椅，说：“帮我调出公审的流程信息。”

　　人工智能响起：“抱歉，鉴于您当前的疲劳指数，不建议您浏览任何文件。”

　　闻白璧叫她：“阿雅。”

　　人工智能回复：“您现在需要休息。”

　　没有僵持很久，闻白璧关闭光幕，房间陷入黑暗。他把身体彻底放到椅子里，草茵一样的柔软立刻包裹他。雏菊芳香油萃取物从上方喷洒，像一个春天暖和的梦境。

　　人工智能问：“需要我启动实体陪伴吗？”

　　半晌，闻白璧说：“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