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公审［星际］》老白涮肉坊

2、一次标记 “文明法案

　　闻白璧一出现，用于实时直播的飞行器镜头立刻调转，现场不少观众也默默通过公网进行视域共享。

　　闻白璧早已习惯成为公众焦点。他整理一下衣领，步履稳健地走到法庭中央，对各位法官点头致意：

　　“我和傅有瑕的婚姻关系人尽皆知，我也带来了相关证件，证明我们这些年一直保持婚姻存续。我申请派遣医生对他的精神状况作出鉴定，并通过我以伴侣身份作为其监护人的合法诉求。我无意扰乱法庭秩序，今天产生的一切后果我负全责，如有需要，我可以配合召开听证会。”

　　“反对。”一个声音响起，居然是在被告席发出的，“神圣纪元230年，我被官方宣布阵亡，我们的婚姻关系当时就终止了。”

　　闻白璧说：“反对。事实证明，傅有瑕未死，这些年我也没有再婚。在他死而复生、作为战俘被交换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婚姻关系就继续生效。这件事，他240年重返雅星的时候我们就商讨过。我相信各位应该没有异议。”

　　“反对。”还是傅有瑕。

　　这一刻，直播镜头终于捕捉到他清晰的面部画面，那高凸的颧骨、深邃的眼窝和眼里火一样的亮光，让他无比贴合一个疯子战犯和叛国贼的形象。他正转过目光，冷冷看向闻白璧，说出一段石破天惊的话：

　　“我不承认我们的婚姻关系。当初我和闻白璧的结合属于我单方面强迫，雅星中心医院还保留着强制标记的证明。文明法案规定强制标记形成的婚姻关系无效。”

　　他冷静地看着闻白璧的眼睛，说：“你不是我的伴侣。”

　　傅有瑕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上方回响着，比刚刚宣读的文书更像一种判决。

　　这时，全星系的人都会看到，闻白璧眉心皱痕加深，嘴唇线条抿紧，面部肌肉微微抖动——这位大指挥官被真正激怒了。

　　但像这些年的无数次一样，他迅速镇定下来。

　　八名法官进行短暂商讨，提出质疑：“根据当年雅星公报的报道，你们是私定终身。”

　　“不，”傅有瑕说，“各位应该记得，闻首长当时是以Alpha身份参军。他的Omega身份因何暴露，各大媒体一样有所报道。

　　“执行任务期间，我强迫了他。”

　　审判长已经在脑芯数据库查阅到相关信息：“但当年的发布会上，闻首长否认了强制标记的说法，并宣布你们已经结婚。”

　　“他是个Omega！”傅有瑕突然大叫一声，“他是狮党和闻家重点栽培的有头有脸的Omega！审判长先生，高门显贵的Omega有什么用，联姻、联姻还是操蛋的联姻！他已经被我标记，事情被闹的人尽皆知，除了和我结婚，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傅有瑕歇斯底里的狂态让所有人浑身的肉跃然一跳。亿万人的眼睛通过镜头聚焦在被告席，那个穿囚服的男人已经伏在案台上。过了一会，他貌似恢复平静，很无所谓地说：

　　“当年我们在中央大学毕业，分派到特勤局任职。我是闻白璧的任务搭档。我垂涎他的容貌，我想靠闻家的裙带跻身上流，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渣……我和他的婚姻是一次继续犯罪……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罪，我都认。我请求数罪并罚。”

　　闻白璧凝视他缩成一团的身体，心中警铃大响。

　　不对，傅有瑕绝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这对自己来说是不折不扣的二次伤害，尤其在他竞选总统的要紧关头，傅有瑕——正常状态的傅有瑕怎么可能递给舆论刀枪来转向他？

　　闻白璧深吸口气，说：“我请求当庭立即给他派遣医生。”

　　审判长说：“我们会处理。首长……”

　　闻白璧打断：“您不必这么称呼我，我是来提出诉求的，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审判长说：“好吧，闻先生。我们无意探听、也无意在公众面前暴露您的隐私，但这件事关系到接下来对傅犯的审判流程，我希望您能公正、客观、诚实地回答。”

　　闻白璧说：“向无上的文明尺度起誓。”

　　审判长说：“请您复述，您和傅犯当年初次结合的情况。”

　　傅有瑕叫道：“反对！”

　　审判长说：“反对无效。”

　　“我反对……我反对！”傅有瑕癫狂地叫起来，他双手砸向案台，响起哐啷哐啷的撞击声，“Omega社政联合会呢，有没有Omega权益保护协会的同事？你们让一个Omega公开陈述不符合法律，你们这是违法行为！我求求你们……我认罪，为什么不让我认罪，我认罪不行吗？！”

　　审判长皱眉，说：“给他注射镇定剂。”

　　闻白璧立即道：“等等！”

　　审判长说：“首长，他已经严重干扰法庭秩序。鉴于公审采取星际直播的方式，这是对您、特别是对他的保护。”

　　闻白璧还想说什么，但警卫队已经行动了。

　　他们并没有上前用肢体控制傅有瑕，卫队长只是微斜脑袋，通过神经网连通傅有瑕手脚的生物锁，下达注射指令。

　　下一秒，傅有瑕已经浑身抽搐，整个人伏在被告席上。如果忽略他簌簌抖动的囚服和头颈部暴起的血管，简直像一头温驯待宰的羔羊。

　　闻白璧的眼睑颤动一下。

　　但他的神态没有明显异常。他接回审判长的提问，说：“225年3月13日，我和傅有瑕于神圣星系仙鹅座A星出勤，任务细节因保密性质不容公开透露，我只能说对象是神圣政权的一支雇佣军队。在执行任务期间，傅有瑕被一枚药物弹击中，易感期被强制提前。在抑制剂作用无效的情况下，我帮助了他。”

　　闻白璧顿了顿，说：“他和我发生关系经过我的同意。我自愿被他永久标记。之后，我和他办理了结婚手续。我没有精神病史，这是我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经过审慎思考所作的决定。我们的结合具有合法效力。”

　　几名法官低声商量什么，审判长听取后，似乎要作出决定，却被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反对。”

　　傅有瑕从被告席上撑起身体。被注射镇静药物后，他的状态有些萎靡，语速也明显减缓。

　　按理说，他现在的身体机能应当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思考并发起诉求，但他的的确确正在这么做——

　　傅有瑕说：“反对，申请调问当时赶到现场的士兵。”

　　闻白璧喝道：“傅有瑕！”

　　不知道是不是注射原因，傅有瑕眼睛有些失焦，对此更无动于衷，继续麻木地说道：“医院应当还保留着他当年伤情鉴定的证明……其中有强制标记一项。”

　　说到这里，傅有瑕突然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所有人以为他发作了某种精神疾病，随即明白，他是要刺激神经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那巴掌非常用力，半张脸都红肿起来。过了一会，傅有瑕才继续开口，声音和刚刚机械般的平铺直叙相比，有了一定起伏：“……而且他申请过洗去标记的手术，这一项也有记录。请问审判长阁下，有哪个经过性同意才被标记的Omega会选择洗去标记？”

　　闻白璧冷声道：“哪个被强迫的Omega会和强/奸犯结婚？卫队赶到时标记还没有结束，如果我被强迫，我为什么要求他们原地待命而非营救？”

　　“你喊过。”傅有瑕说，“他们抵达前……你喊过。”

　　闻白璧说：“这只能说明我主动放弃救援，这就是我的性同意。”

　　傅有瑕说：“反对。这是因为他们赶到时你已经发不出声音，你没有。”

　　闻白璧冷笑：“反对。被告自我矛盾。你先认同我制止他们的援救行为，又声明我是因失声导致无法求救。如果这样，我用什么制止他们破入的举动？那座星舰虽然报废，但未必不会有数据留存，我申请对星舰外部监控进行技术恢复。”

　　傅有瑕说：“那我再次申请调问现场士兵，他们在结束后进入过那艘星舰，队医也为闻白璧做过临时的伤情鉴定。根据第七修正案对Omega保护法的完善，就算我们是已婚关系，那种程度的暴行也足以让我们婚姻废止。”

　　他们两个居然就当年标记的细节当庭争论——甚至是争吵起来，还是吵不出结果决不罢休的架势。当年闻傅结合的消息一出就轰动一时，更别说现在，风头最盛的大指挥官和死而复活的战争罪犯——

　　观众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闻白璧站在庭中，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罕见地失态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些年的情绪只为公事和傅有瑕的相关事件牵动过。

　　审判长再次敲响槌子，叫道：“肃静！”

　　他看向闻白璧：“这件事我们会请有关部门介入调查。”

　　闻白璧打断：“那请按照相关法律，承认我对他的监护关系。还是阁下认为，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能作出什么具有法律效力的供词？”

　　几位法官再次围在一起，几分钟的商讨过后，审判长落下法槌，宣布：

　　“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