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战犯 “我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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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神圣星系只有两面影幕。
一面作为文物于帝国博物馆展览，一面正投入使用，在权杖星的圣女津监狱。
狱中，囚犯不被允许阅读，脑机端口也被切断，这面影幕就成为为数不多的娱乐来源。当然，遥控只捏在狱警手里。
今天的轮值狱警依然是个年轻的雅裔Beta，有一双典型的黑眼睛。他的面部特征，以及左胸佩戴的银色尺度徽章，无一不证明他是这座城市、这颗星球乃至这片星系的外来之客。他不断按动按键，显然对本地频道不感兴趣。
突然，屏幕的频繁闪动停止，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传来清晰的女声：
“星际战争结束后，战胜方文明星系进行政府改组。随着前任联合政府总统李修明下台，新一届总统竞选开始。
“李修明出身文明星系核心星雅星，系狮党风云人物。在其倒台后，狮党领袖闻白璧竞选总统，也是如今呼声最高的总统竞选人之一。
“现在我们已到达雅星中心广场，这里围聚了数以万计的民众，正等待闻白璧的首场竞选演讲。据悉，闻白璧因紧急事务未能到场，演讲将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在公共穹顶播放。”
狱警忍不住坐直身体。
镜头随女记者的指示推移，向后拉远，展现出雅星上方的水蓝天空、银色的悬浮轨道和轨道下复古风格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人群如堵，在他们翘首盼望中，一个银白身影出现在公共穹顶上。
透过屏幕，监狱里响起一个平静有力的男性嗓音：
“感谢各位到来。”
他的声音一出，中心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但比这更早，几乎是他刚开了一个气口，信息素泛滥、空气浑浊到呼吸都困难的圣女津监舍内，萎靡的战犯队伍里，突然抬起一双黑色眼睛。
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安静下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久前，我们赢得了战争的胜利，结束了神圣帝国霸权统治下的神圣纪元，开启了我们群星共商共治的黎明纪元。现在，我和各位共处于黎明纪元元年，一个新时代的肇始。我们结束了战争，但战争的影响远没有结束。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战后，我们要如何生活。”
狱警放下遥控，忍不住正了正左胸徽章——屏幕中的男人也佩戴一样的银色尺度，体现其文明政府的公员身份，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身份标识。但他面孔的出现，就足以让众人肃然起敬。甚至对他容貌的惊叹，也会成为一种冒犯与亵渎。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用打量Omega的眼神来打量他。
但现在，一双属于战犯的黑眼睛正如痴如狂地注视他。
他身穿一领银白色军装，缎料挺括，八粒银质纽扣闪烁光芒。头发过肩，纹丝不乱地梳到背后——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不扎头发的习惯？他肤色白，但脸色在镜头中苍白得过度，是少晒太阳，还是身体指标出了问题？左胸口袋还是别一支素白绢花，往下，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更白的戒痕——他终于把戒指丢掉了吗？
渐渐，男人的影像拉远，重新响起女记者的介绍声：
“闻白璧，曾任文明联合政府特勤局局长，现外交部长，战时任文明政府全军大指挥官，系天狼军实际统帅。值得强调的是，闻首长是史上第二位部职以上的Omega高官，也是第一位参与总统竞选的Omega官员。现在，闻首长已结束第一场竞选演讲，投票率高达……”
狱警按动遥控，画面又跳回圣女津本地频道，好在不是一些血腥残暴的战争片，而是一群金发碧眼的裸体Omega。
狱警喉头一动，刚开始粗重的呼吸突然被人打断：
“调回去。”
狱警一下子站起来。
由于初次公审的通知很可能集体播报，他暂时没给监舍设置隔音系统。听到声音后，他目光从这群白底灰绿条纹的囚犯服中扫动。
依照《文明法案》，监狱严禁私刑，不然他不能保证这群畜生能全须全尾地捱到受审。
这群战犯、这群禽兽，无一不是神圣帝国的高官显贵，他们在圣女津签发对文明星系的战争令时，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即将判死的阶下囚？如今死到临头，还敢这么颐指气使？
“调回去。”
那个人再次开口。
狱警迅速找到了他。
这群畜生里最孤僻怪异的一个，自来至今不吃不喝，连个屁都不放，他几乎怀疑他是个哑巴。他还在想一个哑巴要怎么犯下如此穷凶极恶的大罪，结果他居然会说话！
狱警正准备给这个畜生一点颜色瞧瞧，突然，监区大门——那块半透明蓝色光幕闪烁波光，一个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最高权限识别，请通行。”
一群银白军靴穿过光门。
从他们的制服和权限能够看出，这是联合政府屡立奇功的特战队伍天狼军，现在，他们肩负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为首者是一名女性Alpha，也是典型的雅裔面孔，她长发素面的形象甚至蕴含这个时代已然稀缺的古典之美。但她右肩军章的杠条数和那股冰冷森然的信息素味道，只会让人望而生畏。
狱警当即立正敬礼：“乔少将。”
副官说：“我们受军事法庭委托，押解战犯到圣女津法院受审。公函已经发送到你的脑机内部，核对无误后，请配合我们提审战犯。”
二人交涉期间，这位乔少将一直在打量监舍中的囚犯。她在对上那双黑眼睛时一顿，问：“他是第一个？”
副官调看资料：“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政府决定以他为首开启公审。”
乔少将点头，说：“核对信息，提人。”
狱警忙撤掉监舍的透明舱门。
从见到这个囚犯起，乔鹤兰乔少将一直在端详他的脸，而狱卒在获悉他的身份信息时瞠目结舌。
居然是他，他竟一直没能认出他！这也怪不得他，在这张神经质的脸上，哪里还能找到那位家喻户晓的大人物的半点痕迹呢？
狱警咽一下唾沫，核对信息：“特级监区，S级战犯，傅有瑕。”
乔鹤兰点点头，突然对傅有瑕半跪下来。
这个举动骇的狱警一身冷汗，然后他看着乔鹤兰取出一把生物锁，亲手扣在傅有瑕一只脚上。
这没有引起傅有瑕半点反应。
乔鹤兰不以为意，又在他手上扣上一副锁铐后站起来，吩咐：“带走。”
“滴”的一声响起，监狱光门再次打开，傅有瑕在天狼军押解下离开监狱。接下来他会穿过五月份花香馥郁的郁金大道，直抵矗立海边的圣女津法院，那里有来自文明星系四大主星的八名法官等候他。他们消失在门框前时，狱警几乎能听到郁金大道民众的怒骂呼喝，和警卫队的鸣笛示警。
狱警按动遥控，让影幕重新回到雅星中心广场，闻白璧正向人们挥手告别。民众的欢呼声穿过屏幕，太过喧哗，加上卫队维持秩序的喊声，听上去就像傅有瑕即将面对的声音。
***
黎明纪元元年5月30日，按照在战败方首府开展审判的旧习，文明联合政府于权杖星圣女津市组织军事法庭，对神圣政权的军事战犯进行审判，史称“黎明公审”。
当日，无数民众不远万里，赶赴这座臭名昭著的帝国首都。
他们如果在早上7点钟抵达圣女津，在经过郁金大道时，可能会遇到一辆由天狼军押送的透明舱车。人造太阳透过舱壁，在囚犯头发上闪烁油脂的光泽。
等到达军事法庭，由警员检查通行证并通过安检后，他们就可以作为观众，乘坐快梯到审判庭楼上边座就坐。
半个小时内，五千观众席座无虚席。
同时，审判全程于公网直播，实时观看者无法计数。
接下来，记者、律师和检察官陆续到场，进行准备工作。
在等待开庭的时间里，大部分人连接脑机端口，观看各位总统竞选人的演讲录播。闻白璧欠身离开的影像还停留在许多没来得及关闭的脑机页面上。
这时候，审判庭的包铜大门自外打开。
审判庭在隐隐骚动后，陷入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大门。在两列天狼军卫队监管下，一个身穿囚服的青年人走出来。
他头发略长，因油垢而鬈曲，遮挡面部，难以看清五官。但从有些空荡的衣服可以看出，他的体格绝非壮硕。
他站到被告席后，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傅有瑕，原系文明联合政府中将，天狼军统帅，于神圣纪元230年阵亡，追认元帅衔。于神圣纪元240年到245年间，任神圣帝国秘密情报局副局长、秘密内阁议会副议长、圣女津内政部长，并为神圣政权间谍活动主要组织者之一。
“被告傅有瑕犯罪行为如下：于230年第五星际战争的星海战役战败后，伪造死亡痕迹，背叛文明政府，转投神圣政权。于240年，作为神圣帝国间谍，借助俘虏交换行动重返雅星，窃取文明政府机密，致使文明方于第六星际战争战败。于240年至245年，组织开展间谍活动，并作为神圣政权代表主动参与第七星际战争。
“被告傅有瑕利用上述种种职务、其个人影响达到了如下程度：他巩固了破坏和平罪所列举的神圣帝国霸权分子对星际政权的控制；他参与了战争罪所列举的、由霸权分子所发动的侵略战争以及违反星际条约、星际协定和星际保证的战争的策划和准备；他进行了叛国罪所列举的对母星主权、领域和机密的侵害行为。”①
检察官宣读毕，审判长看向被告席。
“被告傅有瑕，现在法庭就指控你的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叛国罪一事，向你询问。你是否明白对你指控的罪名？”
傅有瑕开口，嗓音沙哑：“明白。”
“你对上述指控，作何答辩？你是否认罪？”
“我认罪。”
不只观众席，连他的辩护律师和八名法官都出乎意料。傅有瑕居然不进行任何抗辩直接认罪，在军事审判史上简直是前无古人。
人们看向他乱发遮掩下过分消瘦的侧脸，他袖口下或深或浅的疤痕，想起他的昭昭功绩和累累恶迹——这个战争疯子，他是因为证据确凿感到绝望，还是深受良心谴责，不欲偷生？
不管是什么，都将尘埃落定。
审判长举起法槌。
槌子落下时，法庭大门突然打开。
所有人被这变故吸引，连傅有瑕都微微抬头，乱发下如同无物的眼眶里突然闪动疯光。
左右各四名天狼军军官护送下，一个身穿银白军装的青年人快步闯入大门。
他风尘仆仆，但声音坚定：“我反对。”
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
“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勉强维持当庭秩序。他皱眉看向来人，“首长，即使是您，也不能如此蔑视法庭。”
闻白璧说：“我和傅有瑕于神圣纪元225年结婚，我是他的法定伴侣。鉴于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我申请成为他的监护人。我以傅犯伴侣和法定监护人的身份申请陪审和二次辩护。”
他盯着被告席的那个人，一字一句道：“审判长先生，他还是文明政府公民，这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战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