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的他》野门大妈

2、转折

　　1

　　信息发出的一刻。

　　是狂喜，是释然，更是压抑了一万年的如释重负。

　　我想笑。

　　又想哭。

　　霍擎要来了，茫茫宇宙，黑暗无际，我们终于不用再漂泊，会有一个安定的，幸福的家。

　　全人类都不用再漂泊，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安定的，幸福的家。

　　我哭的像个傻子。

　　也笑的像个傻子。

　　但笑着笑着，就凝固，僵硬，破碎，轰然崩裂——

　　【信息发送失败！】

　　我望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字符，一颗心从云端，迅速跌落到谷底。

　　飞船坠毁前，我被防御系统弹出了驾驶舱。

　　我没有摔坏，通讯器竟然摔坏了！

　　“不，不可能……”

　　我不死心，一次次尝试，全都失败，没了，什么都没了。

　　霍擎的梦想，人类的希望。

　　2

　　零进来时，看到地上一动不动的我，迟疑了一瞬。

　　他大概以为我死了。

　　瞄了一眼心跳监控器，才走近，俯身，轻抬我的下巴。而我苍白的脸庞，映在他玻璃般透明的蓝色眼眸，脆弱像一盏易碎的瓷器。

　　“你在难过？”

　　他冰凉的指尖，覆上我的泪痕。

　　而我却猛地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一如咬住那个醉汉。

　　可我没能咬断零的手指，只咬破了他的皮肤，红色的液体流出，像极了血。

　　“危险！危险！”

　　一时间，实验室几百台仪器红灯闪烁，女机器人助手警铃大作。

　　零却无视了警报。

　　任由我的齿尖，嵌入他的皮肤，红色的液体，缓缓滴落。

　　“把她手脚的锁链解开。”

　　零静静注视着我。

　　我却紧盯着他，像一头发疯的兽，一边用力啮咬，一边死盯住他的眼睛，蓝色的，漂亮眼睛。

　　“危险！危险！”

　　“解开。”

　　他又说了一遍。

　　而解开的瞬间，我就一拳砸向他的眼睛！

　　谁知，却被他单手截住手腕，轻轻一拉，整个人都跌进他的怀抱。

　　“有攻击性，但不强，记。”

　　他抱着我，说的一本正经——

　　这和我预期的不一样。

　　“你……不杀我？”

　　“杀你？”

　　他有些惊讶：“你是我的宠物，我只会保护你。”

　　保护？

　　我冷笑，母亲死后，能保护我的，除了霍擎，再无一人。

　　“你不信我？”

　　“我该信你？”

　　他一顿：“你，在故意激怒我。”

　　他真的很聪明——

　　我不是没有死的念头。

　　唯一的希望没了，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可我刚刚试过，一旦我有自杀行为，电流就会冲击我的身体，让我连死亡，都不能自由。

　　我只能激怒他，让他杀了我。

　　但他看穿了我。

　　我嘲讽：“哦？是吗？你们机器人没有感情，也会被激怒吗？”

　　他突然沉默了。

　　许是错觉，我在他蓝灰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刺痛。

　　但怎么可能呢？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杀你的，对星球物种多样性来说，你的生命，是一种珍贵资源。”

　　他拾起散落一旁的衣服，披在我身上。

　　“至于逃——

　　“更是不可能，你的飞船损毁严重，残骸很快就会被送去洁净销毁。”

　　飞船？

　　残骸？

　　我心里一颤，抓住他的手臂：“残骸在哪里？！”

　　“机密！机密！”

　　女机器人助手又一次报警

　　这一次，零没有回答。

　　但是没关系，我自己，会找到——

　　本以为飞船爆炸成了碎片，没想到还有残骸遗留，飞船上的通讯仪是超防震的，极大可能，还可以使用。

　　我一定要出去！

　　3

　　冰凉的药膏在零的指尖晕染，涂覆在我的伤口。

　　神情的平静，一如既往。

　　颈间的脉搏在他指下跳动，我偏头躲过：“我做你的宠物，你就会放我出去？”

　　“先把这些吃掉。”

　　他拾起药箱，又递来一只托盘。

　　我扫了一眼，新鲜到冒血的牛排上，还带着一撮牛毛。

　　这家伙……真把我当宠物养了吗？

　　“你不喜欢？”

　　“有熟的吗？”

　　我是很饿，但我无法抛弃我的文明，茹毛饮血，只有野兽才会这样做。

　　没用我过多解释，零端着托盘出去了。

　　再回来，手中多了份热气腾腾的意面。

　　我风卷残云。

　　连盘子都舔干净了，迫不及待。

　　“吃完了，可以出去了吧！”

　　他却不急不躁，为我擦去嘴角的油渍。

　　“不喜生食，记。”

　　我……%@&*#……！

　　仿佛，我真的变成了他的金丝雀，定期投喂，寿司、意面、火锅，一桌满汉全席。

　　色味俱佳。

　　我一心只想着出去，竟从来忘了问他，打哪儿搞来的菜谱。

　　很快，在零的“饲养”下，我伤势痊愈。

　　我却感觉自己被耍了。

　　“骗子！你根本没打算放我出去！”

　　零没有说话，收拾掉我摔烂的盘子，又重新做了一份。

　　我赌气没吃。

　　闭眼装睡，心里却在计划——

　　这个星球不仅环境适宜，食物也很丰富，真是人类的完美选择，我一定要尽快告诉霍擎。

　　想着想着，竟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下意识就搂住了对方，随他带我去任何地方。

　　“霍擎，我好想你。”

　　对方一顿。

　　我感觉，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让我不得不从梦中苏醒。

　　“怎么是你？”

　　“表情分析，你很失望。”

　　依旧冷漠的声音，好像有了一丝波动。

　　“你在讽刺？”

　　“哦？我们机器人没有感情，也会讽刺？”

　　我的话里，带上了刺：“难不成，你在吃醋？”

　　零怔住。

　　他不明白，什么是吃醋。

　　我冷笑。

　　笑不及收敛。

　　等等！

　　这是哪里？！街上，我竟然在街上！

　　他终于肯放我出来了，脖子上的铁链也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致的黑色Choler。

　　难道……之前是我误会他了？

　　他是特意等我伤好了，才带我出来的吗？不不，他又不是人，他又没有心。

　　我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开始打量这个世界——

　　网格状分布的街道，长方体的摩天大厦，各式各样的机器人在城市间穿梭，每次经过我们身边，都会向零闪灯示意。

　　“你是他们的领导者？”

　　零纠正：“更精确说，是指挥者。”

　　我发现大厦的外墙有些奇怪：“那些建筑的表面……涂了什么吗？”

　　“是磨砂涂层。”

　　零解释：“要确保把光污染系数，降到最低，光污染会导致鸟类的死亡和植物昼夜规律的紊乱。”

　　他又一次提到了环保。

　　我隐约觉得，这个星球怪怪的。

　　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我，好像已经触及了这个秘密，但具体是什么，又一无所知。

　　“放我下来。”

　　我要亲自去揭开这个秘密。

　　零一指我颈间的Choler：“不要想逃，否则，你会很难过。”

　　不逃，是不可能的！

　　我心理素质杠杠的，能有多难过？

　　4

　　正午阳光热烈，直刺人目。

　　零下了一条指令，一个憨态可掬的小机器人，送来了一把伞。

　　机器人还要打伞？

　　零却把伞，遮在了我头顶：“试验结果显示，阳光会加速你的衰老。”

　　原来……

　　他真的在记住我每一个细节。

　　“不需要，我喜欢阳光。”

　　我笑。

　　他干净的蓝色眼眸中，倒映着我的笑脸。

　　“喜欢？”

　　“在我的母星，太阳，只出现在【夸父逐日】的神话里，这是我第一次，沐浴阳光。”

　　我开心极了，扑进阳光。

　　“喜欢阳光，记。”

　　他平静地看着我，任由我疯跑和胡闹。

　　“别跑太远。”

　　他提醒我，但我没有在意，下一秒，突然，脖子里传来一阵电击的灼烧。

　　“啊！”

　　我应声而倒。

　　我以为的Choler项链，竟然是个电子镣铐！

　　我……&%*#@&￥！

　　5

　　经此一事，我就不敢离零太远了，能离开实验室，已经算是进步。

　　剩下的，一点点来吧。

　　每天，零都带我出去。

　　我观察世界，零观察我。

　　我渐渐发现这个世界看似冷酷，实则美好，蓝天白云，山明水净，科技发展与自然生态达到了高度和谐。

　　路边花草，长势喜人。

　　每一块草坪上，都有一个圆形脑袋的小机器人在捉虫，洒药，他们按照设定的程序和路径打理花圃，没有一个人，践踏一棵草。

　　“保护每一株小草，共享绿色蓝星。”是他们的口号。

　　我想起母星——

　　地下城植物罕有，偶尔一块人工草坪，却叠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车辙，脚印。

　　明明旁边，就是宽阔笔直的路。

　　而零和他的小机器人，却把这个星球的植物，照顾得很好很好。

　　我盯着花草，突然有些茫然：人类，和机器人，如果一个星球能自主选择，它更愿意被谁主宰？

　　零一道指令。

　　小机器人立刻把修剪下来的花枝收成一束，送给了我。

　　我只在课本和电视上看见过花的图片。

　　“好香！”

　　我惊喜。

　　零记录：“她喜欢红玫瑰。”

　　我瞪了他一眼，想说，你不用什么都记，但是他喜欢记，算了，随他记吧。

　　我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拉不行啊。

　　我可不想因为距离变远，再一次被电倒……

　　零望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却微微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