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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荷才露 “占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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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鬼王大婚,整个沧月阁红烛天明,今个红烛撤去,原本属于沧月阁的灯妖盘旋在檐角。
女明殿外,百花灯下,暗夜明光处映着站在门外的东方月青,这厮悠哉而归,身上所穿衣衫跟出沧月阁时不一。
一出一回,出去时那身藕色衣衫在月色下更显清寂,回来时的紫色衣衫将人原本艳丽十足的五官衬得五分柔和,五分松弛。
果然就连鬼也得靠衣装。
沧粟视线垂落,这厮手中拿着她给小男鬼头的两个琉璃瓶,这是她拿给小鬼头用来盛阳水的瓶,眼下出现在东方月青手里,事情经过可想而知。
小鬼头直接拿着她的琉璃瓶跟东方月青告状去了。
沧粟侧倚着身子坐在一把柳木交椅上,循目正望去,敞开的门外男子的相貌被她一览无余。
她和东方月青四目相视,无言以对。她在等他拿着属于她的东西进来,门外的鬼在等什么,等她一个解释吗?
沧粟凭什么要解释。
她一动不动,双方也不算僵持,东方月青见状,款步而进,将玻璃瓶明晃晃拎至她眼前,两个玻璃瓶细微碰撞,泠泠作响,屋里人悉数不语,这声儿显得格外扎耳。
“你要的阳水,喝吧。”东方月青冷脸热语,说是热语,至少在退出去的寻无和须果眼中,鬼王这话并非热语。
而是希望夫人不喝阳水,好生吃鬼界的饭菜。
也是怪了,寻无断然朝后的女明殿里去了眼,敞开的殿门已被她和须果阖上,里头的情况她不了解。
“诶,夫人不是鬼王大人从鬼界外直接带回的吗?难不成鬼王大人娶的是人魂?”
鬼界的鬼民不喝阳女河中水,那水只有一直转世的人魂才会喝。
须果跟着目光朝后那扇门里回望去,“鬼不是人魂,人魂也不是鬼的,鬼王大人怎会不知晓此事呢,人魂与鬼,人魂要比鬼地位高出太多,这鬼王和夫人也是过不好日子的。”
寻无和须果一同叹了口气,来日这沧月阁怕是要鸡飞狗跳的了。
“人魂甚至是和人间民众地位一样,是高于世间的存在,人类无魂不成人,人魂无肉身也不成人。”
“是我们这等鬼魂比不上的,我要是夫人反正不甘心和咱们的鬼王大人过日子。”
“可是我看大人很喜欢夫人。”
“这更加过不好了。”
须果并非担忧阁里鸡飞狗跳,她和寻无日子会不好过。
夫人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坏人,且人魂都是被渡化的生灵,是以哪怕夫人当真和大人的日子乱七八糟,夫人也不会将气撒在她们身上的。
“我只是认为人魂不该被困于鬼界方寸天地之间,夫人也不该在此多留。”
寻无抬眸望月,鬼界的夜和人间一样,月亮会随着天数变化不断,今日夜下,月满星河。
寻无看着这轮随夜生变的月,“事在人为。”她想夫人定能找到属于一条她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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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明殿内,光线明盛,沧粟顺眼朝着那扇半开着的绮窗,窗里一层薄纱映烛,月下寂静无风,也挡不住薄纱轻轻飘晃。
她坐着,东方月青站着。
桌上那两个瓶子的水清澈透亮,照着东方月青脸色沉着静冷和沧粟身若浮云的高高挂起。
“你真回来的及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惨了刚娶回来的夫人。”
沧粟这话语气上听夹枪带棒的,情绪上却是平和柔静的。
她始终不相信东方月青口中爱她爱的深沉,一个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告诉她他很爱她,她相信这换做是谁都不相信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美爱情,而是强占。
沧粟想要逃离这里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在沧月阁的过程如何,由她说了算。
她想了下自己的性格,东方月青是否因她而感到幸福,那是东方月青所需思考的事,她能否自我感知自在快乐才是她所要做的事。
是以沧粟怎么高兴怎么来。
东方月青手悠悠搭在沧粟坐着的那把柳木交椅柄上,挪身移步去了她身后站着,手指在椅柄上缓缓敲着,“我就是爱惨你了。”
“夫人绝顶聪颖,怎会探不明白呢。”
沧粟斜身垂首,她拒绝抬眸和东方月青对视,这话很奇怪,毫无缘由地爱惨了她,于她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只能感受到其轻浮,不堪君子。
沧粟视线款款抵落绣着满地金穗的绒毯上,她不动声色地说:“我们之间毫无因果,只有如今结果。我若能看透,才是活的不明不白。”
她至今不知东方月青娶她的真正因际是什么,她只知哪怕这厮与她有因缘际会,也是个轻浮不堪的主。
好似一枝花,只有结出的花,无土壤雨水,也无根基枝条,只有摇摇欲坠的花朵。
沧粟手潇洒拿起被东方月青置在柳木桌沿上的阳水,畅快喝完一瓶。
这厮居然不在乎她是否喝阳水,真好,看来她日后可以不吃鬼界饭菜了。
人鬼两界所食大差不差,美酒佳肴值得一尝,可惜她使命所致,不食这些,且饭菜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不可口。
人魂虽然每次魂回鬼界都是按新的百岁周期去算,但不代表她们的思想也重新开始。百岁年纪,也只是一个年纪。
东方月青身为鬼界之主,对人魂的琢磨只是凤毛麟角,往昔没有人魂能为鬼界停留,他更加不知人魂灵魂深处究竟有什么。
而今夫人在他身侧,令他心中更加笃定一件事,人魂思想并非百岁之限,适才夫人那声平静,足以见得。
人婴一岁如同人魂百岁,哪会是什么会思考的呢。
灯妖栖息,女明殿灯火通明。
东方月青潋眸垂视着他眼中的夫人,她侧身而坐,侧髻风钗细微晃晃,在他长睫阴影处勾动他瞳孔里的一抹细光。
东方月青在今早给她穿上的那身衣裙,依旧在她身上,一身窄衫藕裙,衬着她坐姿泼辣霸道。
仅他思索沧粟百岁年纪、心性不该以一岁论,这片刻功夫,她双腿翘在一边椅柄上,有一没一的晃着。
她松快的坐姿倒显得女明殿在短短一两日内多了位惬意的主子。
也是,东方月青侧步一跨,身前侧对着沧粟,和她双腿搭拉的那边椅柄相对,谁料他唇畔不受他所控地闪过一抹欣慰地笑。
笑着,东方月青神色浅怔,一切如常。
明灯流转,窗外廊沿的树影婆娑,顺着窗格漏进,声纱影晃,在沧粟和东方月青身上生生割裂出一道半明半暗的轮廓,她在明,他在暗。
东方月青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转瞬即逝,他从里朝后扭头,一半脸重新镀上一层薄照金,将其光彩夺目的脸颊一览无余,“你只是年纪从百岁开始,实际上你的心智已经趋于一个成熟的人魂,也就是人间成熟之人的模样,对吧。”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以此衬托真相,“既如此,你之前还说我老?”
东方月青伸食指点着沧粟心口,给她不耐烦地朝后缩了缩自个的身子,一个眼神给他,里头说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他没理会,食指一个跨度连着他整个手掌握着她臂膀。
“告诉我,我并不老,你也并不小。”
“我们就是整个鬼界最登对的一双壁人。”
东方月青目色居高临下,气色不咄咄逼人,只是沧粟的呼吸有所逼仄,她认为这是强人所难,自己刚好双腿搭在一侧椅柄上,身下一块地空出来,被这厮钻了空子,眼下她双腿也无法重新放下,她坐着的这个姿势已经令她感到双腿发麻了,再坐下去,恐她起身时,便会麻如无知觉,一盏功夫无法正常行步了。
沧粟后颈恰好枕在半圆的椅柄上,她稍稍抬目,就能对上这厮一双清眸,平静无波,可他的话中又是十足逼人就范的。
她第一次唇齿相碰,也没从口中蹦出一个字;第二次沧粟道:“沧粟和东方月青是鬼界的一对壁人。”
她把话重复念出来,一点没情绪。
不管怎样,东方月青听到了他想听到的话,就够了,至于什么语气,他也不在乎。
东方月青倾身朝下,单手搭在另一边,沧粟膝盖上,原本两相制衡的柳木交椅,一侧突然失了力道,重心朝着沧粟身子紧绷后撤的地方挪去,她和他瞬间从交椅上跌落在绒毯上。
东方月青顺势将自己垫在沧粟身下,并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扶着她腰际,他笑道:
“不怕,我会护住你的,往后都会如同今日,护住你的,不会让你孤零零地承受一切的。”
沧粟感觉着这厮五指轻轻揉着她脑后,仿佛这一幕是天灾,可惜是人祸,还是说这话的鬼亲手制造的一场人祸。
害得她吓了一跳。
人魂和人有相似之处,例如感知力、疼痛感及七情六欲等,也不尽相同,例如寿命、认知等。
沧粟被一把拉着朝下坠时,心跳得极快,甚至她脑袋是猝不及防地跌在这厮胸膛上的,额前鼻尖吃痛,闷哼一声,还听到凶手来了句“别怕”。
这到底是掩耳盗铃呢,还是贼喊捉贼呢。
简直可恶可恶。
沧粟脑袋一下狠狠朝着这厮胸口撞了下,发狠“呵”了声,“东方月青,你是整日带着令人虚伪可笑的面具度日的吗?”
“占便宜,还佯装自己是头好羊?”羊皮之下的恶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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