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粟》山光越

18、真心侥幸 “你想和我

　　这招非凶险，而是毫无胜算，春秋实一看便知是个尚在发育的孩子，都不叫点子，只能叫做害死人不偿命的夺命一招。

　　不仅是沧粟苦笑笑，就连春秋实身边的两位姐姐也跟着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这招千万别用，千万别用，晏琉青想，要是她们被供出来，那她们在四时山上可就没活路了。

　　“不用不用。”东方月青搀了下沧粟腰际，既然逢场做戏，也该做得全面些，他该有的大度当然不能少，不然岂非串了夫人口中与他年少夫妻之谊嘛，“夫人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孩儿，哪儿能会是旁人的孩子呢。”

　　东方月青手拍了拍沧粟后脊，适才夫人倒是提点他了，夫人说她腹中怀着他的孩儿吗？夫人过来的时间里想到的对策居然是和鬼王混在一起，有个孩子吗。

　　这何尝不是在说夫人自己和他呢，但是他身为鬼王是不会允许此种情况发生的，他不会任由夫人怀孕，毕竟他的夫人长大之后所思所想跟眼前百来岁思索问题的能力大相径庭。

　　以后的长远事以后再说，眼下他不会和夫人有孩儿的。

　　“夫君我只是刚才一听到那老畜生威胁你，心感难过罢了，至于我们之间自然还是浓情蜜意，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孩子生下来喊我爹，旁人才没机会给孩子当爹呢。”东方月青加了句，他不介意四时山对他如何编排，别人嘴里的那都不是他，夫人心感他怎么样，才最重要呢。

　　东方月青这副标准的爱妻爱子模样，也是给对面坐着的三位仙子感动得落泪良久，鬼王压迫之下，居然还有真情裸露，真是可喜可贺。

　　“真是想不到咱们鬼界中，还有像二位一样视对方如命的夫妻。”方庆邤拭干眼泪，话声感动，“真是难能可贵。”

　　沧粟倒没什么额外的感动，她那一番话，也是自恃在她口中所诉的关系里，自己是如鱼得水的，她的人也是会惯着她的。

　　她半个身子从东方月青揽住她后腰的手臂处斜倚的姿态里坐直，“咦，对了，三位姐姐为何要唤我前来呢。”

　　“我在鬼界自认混得开，怎没见过三位姐姐啊。”

　　沧粟和东方月青今日来的目的，是将三位外来客在此不自在，鬼界绝非四时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哪条河里的鱼儿自当回哪条河流中，岂能乱窜，坏了规矩。

　　春秋实因着自己出了个所有人都反对的嗖主意，差点害得对面坐着的无名妹妹身死，她反思静己，索性也多吃少言了，不然她恐自个再脱口而出的话里一下即暴露自己是外来客的事实。

　　倒是一开始就相中无名妹妹外貌，将其唤来的方庆邤坦荡地给妹妹身侧的妹夫斟了杯茶水，妹妹怀有身子无法品茶抿酒，妹夫自是不能饮酒，只能喝口茶水了。

　　方庆邤嘴角噙笑，“我们三个自从化形就住在一起，无事不爱出门，外面的街巷再如何繁华，也不及自家安稳不是？”

　　巧了，方庆邤说得再如何坦荡，隔间挨着窗临巷骤而天降一记闷雷闪电，明明贪早，方庆邤随目望去，却阴成了黑夜，紫电雷轰，就算是三人在四时山发誓也没遇上过如此恶劣的天气。

　　说谎话会打雷吗？
　　简直太可怕了。

　　沧粟装模作样地被吓得朝东方月青怀里钻，她和他虽有将人赶走之实，却没戳破人是四时山的欲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沧粟也给了三位仙子一个缓冲的时间，东方月青掩在夫人身后的指尖捻了个只打雷阴天不下雨的术法，他身体力行的依旧是那个敦厚贤良的丈夫罢了，夫人受累有惊，怕是不能久待，他将其护住，随口道：

　　“鬼界入秋的天儿，说变就变，也给我夫人吓着了。”

　　东方月青太过寻常的面色并未引来三位仙子的怀疑，怕打雷不分男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三位仙子说了亏心话，自然是怕的，谁知无名妹妹也如此，她们可以说是和妹妹一样的反应，不会引来鬼界人怀疑，也无心其他了。

　　“雷声听着怪可怕的，真是给妹妹还有我们三个吓了好大一跳。”晏琉青顺着妹夫话茬，“妹夫最好尽快带着妹妹回家歇息，说不准待会儿雨下大起来，不好回去了。”

　　东方月青抱着夫人仓促离去，给三位立即转身消失的仙子一个回四时山的机会，鬼界天气一瞬放晴。

　　宿月楼，东方月青将夫人带回的顷刻间，床帐被他施法放下，“你想和我有个孩子？”

　　东方月青是铁了心的不和夫人有孩儿，这会影响夫人和他以后的路的，但天底下没一个丈夫在听到心爱之人想有个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儿，会不展眉的。

　　他也是，他很喜欢夫人这种想法，单一个想法他就知道，夫人的心口在慢慢朝他靠近。

　　其实二人什么也没做，东方月青只是慵懒侧躺着，左手轻而易举地支撑着自己侧着的上半身稍稍高起，使得平躺着的沧粟不得不侧目高望他一眼。

　　话还能这么理解。

　　嘿，沧粟也是心领神会了，东方月青居然不在意她话口着重点在她说他强迫他，而是在于她想有个和他的孩儿吗？

　　窗阖处的光源源源不断地渗在屋内，隙光穿过层层幔帐迸进零星，悄然在沧粟这张不笑也柔光细腻的三春桃颜上，“也就那会儿迫不得已想了想。”

　　“眼下不行，至少等我思想意识成熟，身上有担任为母的本性才可。”沧粟不知东方月青心里所想是何，她耳廓听得见他话中兴奋，但她还是要说，要心平气和地说，别说她心中一直谋划着逃离，对东方月青无爱，就是她无法逃脱，他将她夺来的事实也横在二人中间，她是不会愿意有自己和鬼王孩子的。

　　何况人魂在投胎成人之前，是不会有孕的，这也算她完全不担心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沧粟知道，沧粟明白自己的心。

　　话却不能这么说，惹怒东方月青的下场她没怎么体会过，他既能有手段看得见人魂，并将她留下，估摸着也有手段在想让她受孕时受孕。

　　沧粟在鬼界举目无亲，甚至枕边人还是一手遮天的鬼王，她势必对自己负全责。

　　“我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也是想着和你过个千百年的逍遥日子，再说别的。”沧粟手指绕着东方月青肩前不曾梳起的一撮儿长发，“鬼生漫漫，你我何必在眼下拘于此事呢。”

　　东方月青右手捻着她的一侧薄薄耳垂，夫人和他想的一样吗。

　　也不一样，他不想有个和夫人的孩子，夫人的话他也不认为是真心话，一个才在他身边几日的人口中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心口不一的。

　　不过，东方月青爱听她说和他有关的一切，他认为这是爱意在她心田蔓延，他心知肚明，自甘接受她话里对他的安排。

　　“也好，我想你我都能等到那一天那一夜情。”

　　他等得起的又何止这些，就连她虚无缥缈的爱他都等得起。

　　沧粟长睫眨了又眨，这也能接受，真令她心感意外，毕竟她被东方月青揽住后腰那刹，她以为东方月青要她回客栈等着。

　　原来不是吗？沧粟拿鬼王的名声在四时山的仙子跟前大放噱头，他都不在乎，她一高人胆大，不惜给他扣上一顶帽子。

　　她心里其实有谱的，有谱他不会因为跟她生气，毕竟他也是授意的，可是为什么她事后心里会不好受，她为什么要因为他明明是向着她的话，心有一瞬荒凉闪过。

　　好似那日东方月青带他去的第一个地方，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地方，也不喜欢荒凉之感，总感觉像自己被遗弃在杳无人烟的荒原，无人回应，无人倾诉。

　　这感觉好难过，好难过。

　　沧粟只允许自己恍惚一瞬，没来由的情绪顷刻被她压制，她指尖尚且把玩着他的一缕发丝，很香，这是昨夜洗干净的，“你把四时山的仙子视为仇敌，仅仅是因你不认为风回娘娘落在四时山的神魄是真的吗？还是你介意的是她们也将风回娘娘视作神灵。”

　　沧粟抬目即能望见他柔和多媚的五官轮廓，她想不明白，其中到底为何，风回娘娘飞升多年，在四时山、鬼界、人间皆有信徒，难道不是好事一桩。

　　东方月青垂目而视，他都能看穿夫人眼中求知若渴，他俯身在其眼尾落了一吻，沧粟出于下意识自保，阖了一瞬双眼，再度睁眼，他也看不见她想不想知道了。

　　但他打算说了，“四时山有位神女，名少庄，被那里的人奉为少庄神女。”

　　“这位神女之所以被奉为神女，是因为那里的人认定她身上有当时风回娘娘弥留的一缕神魄转世。”东方月青看着夫人，轻声质问，“你也信奉风回娘娘，若你说，你希望造神者以风回娘娘开世之举而立于世吗？”

　　这，何尝不是一种亵渎。

　　四时山此举只为造神，令人界因感念风回娘娘继而对四时山敬意有加，她们真正的目的，也非为神，而是享受百姓崇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