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末日》踏烟

42、Chapter42

　　“你好，初次见面。”安琪莉可闻言朝关一宁行屈膝礼致意。
　　出于礼貌，关一宁同样躬身还礼，细细打量面前的托瑞朵。
　　这个血族少女长得很可爱，无愧她托瑞朵一族的名号。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引人注目，脸形小巧，柳眉纤长，身材娇小，嗓音甜美，举手投足间尽显托瑞朵的优雅，宛如精致的洋娃娃一般，很容易给人以好感。
　　何可乐介绍完后，抬眼看向安琪莉可：“今天你不忙的吧？说一下今天拍卖会都有些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还是那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古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十三圣器，还有就是那什么自称血统高贵的血仆罢了。”安琪莉可撇了撇嘴，眼眸阴暗，冷嘲热讽，“把自己卖了还为此兴奋不已，倒是很有食物的自觉。”
　　何可乐知道她的心病，蓝色瞳孔的血族不能淬血，没有像安珩周天翊那般利用淬血发展血脉的能力，就是因此，她当初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祺生命垂危而无可奈何。
　　知道血族存在的人类不多，能来极乐世界的人类更是寥寥无几，可即便如此，他们来此的目的也大多是淬血——作为初拥的低配版。他们渴望初拥，因为不知道初拥的痛苦，因为只看到了作为血族的永葆青春与肆意放纵，如果不是现在的初拥已经成了神话……
　　何可乐神色淡淡，没有安琪莉可那般厌恶，只在心头弥漫开一片麻木的悲哀。
　　“殿下这次是想要什么？”
　　“十三圣器里有什么能拍卖的？”何可乐回过神来，并不拐弯抹角，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十三圣器吗？我想想，迈卡维安拿出一件，然后是瑞默尔一件，主持此拍卖会的乔凡尼拿出了一件，三件——分别是幻镜、魔偶和血杯，是真是假说不好，但看着倒是有点意思。”安琪莉可的话让关一宁心猛然跳的快了些，那些圣器里的血杯会是真的吗？
　　何可乐毫不客气地打听消息：“可信度高不高？有可能是真的吗？”
　　安琪莉可把托盘换了手托着，居然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关一宁看她那模样似乎是要把自己老板给卖了——如果她真有老板的话：“嗯……魔偶的话，肯定……我是说，不太像真的，其他的我倒是不怎么清楚。”
　　“哎？”何可乐紧绷着的表情微微舒展开来，挑眉笑道，“难道魔偶你很熟悉吗？当年托瑞朵失落魔偶时……嗯，不是挺早的？”
　　“是圣战爆发那时了，殿下。嘛，不过毕竟也是我们托瑞朵族的东西嘛，总会有一点直觉在内的。”安琪莉可歪头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道，“乔凡尼拿出的那盗版货也就骗骗他们自己吧，我们托瑞朵的幻魔人偶哪可能那么丑。”
　　“而且就连诺维斯也说那魔偶不是真的，他是茨密希族，非常聪明，研究了好多关于十三圣器的资料。”
　　“茨密希？！他们怎么会有人混进来的？”周天翊惊得拍案而起，吓了关一宁一跳，下意识地四处望望，好在现在拍卖会还没有开始，卡玛利拉的大多数血族还没赶来，寥寥几个血族各谈各的，除了几个朝这边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外，也没谁关注这边。
　　何可乐的表情也有些古怪：“安琪，你说实话，那萨巴特的茨密希疯子没有要把你切片研究的意思吧？”
　　“……”
　　也不怪周天翊一惊一乍，毕竟茨密希族的名声在外，“魔王”这个外号就是那些受到惊吓的血族给他们起的，一群疯狂的“科学家”。传说他们为了解血族的本质，从古至今做了数不清的可怕试验，而且他们喜欢研究的对象不光是人类，甚至包括其他血族。
　　“天灾者阁下别激动，诺维斯他还是很好的，茨密希的逆者，要不也不会进入卡玛利拉的极乐世界，你说对吧？”安琪莉可嘴角忍不住一抽，连解释都带上来几分苍白无力，因为他当初知道诺维斯是茨密希族时和周天翊也是一个反应。
　　没办法，茨密希在血族中太出名了，这里特指恶名。茨密希族是萨巴特的大脑，他们曾经是所有氏族中最强大的，虽然因为与瑞默尔族的斗争和无政府革命中受到了重创而没落，但他们的恶名却没有因此而消弭。
　　虽然这么说……茨密希也……
　　何可乐啧了一声，默默腹诽。那群变态的家伙怎么能以常理度之。
　　周天翊摸了摸下巴，语出惊人：“你别是看上他了吧？”
　　安琪莉可愣住了。
　　半晌，她咬了咬嘴唇，吞吞吐吐，语无伦次：“不，没有……我不，我，我喜欢的是，洛祺。虽然诺维斯和洛祺很像，甚至举手投足间都有洛祺的影子，但是，他们也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忘不掉洛祺，也不可以忘了他。”
　　“他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但是，他已经……再也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了。”说到这里，安琪莉可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何可乐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见过那个洛祺本人，但他以前听过安琪莉可的描述，能想象得出，那是个多么美好的少年，只是可惜英年早逝。
　　而安琪莉可的无法淬血，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祺在最神采飞扬的年纪死去，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继续咀嚼那段苦涩，久久不忘。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阴差阳错的事情。
　　安琪莉可屈膝行礼：“那时……还要多谢殿下的手下留情。”

　　卡米拉当初认识安琪莉可是个意外。
　　那时他刚晋升为血猎手，而安琪莉可在那个无比敏感的时期不知怎么竟弄出了一个食尸鬼，就这么成为了众矢之的。卡玛利拉的执政官自己火速处理了食尸鬼，然后通知他去处理这个不知好歹的血族。
　　说实在的，他不想管。
　　毕竟血猎手连亲王都无权调动，区区一个执行官他还不放在眼里。但是伊卡洛斯要求他听话，当时的卡玛利拉刚完成东迁不久，急需确立新的秩序，在这个当口犯事，等于是打伊卡洛斯的脸。
　　他不关心卡玛利拉的事，完全是因为不得不服从伊卡洛斯的命令才去了。看到碧蓝色眼眸的小姑娘并没有逃走，只是呆呆地对着已经死去，只待太阳升起化为灰烬的食尸鬼发愣。
　　“怎么？难道是那群卡玛利拉的家伙搞栽赃陷害，你在这里等着向我伸冤？”卡米拉一步步走近，见安琪莉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的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碧蓝色眼睛的托瑞朵回过头来，看到他，眼眸亮了亮，又很快暗淡下去：“梵卓，能告诉我，火梵末日的预言不是打破了吗？”
　　“你问我？”卡米拉冷冷道，“证据不是到处都是吗，血族是为什么东迁的？你还用得着问我？”
　　小姑娘嘴唇蠕动了两下，有些不甘心地反驳：“可是，明明卡米拉殿下……”
　　“那又如何？”他瞥了一眼女孩的眼睛，纯正的碧蓝色，血脉很纯，就是等级低了点。
　　安琪莉可被他冷讽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她咬紧了嘴唇，低着头起身，深吸口气：“对不起，阁下，我认罪。”
　　“嗯。”卡米拉随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托瑞朵倒是识时务，省了他抓人的功夫——与托瑞朵佛系的性格不同，他们的血律是神速，别的不说，逃跑倒是一流。对方的配合让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但再开口时的语气仍然冷得能结出冰：“你应该知道血族是为什么东迁的，为什么还要制造食尸鬼出来？”
　　“我不知道，”安琪莉可慢慢走近，轻轻地摇头，“我以为可以成功的。”
　　“你在尝试初拥？”卡米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是。”安琪莉可毫不避讳地点头。
　　卡米拉几乎是瞬间起了杀心。
　　初拥！又是初拥！总是初拥！他这辈子也摆脱不了这个词，初拥时的痛苦仍历历在目，而灵杖开灵，血月昭告天下，则又是开启了新的梦魇。
　　卡米拉闭了闭眼睛，他再不愿回忆初拥，他痛得几乎麻木，最严重时，眼前已经出现了走马灯，灵魂好像要脱体飞出，连眼泪都忘了该怎么流出来。
　　但是最后的最后，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麻木地迎接血族的盛宴——以“初拥”为名。
　　再看碧蓝色瞳孔的血族，他突然觉得可笑，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就凭你？”
　　“是，我知道。”安琪莉可点了点头，轻轻眨了眨眼睛，抬起脸来，“我只是想让他活下来，很抱歉。”当卡米拉意识到什么时，面前血族的眼睛在一瞬间光芒大放。
　　待到他回过神来时，拥有神速作血律的托瑞朵早已逃之夭夭。
　　发生……什么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卡米拉的眼睛逐渐变作清明，略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即将破晓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