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末日》踏烟

41、Chapter41

　　“喂，关一宁，走吧，伊卡洛斯已经找好地方了。”
　　“就是那个极乐世界？好的。”
　　关一宁点了点头。
　　提到卡玛利拉极乐世界，周天翊先是很高兴，但身为维护卡玛利拉秩序的天灾者，他反而成了三人中考虑最多的那个：“真的可以吗？他毕竟不能算纯血族。”
　　“说不定能找到血杯，而且就算没有，那个能帮到你们的血族也在那里，”何可乐的表情不咸不淡，而且也没留什么转圜的余地，“至于让不让进这个问题不用管，到时候跟着我，那些血族也没胆子动你们。”
　　周天翊放了心，转而也开始期待起了极乐世界。
　　令关一宁吃惊的是，何可乐所说的拍卖会居然不是在什么深山老林或者古老城堡——可以当鬼屋的那种，反而是一座在人类中很普遍很现代的高楼大厦，甚至白天还有人类进进出出的高楼大厦。
　　“这里，就是梵卓选定的极乐世界。”何可乐面不改色地看着白天还高端大气上档次，而夜晚却因为是血族聚集场所而染上神秘与阴森氛围的大厦。
　　“极乐世界。”关一宁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些血族可真会起名。
　　“极乐世界怎么了？”周天翊歪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名字多好听啊。”
　　“……”
　　他就知道，血族的脑回路和审美和他一个人类不可能在同一个频道。
　　“你来过极乐世界？”关一宁并不想纠缠关于名字这种没什么价值的东西，转而答非所问地岔开话题。
　　“嗯！”周天翊闻声兴奋地点点头，看样子他对这极乐世界的印象非常好，“怎么可能没来过，极乐世界可是异端审判下血族的庇护所，血液免费供应，还是新鲜的！”
　　看着周天翊亮晶晶的眼眸，关一宁再一次忍不住沉默，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开口以表示他的嫌弃——这家伙，他本来早就该意识到的，像周天翊这样用胃思考的家伙，他之所以喜欢一个地方是不需要什么复杂原因的。
　　“走吧。”
　　看着关一宁欲言又止，周天翊又满脸期待的模样，何可乐有点好笑，招呼两人进去。
　　“欢迎，请。”门口一个蓝色瞳孔的血族以他天生的优雅姿态鞠躬，做出“请进”的手势。
　　“极乐世界这次定在哪里？”何可乐的眼眸在说话间化为暗红罗暗色，彰显着他的身份。
　　蓝瞳血族见状顿时恭敬地再施一礼：“回殿下，在顶楼。”
　　“很好，有伊卡洛斯的风格。”听到回答的何可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走吧。”
　　“拍卖会是卖什么？”关一宁随何可乐走进拍卖会的大厅，免不了好奇。
　　“很多，到时候你要跟紧周天翊，或者跟紧我，有些东西对人类的影响很大，尤其是血族十三圣器。”何可乐脚步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告诫他，“不要多想，你不会有事。”
　　“知道了，不过，你说十三圣器？”
　　“就是传说中的十三先祖留下的十三法器，可以拥有强大力量的那种。”周天翊插话。毕竟作为一个中二少年，对于这个总会关注得多一些。
　　“十三圣器也会有血族就这么拿出来卖？有其他血族买得起吗？”关一宁不是很能理解血族的脑回路，十三圣器啊，那可是十三圣器啊，这么大咧咧地拿出来卖？
　　“不一定是真的，但就算不是真的，也会有特殊的地方。”何可乐说着耸耸肩，“也不知道乔凡尼和瑞默尔那些家伙是从哪里捣鼓出来的。”
　　“术业有专攻，他们在方面就是大师。”周天翊忍不住叹了口气，露出很羡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不明觉厉的关一宁，自觉地跟他科普道，“乔凡尼，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血族的企业家，他们大多是死灵法师，玩弄世俗凡人的商品与经济，但是只要有钱就很好说话。至于瑞默尔……尽量不要接近他们，离得越远越好。”
　　何可乐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
　　“我至今都忘不掉那时候睁眼就是一个诅咒砸脸上的日子。”周天翊幽幽道，和何可乐心累地对视一眼。
　　哪怕是何可乐，想起那段时间都忍不住要咧嘴。
　　那时候，伊卡洛斯以灵杖为新生的血族开灵，打破预言的同时，也暴露了灵杖在梵卓手中的事实，然后瑞默尔盯上了梵卓。
　　在该隐的那个时代，灵杖是瑞默尔的氏族法器。虽然在数百年前就已失落，几经辗转才到了梵卓亲王伊卡洛斯手中。但瑞默尔才不管这些，他们既已认定灵杖是他们氏族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拿回来，不惜任何手段。
　　那时候，那些血魔法师们的诅咒简直让梵卓氏族防不胜防。
　　对，就是整个梵卓氏族，也包括周天翊这个被殃及的冈格罗。
　　因为瑞默尔血族们并不认识伊卡洛斯——毕竟一方领主，哪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得到的。所以，因为吃了消息闭塞的亏，瑞默尔和梵卓原先共同对抗茨密希的友好关系就这么破裂了。
　　破裂了还不算，梵卓还与同样被瑞默尔得罪的很惨的阿萨迈特结成了同盟。
　　周天翊就是在这时候认识的凯兰。
　　在血族的荆棘大会上，瑞默尔诅咒了整个阿萨迈特部族，使他们的吸榨天赋产生了极端危险的副作用。
　　这群刺客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变成了血月下的梦魇，对于罪魁祸首自然是恨到了极点。
　　在诅咒失效后，刺客们便以全新面貌，元气满满地去捕杀那些瑞默尔。再加上何可乐后来拿到了凶匙，迫于这十三圣器之首的威力，瑞默尔实在没法不怂，这才放弃了灵杖。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梵卓和阿萨迈特之间的友谊万岁，在很大一方面上要感谢瑞默尔，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那群术士的血魔法很有意思，但是离他们越远越好，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给你下个诅咒。就比如说凯兰，她为什么是个面瘫？就因为瑞默尔那群家伙的咒语又失败了。她正好倒霉，就当了好几年的石像，现在还有阴影。”周天翊回忆当初，啧啧感叹。
　　“发生什么事了？”关一宁想了想，没想起来，说实在的，他多少有点脸盲，不然当初也不能认不出周天翊。
　　“就是那个扛冰柜的。”
　　“哦，怎么了？”
　　“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周天翊不答，反倒突然神神秘秘地问他。
　　“好看。”不用犹豫，关一宁很确定地点头。那张脸实在让人难忘，沉默而清冷，关一宁的印象中，她的眼睛尤为漂亮，也只有温绾能与她相比。
　　“是吧，我猜珩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把她捡回家了。”周天翊摊了摊手。
　　“啊？”
　　周天翊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当时那个石像突然活了还把我吓一跳。”
　　那时候的周天翊去安珩家蹭饭，四处溜达的时候发现了被变成石像的阿萨迈特。
　　冈格罗没有托瑞朵的闲情逸致，审美水平也不如托瑞朵，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这个石像雕刻得十分精致，难怪安珩会把她放在家里。
　　可谁能想到，那石像突然活了呢？
　　正当周天翊和石像谈天说地，单方面认石像为小弟时，石像突然僵硬地转了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盛满血液的纤维袋。
　　“不给！”周天翊刚刚还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让非生物拥有生命的超能力，下一秒看到石像的眼神，立刻本能地护好自己的食物。
　　安珩闻声赶来，一时也有点发懵。
　　三个血族谁都没有先动，形成了微妙的对峙局面。
　　直到温绾赶来，才打破僵局，她接受能力一向很好——“你好，要吃点东西吗？”
　　阿萨迈特颇不习惯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声音嘶哑，发音古怪：“血，谢谢。”
　　无论什么情况下，血液对于血族来说都是生命力的源泉。一大包鲜血吸了个干净，血族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于是她开口，冷冰冰地道：“凯兰，阿萨迈特。”
　　安珩反应过来：“瑞默尔干的？”
　　“是。”凯兰的回答很简单，她也说不了太多话。被变成石头的时间太长了，她很不习惯地控制着脸部的肌肉，努力适应自己的声带发声。
　　安珩忍不住轻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拉斐尔，你也可以叫我安珩。”
　　“嗯。”凯兰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安珩也只是莞尔一笑，并不介意。面对长得好看的人或血族，他总是很有耐心，要不也不能接受伊卡洛斯的无理要求，替他教导卡米拉和诺亚德那么多年。
　　当然，此时的安珩怕是早就忘了，凯兰的这副好模样其实是他雕出来的。
　　众所周知，托瑞朵这群艺术家都是他们艺术眼光和敏感思绪的囚犯。他们乐意欣赏美，也乐于去创造美。安珩捡回石像，他主要是看中了这块石头的质地。
　　“很适合拿来雕刻，这造型也算别致，就是脸普通了点，问题不大。”安珩一边喃喃，一边拿起了工具，那时候已经变成石头的凯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珩精雕细琢了半月，本来打算雕个东方传说中的神女。
　　但他毕竟是个托瑞朵，当托瑞朵的迷恋一旦转变为平庸，他们会变得比任何血族都更冷酷无情，漠不关心。很快，认识了温绾后，他就放弃了雕刻。
　　然后这个只雕完头部的石像就被他随便地扔到了角落。
　　俗话说得好，每个托瑞朵身后都有心碎的凡人和被丢弃的项目。
　　“事情就是这样。”周天翊耸了耸肩膀，何可乐显然知道这个故事，并不发表评价。关一宁若有所思：“是所有血族都会血魔法吗？”
　　“当然不是，主要是瑞默尔会研究这些，你敢相信吗，他们甚至为此开了学校！”周天翊的表情好像是在讲什么天方夜谭，“太有耐力了，既要看天赋又要坐得住，反正我研究不来。”
　　“梵卓倒是能玩一点，怎么，你还想试试？”何可乐面色古怪地看向他。
　　“不想。”关一宁想也不想就拒绝，同时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所有血族都会，要不然就他们这种一言不合就把对方变石头的行为，一旦大规模出现……
　　他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也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改不了职业病，他是个血猎。曾经的教育深深地刻在他心底，现在，但是现在……
　　“咦，怎么没见什么人？”似乎是感觉到气氛有点沉闷，周天翊环顾四周，没话找话似地开了腔，“可乐你看，那些极乐世界的工作者呢？”
　　何可乐翻了个白眼：“急什么，先进去等等吧，这里可是极乐世界，人家还能专管你一个不成？”说着，自顾自走进会场。
　　周天翊吐吐舌头，也急忙跟了上去。
　　“等一下？”关一宁本来要跟着进去，环顾四周，却突然发现不对，“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大的地方？”
　　可不是，极乐世界的装修样式与现代的高楼大厦等等建筑完全格格不入，不仅哥特式黑暗风格的装饰遍布整个楼层，而且面积显然也不是区区一层楼能负担得起的。
　　一个盛大的舞会，充斥着血腥味的宴席。
　　“所以你以为打开极乐世界的‘打开’是什么意思？要是等人类帮我们装修早晚了三秋了，当然是用凶匙把伊卡洛斯藏在异空间的极乐世界整个儿搬过来。”何可乐停下脚步，等着关一宁跟上来。
　　关一宁快步上前，忍不住问道：“凶匙是什么？”
　　“血族十三圣器之一，当年可乐找回来给伊卡洛斯殿下的。据说连接了很多不同的异空界，像什么末节、亚特兰蒂斯、失落尼雅，都能通过这个钥匙去。我们卡玛利拉血族的极乐世界也算其中的一个异空间，需要的时候就去找伊卡洛斯殿下借钥匙。”周天翊细细跟他解释。
　　关一宁闻言更好奇了：“那凶匙没找回来时，卡玛利拉血族怎么开极乐世界呢？”
　　“你是不是傻？”一旁的何可乐听得不耐烦，也翻个白眼给他，“那时候血族需要极乐世界？”
　　关一宁：“……”
　　似乎，还真不需要。
　　毕竟在异端审判前，血族连避世都不需要，也不愁温饱。虽然在火梵末日的第一个征兆开始后就不能初拥了，但子嗣也并没有如今稀缺，也不需要担心斗殴事件发生。
　　“打扰了，要吃点什么吗？”他们谈话间，一个身着白色蕾丝长裙，外罩黑色围裙，类似人类侍女打扮的托瑞朵女血族走过来微笑着打招呼，然后瞥关一宁一眼，嗫嚅一阵，“人类的话，我们这里有……自来水？”
　　“要！非常感谢。”一听吃的，刚刚还在找极乐世界服务生的周天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个血族听话地分别递给何可乐和周天翊两杯血，还贴心地从托盘中挑了一杯水给关一宁。
　　虽然谢谢，但大可不必。关一宁接过，在心里很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出于礼貌地抿那么一小口。自来水的话，他好歹是个东方人，喝热水的意识刻在DNA里，他不太能接受这个。
　　那个血族然后先是看看何可乐，又看关一宁，微笑着优雅地鞠了一躬：“卡米拉殿下，诺亚德天灾者，欢迎你们来到极乐世界。”
　　哦！这什么阴间的打招呼方式。
　　“殿下，这人类是谁？”那个血族端着托盘，向关一宁的方向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他？”何可乐瞥了关一宁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也好，认识一下吧。这是关一宁，周天翊的薄血血族。关一宁，这是极乐世界的守护者之一——安琪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