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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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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失去了流浪生活,诺亚德一开始很不习惯,总是小心翼翼的,但看到伊卡洛斯根本没有管他的意思,他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伊卡洛斯不常回来,不知在忙些什么,在诺亚德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他也乐得自在。直到那天,伊卡洛斯又带回一个少年人类,称呼他为卡米拉。
诺亚德对此感到很好奇。伊卡洛斯不常带人回来,他不屑于收养血仆。除了刚住进来的他以外,偌大的城堡只有没有生气的食尸鬼作为仆从,还有偶尔来串门的紫眼睛的托瑞朵——算是除了伊卡洛斯外他唯一见过的“活物”。
“你是伊卡洛斯收养的血仆?”他找到机会,好奇地扇动翅膀围着那个新来的少年打转。
卡米拉冷着脸不理他,实在忍无可忍了,才皱皱眉瞥他一眼:“滚!”
伊卡洛斯和伊卡洛斯带回来的家伙果然都一样不讲理……
诺亚德在内心腹诽。
但是最当初,他并不知道卡米拉不是血族——伊卡洛斯作为一方领主,他收留的孩子和普通血族收养的血仆的待遇当然是不一样的,而卡米拉——在他的认知中——并不属于血仆的范畴。
出生不过短短一百年的诺亚德觉得,卡米拉既然是伊卡洛斯养的,又不是血仆,那怎么可能是人类。抱着这样的想法,虽然会经常从卡米拉身上闻到新鲜血食的香味儿,他也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而伊卡洛斯因为看他俩模样年纪相仿,于是便安排卡米拉住在与诺亚德相邻的房间,并且严厉警告他俩不许有事没事去对方的房间里晃悠。
既然不让串门,那你安排我俩住隔间的意义何在?诺亚德敢怒不敢言,虽然不能大大方方地反抗伊卡洛斯的决定,但阳奉阴违还是敢的。
大白天原来应该是血族的睡觉时间,亲王也不例外。但出于年轻血族的叛逆心理作祟,他会时不时忍住困意溜进卡米拉的房间找他玩。
诺亚德一开始还有点做贼心虚,到后来见伊卡洛斯一直没发现,便也就坦然了,大大方方地晃悠进去,带着一点自得的劲儿。
卡米拉对此亦敢怒不敢言,但后来逐渐也习惯了他时不时来串门。
原因无他,血族在白天精神总不会特别好,所以大部分时候的诺亚德都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根本无需紧张。
不是……这家伙真的就是来睡觉的?
卡米拉时常缩在房间角落,一边小心翼翼地磨着找到的铁片,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一边观察睡着的血族。
几番确认,他真的睡得挺香!
卡米拉就无语,他之前到底在担心什么?
直到那一天,诺亚德感觉到手腕上异样的触觉,才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卡米拉蹲在他床边,见他醒了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目光凌厉。
“别出声!”
诺亚德还没睡醒,生生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不敢动弹。
卡米拉把胳膊压在他嘴上,另一只手将刀片再次往下压了压,直到割开他的手腕,用陶瓶接了一些他的血。
很痛哎,卡米拉!你要干嘛?诺亚德说不出话,眼睛眨巴着,用眼神询问。
“别出声。”卡米拉轻轻伏在他耳边,“找你借点血,别和任何人说……”
他犹豫了一下:“也别告诉你们的那个亲王殿下。”
诺亚德点了点头,卡米拉也点点头,转过去帮诺亚德把手腕上的伤口处理一下,虽然血族的自愈能力非常强,但是以防万一,要是到了晚上留下什么痕迹被别人看出来不好解释。但是还是紧压着他的嘴不放。
神神秘秘的,缺血他不会去狩猎吗,要他的血做什么,喝同族的血,也不怕会肚子痛……诺亚德看着他忙活,不由得暗下思忖。但是毕竟知道没什么危险了,他的心思自然转到了那只捂着他嘴巴的手臂上去。
不知为什么真的好想咬一口,感觉那滋味一定不错。不过为什么卡米拉他一个血族身上新鲜血食的味道竟然那么重呢?
他还没想明白,嘴里被塞了一袋什么东西,他轻轻一咬,甜美的血液流入喉间,诺亚德眨了眨眼睛,看着卡米拉。
“别告诉别人,也别让任何人看出来,懂了吗?”卡米拉站起了身,冷冷地注视着诺亚德。目光是锐利的危险,但在得到他的点头后又放柔了些,转身离开。
这又是搞哪一套?
诺亚德想不明白,所以他又吸了一大口血,这才尝出些不对劲的味道。
为什么他能来抽自己的血,自己就不能去咬他呢?诺亚德突然起了不服气的心理。
夜晚是血族精神最旺盛的时候,作为冈格罗,诺亚德通常习惯于晚上独自出门溜达,今天是因为被卡米拉伤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犹豫再三,去敲了卡米拉的房门。
没有人应,他已经出去了吗?诺亚德思忖着,但并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推开门看看,也许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的手按在门边,迟迟不敢贸动。
很安静,他的听觉告诉他。
会发生什么?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第六感,探秘的兴奋与好奇压下对未知的畏惧,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卡米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窗帘紧紧地拉着。
什么都没有啊?
他的目光移向窗帘,不知是什么心理,突然起了拉开窗帘的想法便那么做了。拉开窗帘的一刹那,他愣住了——
阳光会灼伤血族的皮肤,所以伊卡洛斯古堡里的窗户几乎都是用木条封住的,但卡米拉房间里的窗户,那上面封着的木条却是被暴力砸开了,月光此时透进来洒了一地。
哪怕是伊卡洛斯那样强大的血族也不可能完全免疫阳光的伤害,卡米拉,是人类?可是,为什么?如果是血仆的话,为什么伊卡洛斯把他放在自己家中,却直到现在也没有要吃掉他的意思呢?
他想去叫醒卡米拉,却在俯下身的那一刻突然闻到很香的新鲜血食的气息,他咬过很多人,也算很熟悉了——那是人类身上的味道,生命的气息,是血族——那样的活死尸永远也不可能散发出的味道。
今天他身上的血食味道好重……
诺亚德心生疑虑,卡米拉睡眠并不多深,但这样竟然没吵醒他,同时,他注意到卡米拉的皮肤微微发红,在被子的遮盖下并不明显,所以他刚才进来时才没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诺亚德起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趁卡米拉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俯下身,獠牙轻慢地探出,牙尖抵住白皙的皮肤,下压一寸,甜美的血液的味道顿时充斥了味蕾,诺亚德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味道,突然感觉胸口处传来一股力量。原本沉静地躺着的卡米拉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一抹金色转瞬即逝,诺亚德捕捉到了,不由得愣了一秒。卡米拉目光转暗,紧接着就是狠命的一腿踹上他的胸口。
他一时忘了反抗,而卡米拉的力气大的惊人,他被这一腿直接踢飞了,然后撞在墙上。
卡米拉看着诺亚德,目光定定的,阴沉得足以让诺亚德心生恐惧。
“卡,卡米拉……”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有点虚。
卡米拉的嘴唇也有点哆嗦,目光一时晦暗不明,纯黑色的瞳孔深处藏有一丝颤抖的恐惧。
“怎么了?”伊卡洛斯的声音突然响起。卡米拉猛然转头,看到伊卡洛斯此时正眉目弯弯地看着两人,仿佛一早就在门外目睹了一切。
“殿下……”诺亚德看着突然出现的伊卡洛斯,脑子里轰的一下,陡然醒悟过来。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是怎么敢的呢?
那可是真的,是人类的血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经过这一场,他几乎可以断定,卡米拉,就是个人类,完完全全的人类,而伊卡洛斯,却是血族中的血脉亲王,至高无上。伊卡洛斯是领主,卡米拉是人类,伊卡洛斯把卡米拉放在自己的城堡中养,那他俩还能是什么关系?
答案呼之欲出……
他刚刚若不是鬼迷心窍,绝不敢去动伊卡洛斯看中的猎物!
现在,他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要死了,绝对要死了。
“卡米拉。”殊不料,伊卡洛斯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压根儿连看都没看他,笑眯眯地轻唤卡米拉:“卡米拉,怎么了?”
“没怎么。”卡米拉迅速回答,尾音不自然地一抖。
在害怕。
或许是因为冈格罗的超感,诺亚德不知怎么竟捕捉到了这如蜻蜓点水一般迅疾地颤抖,并得出来这样一个结论。
伊卡洛斯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并不在意,慢慢朝卡米拉走过去:“是诺亚德他打扰到你睡觉了?还……”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盯住卡米拉脖颈上两个小小的血口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后槽牙。
他的语气有些异样:“怎么,还……咬你了?呵,看来我的卡米拉被捷足先登了呀,味道怎么样?”最后一句话是给诺亚德说的。
本就心里发慌的诺亚德突然被点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没事,没关系。”卡米拉的突然出声解救了诺亚德,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此时暗暗攥紧了。
“我有关系。”
伊卡洛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会儿卡米拉,突然又回过头白了诺亚德一眼,毫不留情地下达指令:“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把墙修补好,看看你撞出来的裂缝。”诺亚德没敢说话,麻溜地去了。
抢了人家猎物,没被打死,已经是万幸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落灰的房间里找齐了工具又回来后,看见虽然卡米拉一直很僵硬地呆坐在床上,但伊卡洛斯却已经在安慰他有没有被吓着什么的。
这……这大概就是普通血族养子与储备粮的区别,诺·满脑子是吃·亚德扁着嘴一边面对被自己撞落的墙皮无从下手,另一边,伊卡洛斯与卡米拉岁月静好。
“好好干,然后回你的房间去,不要乱跑,知道吗?”伊卡洛斯起身离开,路过诺亚德时拍拍他的肩膀,锋利的獠牙在他说话间隐约可见,带着些许威胁。
大概是要放过他,下不为例的意思了。诺亚德哪敢不见好就收,忙不迭地认错,伊卡洛斯没说什么,走了。
诺亚德刚想开溜,不料不大一会儿突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幸好他反应过来及时用手撑了一下才没有摔倒,但手上很快就有刺痛感传来,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才发现地上有碎陶片,他刚刚就是踩到碎陶片才滑倒了,碎片下是一块发暗的痕迹,像极了……血?
“卡米拉!这是……”诺亚德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找卡米拉。
回过头,他才发现卡米拉在伊卡洛斯走后一直呆滞地坐在原处,目光朝着那堆碎陶片的方向。闻声,眼神动了动,仿佛如梦初醒般看向诺亚德,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没事,别告诉任何人,不然杀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眼睛里却带了些杀气。
诺亚德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他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