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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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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久之前的故事了。在那时,血族还未在东方大陆涉足,那时候,人们都知道,在血族中,瞳色即是血脉层级的象征。
最高级别的为暗红罗暗色,像伊卡洛斯和他的子嗣卡米拉。身为王族血脉,他们的瞳色是纯正的暗红罗暗色,血族中至高无上的亲王。
第二等是紫罗兰色,托瑞朵的血猎手拉斐尔和其他氏族的高级血族一样都是这个级别,尽管比不上暗红罗暗色的亲王血脉,但也足够高贵。
第三等为金蒙色,银灰色略次之,卡玛利拉的天灾者往往从这两种瞳孔的血族中挑,他们往往拥有比一般血族更强大的血律与身体素质,能更好地发挥维护戒律的作用。
第四等为碧蓝色,再次一些的为浅翠色。这两种瞳色算是拥有血族血脉的及格线,因为再低的血族瞳色就是他们身为人类时本来的眼睛颜色,也就是普通的薄血血族——在各方面几乎都与人类无异,但寿命却短得多,需要血族不断进行淬血维持生命。
还有一种,不同于真正的血族,被称之为食尸鬼的血族。是血族通过古老的术法,以鲜血与尸骨造就的仆从,听从创造者的命令。他们不再有思考的能力,却与血族一样有着吸血本能与暴戾的心兽,关一宁等人平时猎杀的那种所谓吸血鬼就是他们。
血族非常乐意鼓捣出一些食尸鬼作为仆人,作为被人类发现的替罪羊,或者作为他们——这里特指茨密希和瑞默尔——修炼血魔法的工具。
然而,在异端审判过后,卡玛利拉东迁,大兴起避世的戒律,血族自此不光不能抛头露面,连制造食尸鬼的行为都被严厉禁止了。
当然,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仆从成群的血族也没可能就这样听话。出于对自己日常生活的维护,还有与生俱来的叛逆心理,即便卡玛利拉禁止,依然有相当一部分血族继续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
由此,卡玛利拉中出现了执政官的角色,像人类“恶犬防治特警部队”一样,负责收拾这些存在即罪的食尸鬼。还有隶属于亲王麾下的天灾者,作为专职监视和维护戒律的杀手,负责“收拾”这些大量制造出食尸鬼或者抛头露面被人类发现的血族。
周天翊——或者叫诺亚德,作为金蒙色眼瞳的冈格罗,自然成为了卡玛利拉极少数或者不如说是唯一一个冈格罗天灾者。
伊卡洛斯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在他第一次见到诺亚德时,他并没料想过会出现这个结果。
那时,在小血族熟练地使用超感血律干净利落地咬破行人动脉大快朵颐之时,伊卡洛斯就站在黑夜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认出超感血律,确定了这小家伙是冈格罗,可是冈格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子嗣?
而且……他好像也是没有长者跟随的。
伊卡洛斯思索着,要不然这小家伙不会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么大咬大啃,失了他们血族的高贵风度。
出于血族对食物的尊重,虽然他是一方领地的领主,而且十分嫌弃这小家伙的吃相,但他还是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搅小家伙进食。等到他吃饱了,并在伤口处舔了舔给那人止血后,伊卡洛斯这才动手,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那初出茅庐的小冈格罗提溜起来。
“多大了?”伊卡洛斯笑眯眯的。
“放开我,放开,我不知道!”平白无故被拎起来的血族在他手里扑腾着,气咻咻地不给他半点好脸色。
“不说?这不是明智的选择,不知道吗?”伊卡洛斯只是眨了眨眼睛,瞳孔深处泛起暗红罗暗色。
小血族愣了愣,冷静下来:“亲王殿下?”
万万没想到啊,自己饿了出来找个食还能碰到一方领主。
“对,这么听话,看来的确是我血之一族没错了。告诉我,多大了?看你模样,好像挺年轻的。”
小血族老实了不少,知道对方是亲王,比自己强太多了。反正打不过,又逃不了,不如听话一点,但还在嘴硬:“哪里年轻了?我都有一百多岁了。”
“你在嘚瑟些什么?一百岁难道不是个小家伙?”伊卡洛斯轻轻“啧”了一声,将他扔在地上,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嫌弃的意味,“罢了,你的长亲呢?让他来跟我谈。”
在血族社会卡玛利拉中,该隐赋予权利,如果有血族要创造新的血脉,必须征得所属地领主的同意,领主对于新创造的血族,拥有绝对的处置权,他可以承认其资格,纳为己出,也可以不承认,将其放逐甚至杀掉。
这条规定后来还被纳入了卡玛利拉六大戒律中,排名第三,其名为——后裔。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很显然,离群索居的冈格罗并不知道这一点,而且叫家长这种事似乎还极大地挫伤了小家伙的自尊心,小冈格罗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我说,我的耐心是有极限的,如果你不想一百多岁就英年早逝的话,最好老实交代,”伊卡洛斯微抬下巴,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眼底的暗红罗暗色一瞬间翻涌起来——正是支配。
“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流淌的血色缓缓染上那双鎏金的眼睛,冈格罗的眼神不由得呆滞了片刻:“……诺亚德。”
伊卡洛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尊长呢?”
“死了。”小血族顿了顿,再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般开口回答。
“你杀的?”果然不出所料,伊卡洛斯的语气顿时沉了下去。
但诺亚德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伊卡洛斯不由得奇怪,抬起手,眼底暗红罗暗色的波纹再次荡漾起来,“那么,有多少算多少,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是……呃,我是,冈格罗,”诺亚德的眼神再次呆滞起来,无知觉地讲述起他转化为血族的经历,“……我还没醒来时,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倒下了,我感觉好像就是那个冈格罗,我看不见,不知道怎么了,等我醒来时,太阳很刺眼,很灼热,我只能看见一具尸体正在变作灰烬,而我在影子里。”
“太阳太热了,太晒了,我很疼,很饿,需要食物,所以我在影子里移动,潜行,我闻到香味,非常非常香的血食气息,我就咬了上去,然后……然后?”思考开始变得费劲,他似乎有些茫然了。
伊卡洛斯知道“然后”发生了什么,一如刚刚发生的捕食行为。
初拥对血族来说就像一场难以忘却的幻梦,苏醒后,便是一切回归正轨,属于血族的本能与习性会逐渐掩盖掉人类的部分,但是这一过程必须有长亲的指引,这个冈格罗阴差阳错,不仅没有因为长亲的意外离世而“堕落”反而在流浪生活中熟练掌握了血律和捕食技巧,也算天赋异禀了。
伊卡洛斯敛去暗红罗暗色,审视着名为诺亚德的冈格罗血族。
他清楚的知道,在支配之下,这个冈格罗不可能说谎,所以他现在必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一个孤儿,一个无亲血族,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领地里。
他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还是一个冈格罗。
冈格罗天生自由,随心所欲,不受约束,就算现在捡回去,他约摸着这小家伙早晚也要走上流浪荒野的路。可是,怎么偏偏让他遇见了呢,才一百岁,在血族的世界里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而且又从小没有尊长教导,但是他不捡不行。
火梵末日之后,为着那莫名其妙的预言,孤儿绝对不能再出现在任何一个氏族领主的领地里,而初拥的无法进行,又意味着现在哪怕是孤儿的性命也弥足珍贵,他不能像那之前一样随意杀掉了,
要承担起长亲的义务,照顾一个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小冈格罗,想想都麻烦的要死。
唉,就当是一切为了卡玛利拉。
一切为了卡玛利拉。
伊卡洛斯默念几遍,把手放在诺亚德的头上叹了口气:“我带你回去。”
支配的作用褪去,诺亚德愣了愣,这才清醒过来,顿时大惊失色:“你对我做了什么?!”
看着小血族炸毛的模样,伊卡洛斯起了些玩心,捏住他的脸,强迫他张开嘴,看着他的獠牙轻谑:“小牙还挺锋利的。”
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诺亚德冷不丁地张嘴,一口咬了上去,伊卡洛斯赶紧收回手,倒是笑了起来,被迫养孩子的郁闷散去些许,难得好言相劝:“好啦,不闹了,跟我走吧。”
“不要!”诺亚德气哼哼的。
“听话……”伊卡洛斯想了想,开始拿食物诱惑这小家伙,“跟我走吧,我可以给你提供丰富的食物选择,比你这样风餐露宿的强,是不是?”
“优秀的冈格罗才不稀罕这些!”诺亚德表现得很有骨气。
“我还可以给你提供城堡居住……”伊卡洛斯继续诱惑。
诺亚德赌着气撇过头,但是没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很明显——还想多要点好处。
但是,伊卡洛斯却误以为是诱惑对诺亚德不起作用,遂改为了武力威胁:“喂,小家伙,你要真这么不听话,我就把你揍晕了带回去了?”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诺亚德发誓,他绝对不是怂了,只是,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个城堡住,其实挺不错的……
出来一趟捡回了个崽子,伊卡洛斯也说不清自己是啥感觉,好坏参半吧。在他身后,诺亚德老老实实地跟着。
那时,卡玛利拉还未分裂,血族的势力强盛,六大戒律尚还只有雏形,而改变了血族历史的宗教审判所当时也尚未成立,人类亦是没有发动异端审判的预备。因此,在那时候的血族不必那么在意避世,反正饿了只管进行狩猎就是。利齿刺破动脉,大吸一口滚烫的血液,对于大部分血族来说,这大抵是他们漫长生命中最美妙的感觉了。
新鲜血液对血族的供养比如今的储备血要强了不止一点,而且平时能量消耗不大,不需要天天吃饭,白天又惧怕太阳的光和热,所以绝大部分的血族在那时候都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游荡的良好作息时间,跟人类相比,除了昼夜颠倒之外,算得上很有规律了。不像现在,睡觉已经成为避世的附庸,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但也没办法,储备血的营养实在低得可怜。
在那时,新生儿往往需要在尊长的引导下学会并经历过血族式生活的最初阶段,才会被允许独自生活。幼小的血族缺少引导,极易成为弑其尊食其肉的逆臣贼子,即无亲者,也是诺德之书中记载的,火梵末日的预告——
“当尊长驱逐子嗣时,当尊长将子嗣放逐给日光的怜悯时;
将再无怜悯给予无亲者;
虽是杂种,但它们将凌驾于被遗忘的尊长之上,应验乌列尔的诅咒;
凌驾于可憎的尊长之上,应验流浪于世的该隐的诅咒;
凌驾于怠惰的尊长之上,应验猎人成为猎物的诅咒。”
孤儿,被视为不幸的象征,伊卡洛斯身为一方领主,身为梵卓亲王,他无法坐视不管。
当然,他之后会感谢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的。在之后的卡玛利拉分裂中,由于冈格罗独自流浪荒野的习惯,血族不得不由从小被伊卡洛斯捡回来的诺亚德作为冈格罗族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独苗进行投票,而他理所当然地投了赞成票。
谢天谢地,要不是有诺亚德在,恐怕卡玛利拉如今就只能有六大氏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