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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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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珩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起身的,只记得等他恢复意识后,他眼前已经是一片血色——心兽发作,獠牙深深嵌入温绾的颈侧。
在温绾看来,她刚一出现,安珩循声抬头。
在一瞬间,她,连她也被那双血淋淋的红色眼眸给吓了一跳,下一秒安珩扑了过来,双手卡住她的肩膀,獠牙明晃晃地露出,张口就咬,不为吸血,而是要她死。
温绾吃痛,可是这时候她并不害怕。只是闭上眼睛,她知道安珩现在也许比她还要痛苦,尤其是……
她想到周天翊抱着依然在昏迷的关一宁踉踉跄跄地来找她,叽里呱啦地大喊一通,说什么安珩突然飞走了,他不知道怎么样了之类的话时,她就已经预感不妙了。
周天翊就是个小家伙,十足的少年心性,可遇到事就容易慌,还没经历什么风浪,也是好事。
温绾想着,反倒轻轻抱住安珩,一点不在意脖颈的剧痛。倒不如说这样才是最好的,免了初拥的痛苦,也免了其他人的麻烦。
匆匆赶过来时,她其实知道面对那样的血族,她应该后退,悄悄地离开,再不济,至少也是呆在原地,不声不响,这样才比较安全,可是……
她暗下眼眸,她不能。她清楚地意识到安珩现在处在崩溃的边缘,她不能这种时候丢下他。
但安珩却被自己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面对毫不反抗的温绾,他怔住了,下一秒,踉踉跄跄地后退,扬起手就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一巴掌好似用尽了他的力气,血化成的泪在脸上蜿蜒而下,安珩被自己这一耳光打得身体一歪,跌坐在地上,难以自抑地捂住脸。
刚刚是……他所想的,所有的那些过往突然一齐上涌,让所有压抑着的毒气一口气都归了心,他真的很委屈,委屈到恨不得现在立刻掐死温绾,他受够了,再不想接着受这个折磨。
可是……
安珩在低声哽咽,可是那又怎么能呢,怎么能够呢?
那明明是他此生的挚爱,那是他心甘情愿地坚持了那么多年,去拼尽全力想一直相伴下去的人啊!尤其是刚刚发生的那些,他感觉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我……阿绾你听我解释……”他勉力定了定神,抬起头,多么害怕看到温绾恐惧戒备的眼神,他那么过分,而且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没事的,我知道……”结果是没有,他只看到温绾在他面前跪坐下来,歪了歪头,把脖颈暴露在几近发狂的血族眼前,“难受就咬吧,没关系……”
是了,温绾怎么可能会因此害怕他,就厌恶他了呢?安珩意识到这一点,更加苦痛,哽咽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就像你当初第一次带我飞翔的那时候,你问我怕不怕,还记得吗?”温绾打断了他。相比安珩,她看起来是那样平静,声音里都带着笑:“我不怕,我也不后悔,真的。”
“而且,这也没到那个时候呢。在这之前,你要先振作起来……”
安珩心生酸涩,把温绾紧紧拥入怀中。
“我是不是打扰了?”不知过了多久,安珩突然听到了伊卡洛斯的声音。
“别再哭了,再哭该贫血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温绾平静了一下心情,抬起头。伊卡洛斯表情淡然甚至带了些厌恶地看着她,目光示意她离开。
安珩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说什么,还要避着阿绾?”
要说伊卡洛斯和拉斐尔,也真是,千百年再找不出两个血族能像他俩,还是梵卓和托瑞朵。虽然都说梵卓是统治者,是卡玛利拉的思想,但托瑞朵才是灵魂,正像萨巴特一样,虽然勒森布拉是萨巴特的心脏,但茨密希的智识地位同样不容动摇。也因此,勒森布拉永远没办法相信茨密希,梵卓也不会对托瑞朵敞开心扉。
伊卡洛斯和拉斐尔也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倒也没什么,只是诺亚德刚来找我说你突然飞走了,那个人类没醒他又走不脱,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没死让我帮你补一刀,替被你折腾成这样的那个人类报个仇。呵,他长本事了,还敢教我做事……”伊卡洛斯的语气似笑非笑,听不出他的真实心情。
周天翊?温绾心里明了,知趣地站起身:“安珩,我先回去。”
安珩闻言转头看向温绾,伊卡洛斯这时已看明了他脸上未消却的淤青,原本还能维持的面无表情顿时出现了裂痕:“我去,原来诺亚德那小家伙已经找过你了?还把你揍成了这样?”
你想多了,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
安珩原本正目送温绾离开,听闻此言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泪,想故作轻松,偏偏尾音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怎么办啊,我的好殿下,你说我坏人都做了铺垫了这么久了,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没能……”
彻底哽住,他说不下去了。他想到过往的种种,他明明那么努力地想扮演一个反派的角色,最后却败给了自己的心软。
伊卡洛斯沉默无言,眼底的情绪愈加复杂,他想说什么,但又克制住了,最后也只能轻声安慰:“还有点时间,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其他办法?”安珩闻言顿时受到了刺激,情绪也随之激动起来,原本清亮的嗓音因嘶吼而喑哑下去,“其他办法?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啊?!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阿绾去死,还是初拥?初拥!你不是那年初拥卡米拉成功了吗?你们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到底怎样做到的?!”
“你们一个个守口如瓶,到底是要让我怎么办?啊?!”
“初拥不行,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伊卡洛斯转过脸去,不去看安珩的眼睛,那血红的瞳眸实在太过可怕,那是浓重到恨不得溢出眼眸的暴戾与绝望。
安珩看到伊卡洛斯的反应,当下心早凉了个彻底。看到伊卡洛斯支开温绾,他差点还以为伊卡洛斯回心转意想告诉他初拥的秘密了,却没想到还是这个结果——不轻不重而且没有一点用处的安慰。
自嘲地嗤了一声:“殿下,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啊?我又不是你,阿绾又不是卡米拉,我们可没有你们那么好的运气。”说着,他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从伊卡洛斯身边路过。
“你要去哪?”伊卡洛斯猛地转过身来,盯住他的背影。
“我去陪阿绾,我得陪着她走过这最后一段。”
因为我舍不得,所以设想也不可以。
即使是设想也,不可以。
料峭月光倾泻而下,静静地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伊卡洛斯也默默地看着曾经的好友拉斐尔和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