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末日》踏烟

21、Chapter21

　　诺斯费拉图这个氏族，由于生来就长得极丑，他们对于天生美丽的托瑞朵族有着极为狂热的向往。
　　他们是那样地喜欢托瑞朵，爱他们的美，爱他们的艺术，爱他们的优雅，爱他们的自信华丽，爱他们在各种宴会上自如的表现，爱他们高贵的玫瑰图腾。在托瑞朵面前，诺斯费拉图极为注重他们的形象，有托瑞朵在场，他们是不愿去杀戮的，有些甚至不允许自己脏兮兮的模样出现在托瑞朵面前。
　　但是，很遗憾，诺斯费拉图的满腔热忱，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帮助他们得到托瑞朵的青眼。
　　没办法，谁让不光他们爱美，托瑞朵也爱，而且是更加疯狂地爱。
　　托瑞朵，个个都是血族中有名的颜控，而诺斯费拉图他们那实在对不起人的颜值，导致他们一早就输在了起跑线上。托瑞朵的血族，纵然海到令他们自己都发指，但也绝不会有哪个饥不择食的会选择这些丑陋的家伙。
　　因此，在诺斯费拉图血族中流传的那个讲述他们中的某一成员如何俘获一个托瑞朵芳心的传说——哪怕其他氏族里知道这故事的血族都不相信——依然不妨碍诺斯费拉图血族把那个传说中的诺斯费拉图捧上神坛并以他为人生赢家的榜样。
　　该说这些家伙痴情呢，还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曾经的周天翊还对此颇有些无语，但今天，他无比感激诺斯费拉图在托瑞朵面前所坚持的并没啥用的仪式感。
　　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的托瑞朵……是安珩来了吧？
　　“他怎么样？”果然，听到安珩的声音，周天翊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把关一宁平放在地上，周天翊刚想跟安珩诉说刚刚发生的一切，却被安珩挥挥手阻止了。
　　帮不上什么忙的周天翊自觉地站在一边，看着安珩俯下身检查关一宁的情况。看着安珩的眉头一点点地拧起来，他的心也随之一点点地揪了起来。
　　“我没办法。”接下来，安珩一句话让周天翊的心笔直地下坠。
　　“什么叫没办法？”周天翊愣住，甚至声音也在不自觉地打颤，“珩哥，你怎么会没办法？你可是托瑞朵的血猎手啊，那么厉害，怎么会没办法？”
　　“和血猎手的身份无关，要救他，这得看你。”
　　安珩叹了口气，目光灼灼，盯视着周天翊，仿佛把关一宁的命就此交在了他手中一样，是死是活，皆由他来定夺。
　　“我是没办法的，要想救他，只能你去冒险试一试，初拥。”
　　初拥！
　　周天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瞳孔紧缩，似乎是呆住了一般。
　　良久，他抬起头，眼底的光泽消失，心头一片漆黑，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压抑的感觉，像一块巨石坠在喉咙间，让还未经大脑细细组织好的语言一出口便无可抑制地变作嘶哑的呢喃。
　　但声音很清晰，态度也很坚定。
　　“那没事了……还是，还是就让他死了吧，没关系……”
　　安珩愣住了，下一刻，他整个血族的气质都沉了下来，一抹血红色从瞳孔深处迸发，迅速席卷了一双眼眸，阴鸷狠厉，气场全开，声音更是冷得仿佛能在空气中结出冰：“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周天翊注视着安珩，他能感受到自己平时总是温文尔雅的老师现在有多危险。安珩的爆发无声无息，是平静外表下若无其事地撕心裂肺，是沉默的歇斯底里。
　　想想看吧，何可乐声名在外，连血族亲王都奈何不了他，但即使心高气傲如他，也依然心甘情愿地以尊称待安珩，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血族往往以实力论尊长，虽然安珩自从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淬血，本身血脉纯度一日不如一日，但他毕竟是拉斐尔，毕竟是曾经傲极一时的托瑞朵血猎手。
　　但是他现在是怎么了，面对这样危险的安珩，居然有勇气不松口。
　　“我，我说，任他死，就让他死去吧，初拥不可能成功，想都别想。”
　　“为什么？怎么就不可能了？你不是知道吗？要是不可能的话，当初卡米拉是怎么活下来的？”眼看马上可以把周天翊逼上绝路，安珩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神情激动地反驳。
　　“明明伊卡洛斯和卡米拉都可以，为什么你和关一宁就不行！”
　　“那你呢！”周天翊瞬间明了，立时毫不留情地喝回去，“你不也不敢初拥温绾吗？”
　　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安珩一时失语。
　　“那真的是不可能的。所以，告诉我吧，还有什么办法？就算是我求你……”周天翊的眼眸中摇曳着最后一丝光彩，死死地盯着安珩，“你知道办法的，你一定知道，求你，拉斐尔，老师。”
　　这个久违了的称呼让安珩猛地颤栗了一下，看着关一宁毫无生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内心还在疯狂地挣扎：“初拥，你试一试，为什么不试一试，你不是，不是……”不是喜欢他的吗……
　　“不可能。”周天翊斩钉截铁，“要么就让他死了算了，要么，就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我求求你了，拉斐尔老师。”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
　　周天翊瞪着安珩，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死命地摇了摇头：“不说算了，还是让他死了吧。”说罢竟转身要走。
　　“等等！”他动了动嘴唇，气若游丝，他甚至听出自己的声音在打战：“淬血……马上进行二次淬血，趁着还有一口气，还有机会……”
　　“真的？”周天翊舒了一口气，近乎欣喜若狂地赶紧回身将獠牙现出，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腕。
　　安珩默默注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张开与眼眸同色的翅膀，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落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对于血族，他们的呼吸就只是过去的习惯使然，作为一个不必要的伪装，携带必要氧气的血液会通过渗透而非动脉和静脉流动到全身，可是他现在却感受到了不如此真的会窒息的压抑。
　　绝望的黑色情绪悄然蔓延，冰凉的感觉渗入骨髓。
　　安珩真的快羡慕死了周天翊，因为关一宁没有像温绾那样经历那么多次淬血，所以周天翊还可以通过淬血，来续关一宁的命，可是，可是温绾怎么办？
　　那百年时间里的太多次淬血，导致温绾现在本身早已不是人类，再有下一次就必然得是初拥。
　　那是近乎十死无生的初拥，想想他都心冷。
　　他想复刻这个奇迹，就必须要有初拥的经验，他要得知那神秘禁咒的一切细节一切步骤。因为这关乎温绾的命，他不敢赌，他不能赌。
　　可是，这希望如今又被他亲手断绝了。
　　周天翊的质问他回答不来。是的，他不敢赌温绾的命，那他怎么肯定周天翊就一定会为了他的需要去拿关一宁的命做赌？
　　周天翊和关一宁还有时间，可是安珩和温绾却等不起了，到现在，安珩绝望地闭上眼睛，怎么办？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同为生来没有眼泪的物种，跟用珍珠代替眼泪的鲛人相比，血族在这方面真的逊色好多，他们的眼睛里能代替泪水流出来的只有血。还是会燃烧的鬼血，浸满了那双原是温柔得可以跟世间一切美好相称的紫罗兰色瞳眸。
　　满腔委屈不知为何突然化为无名怒火，或许是周天翊的一声拉斐尔老师，让他回忆起了曾经的自己。安珩甚至恨恨地咬起牙，细细想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温绾。明明他不该遭这个罪的，他可是拉斐尔，他拥有血族中仅次于亲王的高贵血脉，他是这片领地曾经的血猎手，他拥有血族中顶级的读心术，他是真正的托瑞朵贵族，他一直以来都是血族中的天之骄子。
　　与其他血族一样，哪怕是天生浪漫的托瑞朵，其实也并不温柔，安珩也同样，他的高傲是骨子里的，他的阴鸷也是骨子里的。嗜血与暴虐的本能其实一直都有，但自他遇见温绾后它们都被狠狠压制了几百年。他费尽心力去帮温绾续命，他努力习惯那些难喝到让他反胃的血液，他甚至于放弃了血猎手的身份与他纯正的高贵血脉，这个中辛酸从未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他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珩？”
　　是温绾的声音，她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