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神》路今

14、是她

　　野萝取出一只碗，作势要给徐婉盛汤。

　　徐婉突然脸色一变，抱着肚子疼痛不已，野萝赶忙放下碗跑了过去，急道：“小夫人该不会要生了吧！”

　　徐婉摇摇头：“还不是时候，我只是难受，想是吃不下了，姑娘扶我回屋吧。”

　　“真的没事吗？”

　　徐婉肯定地点点头：“姑娘放心，我自己的身子还是知道的，休息一会便好了。姑娘先帮忙把火灭了吧，万一走水就麻烦了。”

　　野萝将火灭了后，又扶着徐婉上了床榻。

　　徐婉拍拍她的手背，感激道：“辛苦姑娘了，薛郎命人收拾好了东偏房，姑娘快些去休息吧。”

　　野萝微微一笑，拿起桌边绣针刺破手指，另一只手挤了挤，血珠很快冒了出来，她在徐婉床幔上写下了血咒。

　　“此屋阵法已成，妖物邪祟近不得身，小夫人放心，我和兄长还会在薛府，定能护小夫人顺利产下孩子。”

　　徐婉额头鼻尖冒着薄汗，看了眼血咒，轻声道：“谢谢姑娘。”

　　她盯着野萝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怨毒。

　　野萝身上隐隐作痛，她需要静下心来调息恢复，养足精神以应后敌。阿树伤得更重，一半时间昏迷一半时间清醒。

　　野萝在东偏房的床上盘腿打坐，闭着眼睛像睡着一样，阿树趴在梁上，似是又昏了过去。

　　在野萝看不见的地方，徐婉躺在床上大汗淋漓，鬓发皆湿，痛得缩成一团，她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强撑着下了床。

　　屋里并未点灯，形成的阵法闪着淡淡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

　　原本还受得住，可床幔上的血咒像是供养花朵的养料，连接各方位，形成密网，裹得她透不过气。

　　血咒冒着金光，她本欲扯下床幔烧掉，手方碰到，被闪射而出的光芒狠狠击开，手背破了个大洞。

　　她咬着牙往门的方向挪动，腿上似乎绑了巨石，步履维艰，每走一步像踩在刀刃上，疼得快要了命。

　　手终于够到了门框，她抱着肚子，用力打开了门，一脚踩上外头的地面后，腿上的重量突然消失，行动逐渐轻松了不少。

　　她往厨房而去，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锅中有淡淡的青光闪烁，汤里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居然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她徒手将其掏出，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她又将手浸入锅中，半晌取出后，左手破的血洞长出了血肉，胸腔某个位置，略微发白的心脏又红了一些。

　　******

　　夜色深沉，寒风掠过屋顶，随着很轻的推门声，悄悄溜进了里屋。

　　帷幔晃动，风携来梅香，一只惨白的手缓缓朝野萝伸来，齐整的指甲顿时暴涨，手指还没碰到脖颈，指尖就快戳到肉上。

　　野萝忽然睁眼，就见一向怯生生的徐婉面目狰狞，黑发在狂风中舞动，穿着单薄的寝衣，挺着圆圆的大肚子，鬼一样立在床头。

　　徐婉瞳孔泛绿，嘴角渗出一抹诡异的笑：“都是女子，我本不愿取你性命，但是你先伤我，那就留不得了。”

　　野萝一颗心“咯噔”一下。

　　果然是鬼附身。

　　可是鬼附身她怎么没感应出来？

　　算了，野萝有些泄气，流光县之行，她感应出什么了！

　　她先怀疑了小满，可细细想来，总是不对劲。

　　偌大的后院，薛员外虽请人设下重重法阵，但常人听闻鬼事一般都会害怕，徐婉看上去弱不禁风，就算胆大，也是有孕之人，听闻不对劲，第一反应是躲着，而不该是出屋查看，所以她在徐婉的屋中设下了血阵。

　　若徐婉正常，那血阵只是起保护作用，反之那屋子便成了捉鬼的牢笼。等她恢复灵力，血阵之力愈强，她捉鬼就愈容易。

　　本来流光县诸多事情已超出所料，就算不符合她的认知，她也要大胆假设。

　　没想到真的是她！

　　不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身上没有鬼冤，还觉察不出鬼附身，甚至从自己设下的法阵中好端端走了出来……

　　看来这些疑问只能之后一一解开了。

　　即便是猎灵师也不过肉体凡胎，徐婉想象中野萝见到她这副样子应该吓得花容失色，可出乎意料的是，野萝笑得比她还阴森。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暗夜中冷冷地注视着她，无一丝惧怕之意，眼底竟还闪过一抹兴奋。

　　徐婉有一瞬间的慌乱。

　　野萝速度极快，她一把捏住徐婉手腕，挥掌击了出去，意图逼出徐婉体内的鬼魂。

　　这一掌竟也未能逼出鬼魂！眼下无论发生什么野萝控制不住的事情，她都不会奇怪了。

　　徐婉另一只手缠着铁链，发疯一样甩出，对着野萝的面门劈了下去。

　　野萝怎会就这么让她伤到自己，脚步轻点，旋转间灵巧避了过去。

　　阿树不知何时醒了，飘到一边拽住了铁链另一端，手腕翻转用力，迅速闪至徐婉身后，用铁链将其缠了起来。

　　徐婉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鬼，还是一个能触到死物的鬼，甚至和猎灵师是一伙的！

　　她气急败坏道：“偷袭算什么！”

　　阿树好整以暇，将发尾甩到身后，轻笑一声：“对付你，无所不用其极。”

　　野萝翻了个漂亮的手印，淡黄的光芒兜头罩住了徐婉，她和阿树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脚步一动，和她反方向跑了一圈，用锁魂绳牢牢捆住了徐婉。

　　若是有人看见这一幕，怕会认为野萝在欺负一个孕妇。

　　徐婉眼神阴鸷：“人和鬼合作，真有意思。”

　　阿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你都能和蛇妖合作，还敢说我们。那个突然消失的小满，就是那条银环蛇吧。你俩才是有意思，披了张人皮还就当自己是人了，两个、猎灵师都没感应到你们。别往外看了，那条臭蛇不会来救你了！”

　　徐婉目光一滞。

　　流光县近几个月来了好些个道士，薛府的大门也迎了不少，谁都没发现她，谁也未将蛇妖和她联系在一起，谁设的阵法更没伤过她。

　　事儿快成了，竟住进来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屋里一番倒腾，她倒还好，蛇妖差点当场显形。她怕那两人坏事，让蛇妖现身将其引开，可以的话，最好弄死，眼下听这俊鬼的意思，蛇妖是栽了。

　　婴儿心脏需特殊煮泡，那个东西留在锅里，因此野萝的血阵差点将她困死在那。

　　想到这，徐婉气得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野萝不经意地叫了声“秦茜”，徐婉不设防，听到久违的名字，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这一应答出来，恨不得咬烂舌头。

　　秘密被撞破，秦茜一张脸像裂开的陶土，神情碎了一地。

　　“到底是何怨念，让你做出此等行为？”

　　秦茜恶狠狠道：“本事不小啊，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更不该活着。”

　　她狞笑一声，“嘭”地一下，有道青光从她体内迸发，铁链和锁魂绳瞬间化成齑粉，扬了一屋。

　　野萝看着碎成沫的锁魂绳，脸僵了一瞬，心疼不已，痛呼出声：“我的锁魂绳！”

　　阿树手腕一松，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好厉害的鬼，我们是不是该跑啊？”

　　野萝哼了一声：“跑？我见鬼我跑？我还怎么见同僚！”话这么说着，见秦茜身上光芒愈发强烈，拉着阿树往外跑去。

　　她早在看见徐婉不对劲的刹那便向淇奥传音，此时正逢淇奥赶来，两人一左一右堵在门口，设下结界将整个东偏房围了起来。

　　无数光线向秦茜缠绕，屋顶“哗”地闪过一道紫雷，东偏房的瓦片都震了一震。

　　身处法阵之中的秦茜被打倒在地上，先是悚然一惊，而后脖子以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肢体灵活得不像个人，挺着肚子倒趴在地上，动作宛如蜘蛛。

　　野萝抛出收魂袋，三寸长的小白袋子在半空渐渐变大，袋口的气流形成旋涡，不断吸着秦茜。

　　不知秦茜将那些魂魄藏到了哪去，收魂袋连一个魂魄都没吸到。

　　秦茜魂身与徐婉的身子分离开来，产生一道虚虚幻幻的人影，徐婉的身体里却好似有个慈石，秦茜魂身又融了进去。

　　如此诡异的场景，真该叫冥界那帮鬼差来看看，她这是遇上新品类了？收了这鬼，异灵志又该添一页。

　　秦茜心急如焚，若再待下去，怕是会耽误大事。她发出凄厉的叫喊，一股猛烈凶狠的青色气浪震破了结界，野萝、淇奥以及阿树皆被震倒在院中，浑身像被电击一样，痛得直不起身子。

　　她修炼了什么，竟会有此等功力！这一震若是肉体凡胎，眼下怕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只见秦茜周身持续散发着青色的光芒，她轻巧如壁虎，攀着柱子一路往上，以极快的速度破开屋顶跳了出去。瓦片“哐啷”下落，东偏房轰然坍塌，她又像头敏捷的猎豹，跳上另一个屋顶，往外奔去。

　　原本野萝还顾及徐婉的肉身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敢下狠手，但观察秦茜行为，她很宝贝那个肚子，从始至终都牢牢护着，举动蹊跷，定然有鬼。

　　野萝将收魂袋收回，强忍疼痛继续施法，莹莹光点自指尖流出，横在东偏房之上的那道紫雷朝秦茜游去，准确无误地击在了那道飞奔的身影之上。

　　秦茜踉跄了一下，有烟从身上冒出，远远看去，一点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朝远处跃动离去。

　　阿树忍不住感叹：“这样还能跑，什么怪物啊？怎么如此倒霉，遇上这样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