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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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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西抬起头看着她,那笑意从唇角慢慢漫到眼底,像是在思考祝桥刚才的话的威胁程度,“那你要给我判什么罪?”
楚西把勺子放下,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洋洋的,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祝桥,“侵犯隐私罪?非法侵入住宅罪?跟踪骚扰罪?”楚西每数一条就伸出一根手指,数到后面收住了,嘴角弯出弧度,等着祝桥接话。
祝桥被楚西的反客为主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楚西已经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条:“哦对了,这些都不是实证,因为我都没有,但是能证明的罪行倒是有一个……”
楚西抬眼,星眸俊朗,轻飘飘的说道,“芳心暗许罪,不过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是犯罪。”
祝桥看着楚西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真是被气笑了,刚要开口说“你这样子是侵犯隐私权知不知道……”
不过话还没出口,楚西就抢先一步,语气里直白的像是耍无奈:“我可没有像某人那样雇人来调查你,这样可算不上违法。”
祝桥眉心一跳,没有雇人调查?那他是怎么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的?
楚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斟酌了几秒才开口:“楼下那栋房子布局和上面一模一样。”
祝桥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楚西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可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握紧了筷子,那个小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祝桥去滨海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从李春阳那里、从方艾那里、从每一个能打听到祝桥消息的人口中,一点一点拼凑出她在滨海的生活。
楚西以为听到这些消息会让那颗悬着的心安定下来,可每一次都适得其反,他以为他听到祝桥的消息浮躁的心会安定下来,可越听越想见,越想见就越难耐,像饮鸩止渴,明知不该,却停不下来。
于是楚西就去了滨海,他甚至不敢让祝桥知道自己来了,他每次都是在想她想得受不了的时候,买一张机票飞过去,隔着十条街远远地看一眼她的背影。
有一次他在乐斋居门口看见她连着好几天都点那三样东西,翡翠虾饺、芙蓉蛋挞、桂花马蹄糕。于是他把那三样记在心里,记到今天。
随着楚西往返滨海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偶然间发现祝桥住的楼下那户人家要出国定居,他就买了下来。其实他也没来住过几次,那个房子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念想,一个离祝桥近一点的地方,哪怕只是隔着一堵墙,也觉得心安。
祝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夹起楚西夹给她的水晶虾饺咬了一口,忽然问:“你今早在门口等了多久?”
楚西搅粥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没多久。”
“撒谎。”
祝桥把虾饺咽下去,抬眼看着楚西,目光锐利,“从京市到滨海通航一个多小时,最早的航班是六点半,第二班是七点半,从机场到我家通行大概二十分钟。如果你坐的是七点半的航班,这个点你应该还在出租车上,所以你只能坐首班航班,今天早上八点半你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楚西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祝桥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放缓了声音,又问:“既然楼下的房子是你的,为什么不进去呢?就算来不及请钟点工打扫,房间里总比在外面空等强。退一步说,哪怕你不进去,想在这里等着,为什么不按门铃叫我?”
楚西沉默了几秒,把勺子放进碗里,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楚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祝桥的耳边,像是曾经藏在心底不可见人的东西大白于天下“我想在不打扰你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见到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祝桥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从这三言两语里窥见了楚西这些年的沉默和等待。
那些她不知道的航班、数不清的往返、隔着十条街远远望一眼的背影,还有那间买下来但可能根本就没住过几次的房子。祝桥忽然很想开口问他:既然如此,那当年为什么疏远她?为什么和她渐行渐远?
祝桥安静的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说:“吃完了,我们下楼去消消食吧。”
楚西应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祝桥看着他洗碗、擦手、解下围裙挂好,然后走过来推起轮椅。
两个人出了门,电梯下行,到了一楼,门打开,初秋的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很讲究,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小区里这个点人居然还挺多,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几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在空地上绕圈,笑闹声传得老远。
祝桥和楚西沿着小路慢慢走,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的颜值实在太过出众,一个坐着轮椅也掩不住通身的气质,推着轮椅的人身姿挺拔如松,路过的行人大多会多看两眼,但也只是笑笑就收回视线,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让人觉得冒犯。
有个小女孩骑着玩具滑板车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又折回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歪着头看了看祝桥,又看了看楚西,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哥哥姐姐好漂亮”,然后嗖地一下又冲走了。
祝桥被他逗笑了,收回目光时,忽然问了一句:“你还喜欢车吗?”
楚西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没想到祝桥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才说:“算不上特别喜欢。当年研究那个汽车模型,也只是一时兴起。”
祝桥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当年我送你的那个汽车模型,还在吗?”
楚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稍纵即逝,淡的让人几乎看不出来,可推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那个模型他当然留着,那是他和祝桥疏远后,祝桥送他的最后一个礼物。
虽然不是祝桥一个人送的,是和盛照临一起。但他记得那天祝桥把那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笑着说“你不是喜欢车模吗?我和盛照临在英国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当时笑着收下了,说了谢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祝桥已经有男朋友了,她是和男朋友一起逛街的时候想起他的。
从那天起楚西就开始疏远祝桥,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藏不住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祝桥和盛照临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祝桥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楚西的表情,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她笑出声,声音回荡在初秋的花园里。
楚西带着郁闷的心情,低头看着祝桥,眼神哀怨,好像在说,“你还笑。”
“你想知道那个礼物的故事吗?”祝桥开口道。
楚西想说,他不想知道,他不想知道祝和前男友的故事,但他看着祝桥明媚的笑容,忽然心里闪过一丝微妙,他点了点头。
英国。
祝桥好不容易才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伦敦。她一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半天,拐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被一家古董店的橱窗吸引了。
古董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茶具、怀表、瓷器,但吸引祝桥视线是一个汽车模型,她认出来那是劳斯莱斯幻影的模型,和她之前在楚西的杂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祝桥问店主卖不卖,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摇了摇头说这是他的私人收藏,不卖。祝桥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老先生还是摇头。
正僵持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你开个价,多少钱都可以,我买了。”
祝桥回头,看见盛照临正站在古董店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暗格纹围巾,整个人被伦敦阴冷的天光衬得清隽而疏离。这种打扮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显得过于正式,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天生就该这么穿。
祝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自从上次在盛照临奶奶家借住了一晚,她就没见到他了,没想到会在这个异国的街角古董店里撞上。
“好巧啊,祝小姐,又见面了。”盛照临笑着开口。
祝桥还没来得及回应,盛照临已经转向店主:“我给你开一张空白支票,你自己填数,这样总舍得割爱了吧?”
店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祝桥,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盛照临较上真,还欲开口,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声:“这个模型确实不卖,我劝过他很多次了。”
祝桥回头,看见一个宋清源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眉宇间带着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矜贵,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
宋清晏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车模,又看了一眼祝桥,笑了笑:“你喜欢这个?”
祝桥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有个朋友喜欢,想送给他。”
宋清晏没再多问,转向店主,压低了声音,祝桥没听清全部,只隐约听见“老朋友”“帮个忙”“欠你一个人情”,最后还提了个什么保证。
店主沉默了一会儿,松口了。
祝桥付了钱,看着站在一边的宋清源,道:“短短两天,我欠你两个人情了。”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就当交个朋友。我在这边待久了,难得遇见投缘的人。”宋清晏把盒子塞进祝桥手里,问道,“送男朋友的?”
祝桥笑着说道,“不是,是家里的一个弟弟。”
回国后,祝桥把这件事讲给身边的人听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她在英国被盛照临英雄救美了。”
大概是因为那天盛照临也在伦敦,祝桥和他吃了一顿饭,被人看见了。而真正“英雄救美”的宋清晏,反而成了这个故事里不存在的人。
滨海小区。
初秋的阳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楚西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照得轮廓分明。
祝桥仰头看着他,心跳得有些快,她仰头看着楚西说。
“那个车模是我买的。”
她顿了顿,含笑道:
“我一个人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