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87、来都来了 下了飞

　　下了飞机，李春阳任劳任怨地跟在祝桥和胡青青后面，手里拎着她俩的包。

　　李春阳看着走在前面推着祝桥疾步快走的胡青青，无奈地叹气：“姑奶奶们，走这么快干啥？真把我当助理啦？就算是助理也不是这种当苦力的使法呀。”

　　出站口，李春阳的助理何子然听到老板这句话，连忙走上来准备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李春阳却侧身避了一下，没让他拿。

　　“不用你拿，小何你是我助理，我付你工资，你给我干活那是正常的，但我不能让你给别人打白工。”李春阳说着，颠了颠手里的包，笑嘻嘻地跟上祝桥，“我给祝总打工，祝总给我拉业务。”

　　祝桥停在出站口，低头看了眼时间，头也不回地说：“美得你，给我拎个包就想让我给你拉业务，哪来这么好的事。”

　　“哎呀，这不是积少成多嘛！你在滨海比我熟，到时候给我打听打听。今天你那么一说，给我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祝桥思忖片刻：“我给你打听打听。你也先和那人正常聊着，先吊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春阳眉开眼笑，招呼助理去开车，又问祝桥，“你去哪？我送你，去公司还是……”

　　“有人来接。”祝桥婉拒。

　　话音刚落，一辆低调的大众停在他们面前，带起一阵灰。

　　“咳咳咳……”李春阳被呛得直咳嗽，皱着眉从那辆车的车主嚷嚷道，“你他爹的会不会开车啊！”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个穿皮夹克、戴墨镜的男人探出头，连声道歉：“抱歉抱歉，太急了，怕没赶上。”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带着点痞气的脸，冲着祝桥咧嘴一笑，“没来迟吧？”

　　那人语气随意得很，说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李春阳愣住，上下打量那人一眼，凑到祝桥耳边压低声音：“啊？看着不像你助理啊，你从哪认识的这号人？”

　　李春阳瞥了眼那人身上的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上班的。

　　“不是，是狗仔。”祝桥面无表情的说道。

　　“祝总，我们现在可是给您打工啊，不带这么说合作伙伴的吧？”来人听到这话立马抗议，但脸上仍是笑嘻嘻的，没半点正经样子，这人正是之前盛照临派来跟踪祝桥的，真相调查社的林宇阳。

　　祝桥坐上后座，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合作伙伴？我付钱你给我打工，我是你雇主，哪来的合作伙伴？”

　　林宇阳识趣的连忙点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好吧，您说得对，给钱的是大爷，您是我老板。”他转过身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一副“我很乖”的模样。

　　祝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李春阳，招呼了一声，先行离开。

　　李春阳看着祝桥离开，慢步走向何子然已经打开车门的车，问道：“启明岛那边怎么样了？”

　　“董事会已经审核投票通过了，一致认为那块地可以拿下，未来市场前景确实很不错。”何子然翻开手里的平板，将数据递过去。

　　李春阳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沉吟片刻却意料之外地说道：“公司流程先按下来吧，先吊着他们。”

　　何子然一愣。

　　这个项目可是李总当初主推的，忙活了快四个月，现在怎么说不急就不急了？这块地盯着的人可多着呢。

　　但何子然没多问，老板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摩的。

　　祝桥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滨海熟悉的街景，梧桐树在车窗下投下细碎的影子，车外窗景变化。

　　“李子金呢？”祝桥收回目光。

　　林宇阳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子金姐这几天忙着查什么东西，但没跟我说。今天本来她准备亲自来接您的，临时接了个电话，急匆匆走了，然后才通知我过来接您的。”

　　祝桥闻言点了下头，没多问：“送我去津岚吧。”

　　林宇阳掉转方向，车内安静下来。

　　医院大厅却人声鼎沸。

　　楚西和江滨面面相觑。

　　“你不是最近经常往医院跑吗？怎么也没说这么多人啊！”江滨看着排成长队的体检中心门诊，满头黑线地看向楚西，“早知道早点来了，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楚西没接话。

　　他去的康复训练中心一直没什么人，祝桥又是VIP训练室，更是没人。他一时忘了医院向来人满为患，直接挂了号就带江哲正过来了。

　　江滨抱着臂，看着那一望不到头的长队，全是五六十岁的退休大爷和阿姨，精神头十足，有钱有闲。他捣了捣楚西，压低声音：“哎，大少爷，你这不给我们开个后门？这么长的队，排到何年何月去？”

　　楚西翻着体检流程表，没吭声。

　　“哎哎哎，可别啊！”江哲正连忙摆手，眉头皱起来，“别搞那种插队的事。而且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不用体检，学校开年给我们这群老家伙组织过一次，我身体各项指标好好的，你们俩非不信，非要拽我来。”

　　昨天楚西和江滨离开的时候，跟他说单位职工家属可以免费享受协和的全身体检，说什么“单位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今天一大早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了。

　　“没事，今天周末人本来就多，咱们先把队排上。”江滨看他爸开始打退堂鼓，连忙安抚，“单位福利嘛，职工家属免费体检，不做白不做。多检查几次，又耽误不了您啥事。”

　　“咋耽误不了？你俩今天一大早就把我拽起来，我连饭都没吃上呢！”

　　楚西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眼体检项目表，说：“先把需要空腹做的项目做了，等做完就可以吃早餐了。”

　　他低头翻看李斐道发过来的流程表，顺手回了条消息，婉拒了对方要过来陪检的好意。

　　“先去把血生化、腹部彩超、胃肠镜做了，在三楼，这会儿没人。”

　　江哲正调转方向往三楼走。江滨跟在他身后，用胳膊肘捣了捣楚西，压低声音问：“真要体检啊？不是带老头来查……那个的吗？”

　　楚西低头给祝桥回消息，头也不抬地说：“来都来了。”

　　江哲正做完心电图，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项目还有几个？下一个是什么？”

　　楚西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还有血常规、尿常规、胸部CT，先去六楼吧。”

　　说完，楚西直奔六楼左手边第三个诊疗室。

　　江哲正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看门牌，脚步忽然顿住：“神经内科诊室？”他扭头看向楚西，满脸疑惑，“现在全身体检还包神经内科？”

　　“哎呀哎呀，时代在进步嘛！”江滨打着哈哈，一把揽住老爷子的肩膀，推着他往里走，“现在体检项目都全覆盖了。您知道现在人压力多大？体检有神经内科正常，正常正常。”

　　江哲正被推着往里走，嘴里还在嘟囔：“我有什么压力？我退休了能有什么压力……”

　　诊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坐在桌前翻看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中间：“江哲正？”
　　“是，是我。”江哲正连忙应声。

　　“这两位是您家属？”

　　“是。”江哲正点点头，指了指身后，“这是我儿子，那是我学生，我的得意门生。”

　　医生点了点头，翻出一张片子，举到灯箱前：“头颅CT拍了吗？”

　　“在这在这！我们做了头颅MRI。”江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磁共振成像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抢答。

　　医生接过片子，往灯箱上一插，眯起眼看了起来。

　　江滨站在一旁，看着医生面无表情看片子的神色，两只手无意识的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楚西站在江哲正身后，看了一眼江滨攥紧的拳头，垂下眸收回目光。

　　医生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PET正常，淀粉样蛋白和tau蛋白指数都在正常范围内。”他摘下眼镜，看向江滨，“脑脊液就不用做了。

　　“确定没有问题吗？”江滨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发紧，“那他记性不好、忘事儿，是怎么回事？”

　　“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

　　“真的没问题？他上个月烧水忘了关火，差点把厨房点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一遍报告：“真的没问题。”

　　“那他拿茶叶都拿了三遍，自己泡了茶都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医生面对家属的紧张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语气依旧平稳：“正常衰老带来的生理性健忘，本来就是正常的，不用紧张。只要没有认知异常，情绪和判断力都正常，那就是单纯的记性差。”

　　江滨还想再问什么，张了张嘴，医生却接着安抚的开口说道。

　　“确实没什么问题，不用紧张啊。不过现在有这个意识，提前来检查是很好的。”医生合上报告，冲江哲正点了点头，“早发现早治疗，很多人都不当回事，等真发现问题就晚了。你这两个孩子都是有心的。”

　　江滨听到“没问题”这三个字从医生嘴里，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又确认了好几遍，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手松开了，肩膀也跟着塌下来。

　　江哲正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缓缓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好啊，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