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84、不得章法 “所以

　　“所以定下个星期去滨海的机票吧！”

　　祝桥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突然跳脱地开口。

　　胡青青端着咖啡的手顿在半空，一脸无语：“什么？”

　　“咱们不是要向前看嘛？”祝桥托着下巴，语气懒散，“滨海现在可是咱们的总公司，下个星期回滨海一趟吧，我太久不露面，免得人心浮动。”

　　胡青青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就是突发奇想，但她配合的点了点头。

　　一周后。

　　实验室几人都像是从贫民窟逃难出来的，头发凌乱，眼圈发黑，脸色蜡黄。

　　蒋雪菲的碎发耷拉在额前，孙兴前的衬衫皱巴巴的，王赛飞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手机上交，封闭管理，高压之下效率确实高得吓人，短短一周，把之前积累的工作都解决了。当然也有代价，一群人被摧残得不成人形。

　　楚西下午宣布解禁，通知大家晚一点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众人按捺不住喜悦，欢呼出声。

　　江滨却不放心地凑到楚西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你跟我说说，要不然我这一直提心吊胆的，担心的我吃不下睡不着的。”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觑着楚西。

　　楚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你还不放心吗？”江滨继续絮叨，伸手扯了扯自己皱巴的衣领，“你跟我说说，你看看我这两天为你提心吊胆通宵达旦的，脸都饿瘦了几圈！”他说着还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试图证明自己确实瘦了。

　　楚西的目光绕着江滨打量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那张据说“饿瘦了几圈”的脸上，他看了一秒，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江滨被这声冷笑笑得炸毛，怒道：“你笑啥？！

　　楚西睨着他，促狭道：“你要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就好了。也不知道是谁，今天中午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大份鸡公煲。”

　　江滨被堵得语塞，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实在无法反驳，最后憋出一句：“我那是……化担心为食欲！”

　　楚西懒得戳穿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江滨在身后喊：“哎你去哪儿？晚上一起吃饭啊！”

　　楚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天色暗下来。

　　楚西坐在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点开微信，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

　　一周了。

　　整整一周没有联系。

　　楚西看着和祝桥一周没有聊天的微信页面，直到手机黑屏。

　　他拿到手机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给祝桥发消息。

　　可这个点……

　　楚西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她应该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吧？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算了。

　　楚西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华灯初上，车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楚西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那些归家的车流，嘴角抿出一抹笑。

　　他也有归处。

　　祝桥洗漱完刚刚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

　　微弱的光透过祝桥专门挑选过的窗帘，透进来蓝灰色的夜色，那光线被窗帘过滤后变得朦胧，让祝桥觉得安心。

　　祝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最后索性一骨碌坐起来，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祝桥皱了下眉。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一周前回楚西的那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祝桥盯着楚西发的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抿了抿唇，祝桥退出聊天页面，翻着动态。

　　翻了一会儿才翻到蒋雪菲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姐姐我刑满释放啦，终于从牢出来了！有约饭的吗？在线等，挺急的！」还附了一张蓬头垢面的自拍。

　　祝桥半小时前就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想了想，又点开评论区，发了一个表情。

　　微笑.jpg。

　　下一秒，微信通知就跳出了一个小红点。

　　蒋雪菲回复了一个举白旗的表情。

　　祝桥看着那个举白旗的表情包，抿住嘴，又点开楚西的聊天页面，还是停留在上周。她把手机倒扣回床头柜，“咚”的一声，手机和柜子碰撞，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祝桥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一周了。

　　解禁了，同事都发朋友圈了，他呢？

　　一句消息都没有？

　　祝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手机还是没有动静，祝桥有些丧气，拉过被子闭眼打算睡觉。

　　窗帘却忽然闪了一下光。

　　那光线如跳影，转瞬即逝。

　　祝桥猛地睁开眼，盯着窗帘。窗帘外黑漆漆的，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刚才仿佛是她的错觉。

　　祝桥坐起身，盯着那扇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掀开被子，靠近飘窗。

　　窗外仍是安静一片，祝桥的手搭在窗帘上，犹豫了一下，没有拉开。

　　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万一只是错觉呢？

　　祝桥抵着窗，指尖微微收紧，将窗帘攥紧在手里却不敢掀开。

　　可心里有一股直觉，越来越强烈。

　　夜里的别墅区很安静，祝桥轻轻的推着轮椅，控制着声响。由于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祝桥摸索着往电梯口去。

　　快到门口时，由于太暗没看清路，轮椅差点被门槛绊倒。祝桥猛地扶住墙，心跳漏了一拍，才没让自己狼狈地滚出去。

　　祝桥穿过中庭的花园，黑暗中，花香漂浮在夜色里，隐秘而又浓烈。

　　院门锁着。

　　祝桥轻轻拉开一条缝，然后，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那辆车停在阴影里，驾驶座的车窗开着，一个人影正仰着头，看向某个方向，那是她房间的方向。

　　祝桥僵在门口。

　　那一瞬间，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跳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花香也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那个人影。

　　是楚西。

　　楚西就那么坐在车里，仰着头，看着她房间的窗。夜风撩起他的发丝，他浑然不觉。

　　祝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而车内仰着头的楚西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隔着夜色，隔着花影，隔着那扇虚掩的院门，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楚西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祝桥就站在那里，穿着薄薄的睡衣，头发披散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一阵风吹过，祝桥打了个冷颤。

　　楚西猛然回过神来，他推开车门，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将祝桥抱起，动作迅速地将人塞进副驾驶，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把空调温度打高。

　　暖风吹出来。

　　“这么晚怎么出来了？”楚西把祝桥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着。

　　祝桥没有说话，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楚西搓手的动作没有停，他抬起眼，对上祝桥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祝桥开口，声音很轻。

　　楚西看着她，喉咙发紧。

　　“就……”楚西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想来看看你。”

　　祝桥盯着楚西看了几秒，又问：“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楚西看着祝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桥也没等楚西回答，只是看着楚西，看着他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看着楚西微微紧绷的唇。

　　“如果我不下来，”她轻声问，“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楚西没有回答。

　　祝桥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覆在楚西的手背上。

　　楚西感觉到祝桥指尖的温度，心口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祝桥将楚西的手抬起，放在自己脸颊。空调的温度打得很高，她的脸颊已经变暖。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轻声再次问。

　　祝桥微微凑近，呼吸打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楚西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祝桥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那香气淡淡的，却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怕……”楚西喃喃地开口，声音干涩，“怕打扰你休息，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祝桥看着楚西慌乱中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笑出声来。

　　笑声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清脆又温柔。祝桥笑着笑着，笑到把脸埋进楚西的肩颈，整个人都在轻轻颤。

　　楚西本来还有那么点紧张，有点心猿意马，被祝桥这么一笑，全笑没了。

　　他虚虚地抱着祝桥，手背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有些茫然地问：“笑什么？”

　　祝桥摇着头，埋在他肩窝里不肯起来。笑声闷在他怀里，一下一下，震得他心口发麻。
　　楚西摸不着头脑，又问：“到底笑什么？”

　　祝桥闷闷地出声：“你没有看微信吗？”

　　楚西一愣，他伸手摸过中控台的手机，打开微信，翻了翻，更加茫然了：“看了啊，怎么了？”

　　祝桥听到楚西这茫然的语气，笑得更厉害了，整个肩膀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没事。”祝桥闷在楚西脖侧，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软软的，糯糯的，像撒娇，“就是下次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楚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祝桥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唇边带着一抹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车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温柔，像是盛着一汪春水。

　　“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你在等着我，这样无论如何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祝桥歪着头，柔柔地笑着。

　　楚西看着祝桥嘴边的笑意，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缓缓靠近，双手轻轻捧上祝桥的脸颊。入手只觉得祝桥的皮肤很软，很滑，带着温热的体温。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下一秒，楚西的吻落在她唇上。

　　楚西衔着祝桥的唇瓣，不得章法，像只笨拙的小动物，只知道贴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祝桥轻笑一声，松开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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