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82、她又不一样。 安静和

　　安静和公司的那几个女员工在另一处长桌的位置坐下，明明只是喝个咖啡，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几个女员工围在安静身边，氛围还算和谐自然，但还是能看出些许尴尬。

　　聊了没几句，安静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随即起身，看了苏格一眼，苏格立马反应过来和她一起往外走。离开的时候，安静还不忘朝祝桥这边点了点头，礼节周全，滴水不漏。

　　祝桥笑着回应了。

　　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口，祝桥收回视线，转头撑着下巴，看向胡青青。

　　“你这情绪也太明显了。”祝桥的声音懒洋洋的，“当时离开的人也不少，其他人我看你都还有联系，见面了也是正常交流。怎么一对上苏格，你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胡青青端着手里的咖啡，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嘴角向下撇了撇，那点不乐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切，我才不在意她，你今天上午给我发消息，让我来这儿接你，”胡青青语气里带着点控诉，“不会就是为了偶遇她吧？”

　　祝桥失笑，心里暗自摇头，心想，还说不在意，连人家名字都不肯叫。

　　但祝桥还是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胡青青的手背：“那哪能呢？我是看楚西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却又非要守着我做复健训练。这不找个机会，让他去忙，也让我出来逛逛。”

　　胡青青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理由也没比刚才那个好多少。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陶瓷与桌面相触，发出轻轻的一声“叮”。沉默了几秒，胡青青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她和其他人又不一样。”

　　祝桥看着胡青青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你啊……”祝桥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嘴硬心软。”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祝桥的思绪飘远了。

　　当年那场风波，来得又快又急。她配合调查的那段时间，有人趁虚而入，暗中收购公司的股份。公司里人心惶惶，有人说她决策失误才导致动荡，有人说公司要撑不下去了。可那些人似乎忘了，整个公司都是她一手创立、一人出资的，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虽然也有几人像胡青青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动摇过，这些人也跟着她去滨海重新开了业务，但大多数人还是转头了下家。

　　人情薄如纸，世事冷如霜。在哪里不是工作？树倒猢狲散才是常态。

　　对于团队里那些选择离开的人，胡青青不是不能理解。她相信无论如何公司在祝桥手里就是会越来越好。四年的大学室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祝桥的能力，更何况后来并肩作战的这几年，她更是对祝桥的能力心服口服，她信任祝桥。

　　那时康佳医药的投资让资金周转不开时，公司里不少人暗地里都在寻找下家，胡青青对这种行为不耻，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她懂。

　　胡青青不能强迫有些同事跟着她一起相信祝桥，所以她尊重那些人的选择，后来那些人重新找上公司，能力合适的，她和祝桥给了那些人机会。

　　但是那些人和她，和祝桥，就是萍水相逢，就是见过几面，或者说就见过一面的同事关系，比陌生人也强不上几分。

　　可是她又不一样。

　　苏格是不一样的。

　　想起苏格，胡青青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苏格是祝桥大三那年认识的。

　　那时候胡青青还没正式加入祝桥的工作团队，只是在课间偶尔听祝桥提起，她的工作室来了个新人，不是学金融的，但是人很机灵，很能干。

　　祝桥那时候还在忙着上课，所以有时候会把工作带到学校，胡青青有时会在大学城附近的美食街上碰见她们。

　　祝桥会带那个女孩来学校美食街这边吃东西，买买逛逛。每次见到那女孩，她都穿着一身长裤，有时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有时是普通的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带着点说不出的畏缩，像一只随时处于警戒状态的小动物。

　　胡青青冲上去打招呼，那女孩被她吓了一跳，小脸瞬间煞白。

　　胡青青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经常听阿桥提起你，我是个自来熟，吓到你了是吧？”

　　那时候的苏格真的很青涩，白衣牛仔裤，明明比她们还大几岁，可看上去比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还要嫩。她也不爱说话，往往是祝桥给她什么，她就乖乖吃什么。胡青青说什么，她就点头，嗯嗯嗯地应着，整个人都萌萌的，呆呆的。

　　祝桥待她好，就像妈妈对女儿，胡青青是这样对祝桥评价的。

　　胡青青记得有一次，她们在美食街的小摊前排队买糖炒栗子。栗子刚出锅，烫得厉害，祝桥接过来，一个一个剥好，吹凉了才递给苏格。苏格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吃吗？”祝桥问。

　　苏格用力点头，嘴角沾着栗子的碎屑，脸颊鼓鼓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祝桥看着她的样子，眼里漾着温柔的光。胡青青那时候说祝桥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芒，苏格就像是她的崽，把祝桥气的把刚出炉的热栗子往她身上砸，胡青青抱着头到处乱蹿躲避着，苏格就捧着那袋栗子在后面捂着嘴笑。

　　胡青青后来才隐约知道，苏格家庭状况不太好，家里有个弟弟，爹不疼妈不爱，从小到大就打工补贴家用，是祝桥把苏格从深渊里拔了出来。其他的她也不清楚，祝桥没说，苏格也没提。但胡青青能从苏格偶尔的沉默里，从她有时望向祝桥的那种眼神里，窥见一二。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仰慕，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漂浮的浮木。

　　在大三下学期，胡青青接受了祝桥的邀约，正式加入了那个还不是公司、还没有名字、还不叫津岚的小工作室。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苏格也不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了。偶尔胡青青在旁边说话，苏格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脸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很浅，配上她那双温顺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软得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猫。

　　胡青青看着苏格那样笑，就来气。

　　“笑笑笑，就知道在这儿笑！”她故意板着脸骂她，“我看你要是出去谈业务，还能这样笑吗？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