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81、无巧不成书。 祝桥从

　　祝桥从窗边侧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大楼。

　　安和医药四个字，端端正正地立在国贸CBD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三年前，安和以12.6亿的成交价拿下了这座大厦。”胡青青也跟着侧脸，抬头凝神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语气里带着感叹。

　　“大手笔，不是吗？”祝桥盯着那座大楼，目光逐渐悠远，“在康佳医药陷入债务风波的时候，以六折拿下这座大楼，不仅一举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名头，还稳定了现金流，安文章的目光和手段确实很好，不是吗？”

　　祝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安和当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医药公司，怎么会想到进军房地产呢？”

　　房地产？

　　胡青青心里一跳，低头看向祝桥，却见祝桥脸上是一派平静，像只是随口一说，无心之言。

　　“章岛宇当年不就是从房地产发家的吗？”胡青青想到了什么，接话道。

　　祝桥轻笑一声，没接这话。

　　眼前的大楼高耸在城市最中心，立在喧哗的商业区，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日光，却宛如一架可以吞噬一切的钢铁机器，是一座无情的庞然大物。

　　正午的阳光太晒了，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中午下班时间到了。

　　祝桥收回目光，低头搅动着手里的那杯拿铁。金属勺子在骨瓷杯里轻轻转动，把原本精致的拉花搅得面目全非。拉花、奶泡和咖啡混在一起，变得一片混乱。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

　　几个打扮精致的白领推门而入，站在柜台前，仰头研究着上方的菜单。她们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附近写字楼里的职场精英。

　　没等她们研究出个所以然，门又被推开了。

　　祝桥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去。

　　为首的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整个人干练又疏离。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套裙，气质温婉，嘴角一直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看上去很好亲近。

　　那几个正在研究菜单的白领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连忙欠身打招呼。

　　“安总……”

　　“苏总监……”

　　祝桥的目光收了回来。

　　安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姿态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苏格倒是热情开口，目光扫过那几个白领，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笑盈盈地道：“张经理，好巧。”

　　被唤作张经理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正是刚才那几个白领中领头的那位。

　　安和医药的销售经理，张敏慧。

　　“秘书处不是有茶水间吗？”张敏慧看苏格态度热情，便主动上去聊天，好奇地问道，“安总和苏总监怎么还下来买咖啡了？”

　　安静没有回答，反倒反问了一句：“公司不是有下午茶吗？你们几个怎么还下来买咖啡了？”

　　安静说这话时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真好奇，还是意有所指。

　　张敏慧和身后几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安静这话是什么意思？单纯的闲聊？还是不满他们午休时间下来闲逛？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没事，别紧张。”安静脸上浮起一抹笑，语气缓和下来，脸上带笑的模样瞬间拉近了距离，“我就是顺口一问。”

　　苏格也笑意盈盈，语气温和的开口：“是啊，我和安总不也在这儿嘛，不是要批评你们，别紧张。”

　　张敏慧几人这才松了口气。身后的几个小姑娘捂着嘴，小声说道：“嘿嘿嘿，安总、苏总监，我们就是下来透透气。”

　　“是的是的，午休时间，办公室呆太久了，太闷了，我们下来溜一圈。”

　　“哦？”苏格挑了挑眉，脸上还是那幅笑模样，“我还以为是最近公司的下午茶质量太差了，你们才下来自费买咖啡的呢。毕竟最近接到不少投诉，说公司下午茶质量大幅下降……”

　　苏格这话说得随意，可话里话外的信息量却不少。

　　对面几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眼神交流，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苏格没再和她们多说，偏头问安静：“安总，喝什么？”

　　安静的目光顺着菜单扫了一眼，挑眉道：“Doppio。”

　　双份浓缩，不加糖不加奶。

　　点完安静又看向苏格：“苏总监喝什么？”

　　“这我可喝不来。”苏格笑着摆手，“我还是更爱喝点甜的。服务员，来杯咖啡拿铁，再加两块方糖。”

　　苏格点完微微侧身，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白领。

　　安静双手交叠，单臂撑着柜面，姿态慵懒而优雅。她理了理垂落的发丝，目光落在那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下属身上，突然开口道。

　　“权益是自己挣来的。”安静的声音不轻不重，甚至还带着笑意，“你们的权益，你们有权利投诉，对吗？”

　　几人快速对了下眼神。

　　张敏慧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公司里高层甚至中层现在都在传内斗的消息，人心惶惶，暗流涌动。毕竟比起那个空降的据说是海龟的副总安尚，安静这个从基层干起来的领导她们更为熟悉，也更有好感。

　　更何况，苏格和安静向来在公司没什么交集，现在却走在一起，并肩出现在这里。这其中……

　　张敏慧一阵头脑风暴，当机立断站了出来。

　　“安总，前几天我就想向人事部报告了。”张敏慧语气恭敬，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明明人事部说下午茶餐标并没有变，但是质量却比以前大幅下降。这其中是不是……”她适时地收住话头，又补充道，“下午我会整理成报告，递交给审计部的。”

　　安静点了点头，目光从张□□脸上扫过，又落向她身后的几人。

　　“喝什么？”安静平易近人的说，“我请客。”

　　张敏慧身后几人眼睛一亮，连忙七嘴八舌地开口。

　　“一杯flat white！”

　　“焦糖玛奇朵！”

　　“我要一杯青柚气泡水！”

　　“再来两份提拉米苏！”

　　“还有芝士蛋糕！”

　　张敏慧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太没规矩了，这时候又不减肥了！

　　可安静只是淡淡一笑，对服务员点了点头：“可以，多点点，我请客。”

　　众人连忙道谢，脸上堆满了笑。

　　安静和苏格点好了单，正准备找位置坐下，目光在咖啡厅里巡视了一圈。下一秒，安静的目光猛地凝住。

　　咖啡馆的东南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人背对着她们坐着。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墨黑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阳光落在那人的发顶，光影斑驳，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远远看去，像是一幅静谧的油画。

　　哪怕安静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那个人也没有回头，仍然握着咖啡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面前的杯子。

　　胡青青看着安静走过来，移开目光，眼神却落在苏格身上，她端起咖啡杯垂下眼，遮住嘴角的嘲讽。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走近。

　　祝桥仍然在和那杯拿铁较劲，直到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祝总？”

　　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像是在疑惑祝桥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祝桥抬起眼，她的目光在来人脸上停顿了一瞬，眼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诧异。

　　“安总？”

　　安静笑了：“这么巧？”

　　“是啊。”祝桥跟着笑，“闷在家里太久了，出来转一转，走一走。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安总。”

　　祝桥的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偶然的巧合。

　　安静的目光落在坐在祝桥对面的胡青青身上，她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她疑惑地问道。

　　胡青青站起身，微微欠身：“安总，我是祝总的助理，胡青青。之前我们公司和您有过一次业务，我和您对接过一次。”

　　“哦——”安静眯着眼回忆了一下，“三年前是吧？和祝桥合作的那个项目，是你过来对接的。”

　　安静顿了顿，像是回想起来什么，又道：“那时候你还有个搭档，是……”

　　话说到一半，安静适时地停住了。她的目光胡青青身上落在苏格身上，笑着道：“苏总监，我是不是多余了？”

　　苏格这时才走上前来，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意恰到好处，一副老好人的笑，一点撞见前领导前同事的尴尬和不自然都没有。

　　“祝总，胡助理。”苏格开口，语气自然，“好久不见。”

　　安静笑着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果然还真是和祝总说的一样，你们三个，以前可是我们京市众人皆知的铁三角啊。接下来的案子，投资的项目，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安静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今天还是这几年你们三人头一回碰上吧？”

　　祝桥目光落在苏格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是啊……真是”祝桥跟着弯了弯嘴角，说道。

　　“无巧不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