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桥》山禾子

76、这药有问题？ 楚西开

　　楚西开车回珈南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祝桥身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她怀里还抱着那盆戴安娜，粉色的花瓣被光线照得透亮。

　　祝桥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又抬头看向窗外。看着看着，她忽然才反应过来。珈南路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现在种的也是月季，而且也是粉月季，那粉色，和她怀里的这盆戴安娜，居然一模一样。她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楚西。

　　楚西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可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祝桥身上，见她疑惑地看过来，他立马开口道：“今年年初雨水多，原先那片紫藤烂了根，物业就给换了。说是正常的园艺更换。”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我看就是不知道哪来的暴发户，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才这么大动干戈。”

　　那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几分嘲讽。

　　祝桥听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季，纳闷地问道：“你不喜欢这花吗？”

　　楚西这话里话外听起来可不像是喜欢的意思，甚至算得上讨厌了。既然不喜欢，那又何必让她买下来送给他？而且刚才在花卉市场，他那副模样明明是喜欢的。

　　楚西没马上回答。他的目光从前方收回，透过后视镜看了祝桥一眼。

　　“我不喜欢这花。”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送的，那不一样。”

　　祝桥被楚西这一直球说的一愣，她看着后视镜里楚西的眼睛，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是粲然的笑意，但更多的是直晃晃的喜欢。

　　祝桥被那灼灼的视线看的一烫，猛然收回视线，低头装作盯着怀里的花。

　　车子拐进珈南路，在祝家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祝桥刚被楚西扶下车，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

　　“我哥回来了？”她有些意外。

　　祝渠在部队，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最近倒是稀奇了，像是把前几年没回来的次数都补齐了。

　　楚西把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扶祝桥坐上去。两人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进门玄关里摆着几双鞋，祝桥看着那双黑色的军靴，心里确定了，祝渠确实在家。

　　客厅里，祝桢和傅青徽都在。祝桢正端着茶杯喝茶，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回来了？刚好刚好，饭好了，快洗手吃饭！”

　　傅青徽坐在沙发上，冲祝桥笑了笑，对于后面的楚西只是扫了一眼，没说话。

　　祝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简单的常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

　　听见动静，他抬眸扫了一眼。那目光从祝桥脸上掠过，落在楚西身上。只一眼。然后祝渠就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文件。

　　楚西也没在意祝渠这冷漠敷衍的态度。他把祝桥推到沙发旁边，直起身，开口道：“那傅姨、楚叔，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祝桢一听，眉头立马皱起来，不乐意道：“走什么走？都这个点了，刚不说了吗？留下来吃饭！我专门让人买了新鲜的东星斑，还顿了佛跳墙，阿姨弄了一上午，不吃浪费！”

　　傅青徽抬眼看了楚西一下，也开了口：“留下来吃吧。”语气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好歹是留人了。

　　楚西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桥身上。

　　祝桥看向祝渠，声音放软了几分：“哥，楚西陪我去医院，忙了一上午了。留他吃饭吧，行吗？”

　　祝渠坐在那儿，闻言放下了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他迎着四人的目光，沉默了几秒。

　　抬眼看向楚西。那目光里带着点打量，更多的是审视。他看了楚西几秒，没说话，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祝桥立马笑开，声音都亮了几分：“我哥最好啦！”

　　站在旁边的傅青徽和祝桢也松了口气。

　　楚西这才应道：“麻烦了，打扰了。”

　　饭桌上，气氛有点古怪又有点热络。

　　祝桢今天兴致很高，不停地给楚西夹菜：“小西多吃点，这个红烧肉是阿姨的拿手菜，比外面饭店的强多了！你尝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楚西端着碗，老老实实地接着，碟子里的菜堆得像小山。

　　傅青徽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老祝，你这是喂猪呢？”

　　“喂什么猪？”祝桢不乐意了，“我这是招待客人！小西以前经常来家吃饭的，这好不容易又来家里吃饭，不得好好招待？”

　　傅青徽没再理他，转头问楚西：“你们研究所最近在搞什么项目？”

　　楚西放下筷子，认真回道：“脊柱神经修复那块，有些新进展。”

　　“那挺好。”傅青徽点点头，“年轻人踏实做事，比什么都强。”

　　楚西应了一声，手上也没闲着，夹了块清蒸鱼，仔细把刺剔干净，放进祝桥碗里。

　　祝桥埋头吃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伺候，连头都没抬。

　　傅青徽瞥了一眼，没说话。

　　祝桢倒是看见了，笑呵呵地说：“小西这手艺可以啊，剔得比我还干净。”

　　楚西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祝渠坐在祝桥对面，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抬眼看一眼楚西给祝桥夹菜的熟练动作，又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得热闹，连傅青徽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

　　饭后，祝桢还要留楚西喝茶，楚西推说研究所还有数据要处理，起身告辞。他刚走到玄关，弯下腰准备换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楚西，上来。”祝渠说完之后，没等楚西回应，直接转身往楼梯走。楚西转身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祝渠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没动静，脚步顿一下，偏头看一眼。皱眉，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上来，愣着干嘛。

　　楚西顿了顿，跟了上去，途中看了一眼祝桥。

　　祝桥吃完了饭，坐在沙发上晒太阳，懒洋洋的，一点眼神也没往这边递，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楚西只能跟着祝渠上了楼，心里紧张。

　　二楼的书房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

　　祝渠站在书桌边，看着楚西，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又收回去。

　　楚西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面上没显，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几秒后，祝渠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楚西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他喉结动了动，说：“没多久。”也就是昨天吧，但这话他没敢说。

　　“对我妹妹好点。”

　　祝渠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那目光说不上凶，也说不上冷，就带着点打量，带着点审视。

　　楚西看得，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我会的。”楚西坚定地说“我会对她好。”

　　祝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她从小被家里惯着，脾气有时候倔，你多让着点。”

　　楚西点头：“我知道。”

　　“她受伤，谁都不让陪，就你一个人天天往医院跑。”祝渠顿了顿，“她肯让你陪着，说明她对你是特殊的。”

　　楚西听着心里又闪过一丝甜蜜又闪过一丝难过。

　　祝渠继续说：“你要是让她受委屈了，别怪我翻脸无情。”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分量在那儿。

　　楚西抬起头，迎上祝渠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会的。”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沉默了几秒，祝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说：“坐下吧，有正事和你说。”

　　他把文件袋往楚西那边推了推，“安和医药的研发的新药，你听说了吗？”

　　楚西闻言点点头，他接过文件袋，拆开，抽出里面的资料。

　　祝渠继续说：“胺基钻部队里有人在用。”

　　楚西一听，眉头一皱，不解道：“胺基钻不是治疗阿尔兹海默症的吗？部队里怎么会……？”

　　“这药在部队不是用来治疗阿尔兹海默症的。部队训练强度大，神经损伤是常见病。这药最开始是有人听说对神经恢复有效果，私下自己找来试的。后来用的越来越多，上面才注意到。”祝渠摇了摇头，解释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效果确实有。但也发现一个问题，这药吃了之后精神状态特别好，恢复期也短，一停药人就萎靡。有人连着吃了几个月，状态反而还不如之前最开始的样子。”

　　楚西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一页一页翻过。

　　“药监那边查过，没问题。成分正常，指标合格，按理说不该这样。”祝渠看着他，“你拿回去研究研究，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楚西抬起头，眉头皱起来，“通过药监就不会有问题啊！可你是说，这药有问题？”

　　“我不知道。”祝渠说，“所以才让你研究。”

　　楚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把资料收好。

　　祝渠没再说什么，只是移开视线，语气淡了下来：“行了，忙你的去吧。”

　　楚西站在原地没动，把资料收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祝渠的声音。

　　“艾格教授有消息了。”

　　楚西的手顿住。他转过身，看着祝渠。

　　祝渠靠在书桌边，还是那个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他，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