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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戴安娜。 胡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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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青和李春阳还有工作要忙,楚西把他们送到各自指定的地方。少了两人,车里就安静下来了,楚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祝桥。
祝桥靠在椅背上,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还要去约会吗?”楚西轻声问道。
祝桥从后视镜里对上楚西的视线,积压在胸口的烦事一下就散开了,她笑了笑,特别斩钉截铁的说。
“去。”
楚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哪里?”
祝桥托腮,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外面,她没想好,喃喃道:“去哪呢?”
绿化道的花坛里,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黄的,一团团,一簇簇。夏初的阳光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有风吹过,花枝轻轻摇曳,很漂亮。
祝桥盯着那月季,出了会儿神,忽然开口:“去河西街的花卉市场吧。”
楚西瞥了一眼路旁的月季,什么也没问。他打了转向灯,方向盘一转,拐进了另一条路。
河西街的花卉市场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车子进不去,只能停在巷口。楚西把轮椅从后备箱搬下来,扶着祝桥坐上去,然后推着她往里走。
一进巷子,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各种临街摊贩的吆喝声,三轮车轧过石板路的咯吱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有商贩推着小车经过,车上装满绿植,祝桥二人擦身而过。
祝桥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前方百合花香甜的味道。
楚西推着祝桥往前走,走过那条巷子里面就是一个大型的花卉市场。里面被规划得井井有条,各种花卉按照秩序一条条摆放的整整齐齐。
摊位上摆满了花,一盆一盆,挤得满满当当。有常见的绿萝吊兰,也有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看得人眼花缭乱。
祝桥的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漫无目的。
楚西也不问祝桥想买什么,只是推着她,顺着她的目光走。
人群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有抱着花束的小姑娘小伙子,有拎着购物袋的的大爷大妈,还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祝桥停在一个月季花摊前。
这个花摊的月季多得让人挪不开眼。大朵大朵的,开得张扬又热烈。粉的,红的,黄的,各种各样的眼色,还有渐变的,从花心到花瓣边缘,颜色一层一层晕开,像是画上去的。花盆上插着小牌子,写着品种的名字。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正拿着喷壶给花喷水。见有人来,立刻放下喷壶,热情地招呼:“姑娘看看喜欢哪个?都是今天早上从云南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很!你看这花苞,多饱满!”
祝桥的目光落在一盆粉色的月季上。
那粉色很特别,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粉,而是淡淡的,柔柔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起,中间藏着一点更深的粉,像少女羞红的脸颊。花盆上的小牌子写着……
“戴安娜。”楚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桥偏头去看楚西,眼里带着惊奇。“哟,”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楚西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祝桥,欲言又止的又移开目光。
祝桥被楚西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解。
“喜欢?”她问,指了指那盆花。
楚西看着祝桥面上的疑惑,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角眉梢漾开,像是云开见日,冲散了他平日总是冷淡的,挂在他眉眼之间的疏离感。
楚西带点点头,看着祝桥,一字一句地说:“是的,喜欢。你可以买下送我吗?”
祝桥愣了一下。她看着楚西那个笑,被冲昏了头,迷迷糊糊地心想,买,这谁不给买?把这一片买下来都行。
祝桥转头问摊主多少钱,扫了码,把那盆戴安娜递给楚西。
楚西接过那盆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他低头看着那粉色的花瓣,又看向祝桥,那目光来回几次,看上去确实很喜欢。
祝桥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就是一盆花吗,至于吗?
“真的这么喜欢?”祝桥好笑的开口。
楚西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点着头说道,“喜欢。”
“那我把这一片买下来,”祝桥歪了歪头,看向旁边的摊主,“全部都要……”
楚西大惊失色,连忙制止,“也是不用如此大动干戈,这一盆就够了。”
楚西怕祝桥真的大手一挥把这一片包下来,也顾不上欣赏那盆花了,连忙推着祝桥继续往前走。
祝桥看楚西一手抱着花,一手推轮椅不方便,伸手接过那盆戴安娜,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那花瓣柔嫩嫩,滑凉,触感让人很舒服。她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香,不浓,凑得很近才能闻见。
太阳已经升到正午当空。
春末夏初的阳光,不烈,却已经有了些温度。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走久了,额头就沁出薄薄的汗。花棚里的温度比外面还高些,闷闷的。
“去前面的休息亭坐一会儿吧,太阳大了。”楚西说。
祝桥点了点头。
休息亭在花卉市场的中庭,是个敞开式的亭子,四周种满了花草。这里显然是修给这附近老年人的娱乐场所,亭子里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有人在围着下象棋,杀得难解难分;有人在旁边逗鸟,鸟笼挂在檐下,鹦鹉学舌学得四不像;远处的空地上,还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自在极了。
阳光从亭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随着风轻轻晃动。
楚西把轮椅推到阴凉处,在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祝桥。
“都出汗了,喝点水。”
祝桥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些。额角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楚西在她旁边坐下,也开了一瓶水。
旁边传来“啪”的一声响,是象棋落子的声音。祝桥顺着声音看过去,几个老人围在一张石桌前,杀得正欢。下棋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皱着眉盯着棋盘,手指捏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旁边站着几个看客,指指点点,时不时插一句嘴。
“走马啊!走马!你这马别着腿呢!”
“别听他瞎说,走炮!沉底炮,将死他!”
“沉底炮!一将就没棋了。”
“走错了走错了,应该先进马。”
“哎哟,这步臭了。”
下棋的大爷不耐烦地摆摆手,怒道:“观棋不语懂不懂?你们这么能,你们来下!”
周围一阵哄笑。
“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你下你下。”
祝桥在一旁听着,嘴角也弯起来。
亭子旁边有两个阿姨在健身器材做运动,一边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那个新药你知道不?”一个一头羊毛卷的阿姨说,“安和医药出的那个。”
“知道,”另一个推着大转轮点头,“我家隔壁的王姐就在喝这个药,说是效果可好了。”
“真的假的?王芳不是神经受损吗?那药不是说治老年痴呆的吗?”
“是啊,但是说对神经也有用。老张不是手抖吗,喝了半个月,说好多了。”
祝桥听着,目光微微一动。她侧过脸,朝那两个阿姨的方向看去。羊毛卷阿姨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愣然后尴尬的笑了笑。
祝桥也笑了笑,开口道:“姐,你们说的是什么药啊?”
羊毛卷阿姨刚对上祝桥的视线,还觉得有些尴尬,见祝桥主动搭话,没有了对上陌生人的尴尬,来了兴致,凑过来几步:“就是那个胺基钻啊,安和医药新出的,姑娘听说过没?”
然后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祝桥,又是一愣,眼里闪过惋惜,“……姑娘,你这是……?”
祝桥点点头:“听说过。前段时间出了场车祸,膝盖神经受损了,刚听你们聊天,想着是不是能有用。”
羊毛卷阿姨脸上可惜的神色很快收起来了,换上一副安慰的表情:“没事儿啊姑娘,现在医学技术进步多快呀。你还年轻,总有机会遇到新药的。”
正站在旁边围观下象棋的大爷,手里还拎着塑料袋,显然是买菜回来的大爷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在一旁接话道:“这药真有用。我家老婆子就在喝,效果挺好的。”他说话时还盯着棋盘,说完才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祝桥一眼:“姑娘你可以去试试。”
祝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真的吗?不过是怎么发现那个药有用的?那不是治疗阿尔兹海默症的吗?”
买菜大爷叹了口气,把目光从棋盘上收回来,转过身说:“是啊,我家老婆子就是出门的时候忘了回家的路,结果走路上摔了一跤,把左臂桡神经摔坏了。”他顿了顿,回忆道:“本来没想过喝那个新药。是医生说那个药便宜,正好赶上医保能报销一部分,让我们买回家试试。想着反正不贵,就当碰碰运气。”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结果你猜怎么着?阴差阳错的,喝了半个月,老婆子左手有反应了。之前是完全动不了,现在能自己拿筷子了。”
祝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那还真是个好事啊。”
大爷乐呵呵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家那口子啊,有福气。”说着他看了看天色,忽然一拍大腿:“哎呦,不说了不说了,到饭点了,我得回去做饭了。我家老婆子嘴刁,别人做的还不吃。”他摆了摆手,拎起放在一旁的塑料袋,匆匆走了。
已经到中午饭点了。热闹的花卉市场渐渐安静下来,人流稀少了些,吆喝声也弱了。两边的花都打着焉,叶子耷拉着。摊主开始收拾摊位,把没卖出去的花往阴凉处搬。
祝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戴安娜,又抬头看楚西。
“回去吧,我饿了。”